麋鹿角（十四）妖
柳崇文退後一步，手按劍柄，“你是妖？”
“是。”蘇笙坦然承認，“我是麋鹿精，修行千年。”
柳如棠尖叫道，“爹爹！你聽見了嗎！他是妖！柳如玉勾結妖物害死我娘！”
柳如玉衝上前，攔在蘇笙身前，“他沒有害人！害人的是你們！是你娘放火燒死了我娘！是你們把我丟下懸崖！蘇笙他只是……只是幫我討一個公道！”
柳崇文臉色鐵青，“你說甚麼？放火？懸崖？”
事已至此，柳如玉不再隱瞞。她一字一句，將十八年的冤屈盡數道來——梨園大火、懸崖墜落、戚氏的陰謀、柳如棠的惡行。
柳崇文聽完，久久不語。
柳如棠慌了，“爹爹！她胡說的！她勾結妖物，滿口謊言！”
“我沒有證據。”柳如玉冷冷道，“但戚氏死前親口承認，她放火燒死了我娘。你若不信，可以問問那些還活著的下人。春蘭秋菊雖死，但夏荷還在——她當日聽見了你們的謀劃。”
柳崇文命人將夏荷帶來。
夏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在威壓之下，終於將當日戚氏與柳如棠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柳崇文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竟踉蹌一步，扶住了桌案。
“好……好……”他喃喃道，“我柳崇文自詡清正，卻不知家中竟有如此惡行……”
他抬頭望向柳如玉，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愧疚、悔恨、心疼，還有一絲他從未表露過的……父愛？
“如玉……”他伸出手，想觸碰她。
柳如玉卻後退一步。
“不必了。”她淡淡道，“十八年，我等這一聲‘如玉’，等了太久。如今……已經不需要了。”
柳崇文的手僵在半空。
柳如棠見勢不妙，轉身要逃，卻被侍衛攔住。她尖叫著，“爹爹！我是您的女兒啊！您最疼的女兒啊！”
柳崇文閉眼，揮手，“押下去，聽候發落。”
柳如棠被拖走時，仍在大罵，“柳如玉！你這個賤蹄子！你會遭報應的！你和那個妖人都會不得好死！”
聲音漸遠，終至消散。
書房裡，只剩下柳崇文、柳如玉和蘇笙三人。
柳崇文看著蘇笙，沉聲道，“你雖是妖，卻幫如玉討回了公道。本相……謝你。”
蘇笙搖頭，“我幫她，非為公道，只為她。”
柳如玉一愣。
蘇笙轉向她，目光溫柔，“柳姑娘，我修行千年，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倔強的人。被欺凌卻不低頭，被傷害卻不屈服。你說你骯髒的人間不要也罷，可我想告訴你——人間或許骯髒，但你乾乾淨淨。”
柳如玉眼眶微紅。
“蘇笙……”
“我幫你，不為報恩，不為公道。”蘇笙輕聲道，“只是……想留在你身邊。”
柳如玉怔怔地望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