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九)家法
金大夫將一小棕瓶創傷藥遞給柳如玉,笑道,“老夫覺得與你們甚是有緣,診金就不收你們的了!這瓶藥送給你們!”
蘇笙接過創傷藥,再次拱手作揖,“蘇笙多謝老人家。”
“金大夫,謝謝你啊!”柳如玉經過金大夫跟前,一臉感激。
話落,蘇笙便牽著柳如玉轉身離開。
“哎!年輕人,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啊!”金大夫朝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大聲地喊道。
“柳姑娘,接下來我們去哪?”
“相國府。”
“那是哪裡?”
“我……家。”
是夜。
鹿泉城,相國府。
“柳姑娘,你確定……這真是你家。”
“千真萬確。”
“那為何我們不從正門進去,偏偏要翻牆而入呢?”蘇笙蹲在牆下,任由柳如玉踩著他的肩膀,目不斜視,張口詢問。
“此中內情錯綜複雜,一言難盡。”柳如玉擺擺手,“以後再跟你解釋,記住,等到了相府,別人若是問起來,你就說你是我在路上收的小廝,千萬別露餡了!”
“嗯。”蘇笙點點頭。
“呼,終於爬上來了。”柳如玉揮手掃去屋簷周邊的積雪,趴在屋簷上,一邊用手抓住邊緣以防掉下去,一邊朝下伸出手,氣喘吁吁地道,“來,拉住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蘇笙撩起衣裳,縱身一躍,瞬間便輕鬆地跳到了屋簷上。
“啊……蘇公子果然好身手。呵呵……”柳如玉收回手,緩緩起身,撓撓頭有點尷尬。隨即她望向下面,遙指前方牆角空曠處,有點疑惑,“那裡原本有一棵樟樹,往日我爬牆出去或者回來都會用這棵樹做輔助。怎麼如今倒不見了?這該如何是好?”
“柳姑娘。”蘇笙低下頭。
“嗯?”柳如玉抬頭。
“抱緊了!”蘇笙微微一笑。
不由柳如玉分說,蘇笙一把將她帶入懷中,從屋簷上飛躍而下。
“啊!!!”柳如玉躲在蘇笙的懷裡,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的功夫,兩人便到了相府後院中。
蘇笙低下頭,望著懷中女子緊張兮兮的模樣,不禁覺得甚是可愛,“柳姑娘,別怕,你看我們已經到了。”
聞聲,柳如玉偷偷睜開一隻眼睛,見 果真到了院中,不禁鬆了一口氣,又瞪著眼怒極捶打蘇笙的肩膀,“蘇笙,你剛剛嚇死我了!”
“有我在,別怕。”蘇笙語笑宴宴。
柳如玉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推開蘇笙,自己後退一步。
“我……”
“你……”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柳姑娘,還是你先說吧。”
“蘇笙,謝謝你送我回來。”柳如玉頓了頓,又低著頭繼續道,“夜深了,我便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我……”蘇笙欲言又止,隨即嘆口氣,“好。”
“一路小心。”
“那……有緣再會。”蘇笙轉身,隨即飛躍而去。
遙望遠處那漸行漸遠的背影轉瞬即逝,柳如玉心中不由地溢位一縷不捨。
蘇笙,對不起。我們相府的情況太複雜了,不想讓你被牽連其中。
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柳如玉嘆了嘆氣,隨即緩緩轉身。
啪!
“你個混賬東西,這些時日去哪裡鬼混了!”
隨著一記響亮的耳光,柳如玉一時不察被打倒在地。
柳如玉望向來人,撫著熱辣紅腫的臉龐,一時間不知該哭該笑。
“混賬東西!連日不歸!音信全無!你還有臉回來!”柳崇文將手背後,臉色怒極。
“我……”柳如玉撫這臉龐,正欲解釋。
“相爺!”戚氏走上前來,拉扯著柳崇文的袖子,望著柳如玉柔聲道,“如玉剛回來,相爺別嚇著孩子。有甚麼事好好說。”
“哼!”柳崇文偏身一側,眼神仍然含著怒氣。
“如玉,快起來,地上涼。”戚氏走到柳如玉跟前,蹲下身去,將柳如玉從地上拉了起來,一臉慈愛地道,“傻孩子,以後有甚麼事你可以和我們商量,可不能再幹留書出走這種事了。”
“妹妹!”柳如棠跑上前來,拉著柳如玉的手,一臉焦急,“這段時間你去哪裡了?都不給我們回個信。我們甚擔心你!”
聞言,柳如玉心中泛起一陣噁心。明明之前是柳如棠命下人們毆打於她,明明是她們娘倆害得她掉落懸崖,如今又在這裡一唱一和做戲給人聽,真是惡毒至極!
柳如玉將戚氏和柳如棠猛地一推, “你們不要再假惺惺的了!噁心!明明……”
“如玉!”戚氏忽而兩行淚下,大聲地抽噎道,“都是為孃的不是!為娘知曉,你心裡一直責怪為娘,未曾來得及問你的婚事。可是,為娘也是遵守長幼有序的原則,畢竟棠兒年長於你,心想待將棠兒婚事辦妥了,再把你的婚事辦得漂漂亮亮的些!”
“我……我沒有!你胡說!”
“可是,縱使你如何怨怪為娘,也不能拿自己名聲開玩笑啊!你……你留書說那傻話,這……這是會斷送你和相府的名聲啊!”
“你胡說!”聽到戚氏滿口汙衊,柳如玉氣急攻心胸膛起伏不停,抬手打向戚氏,欲打斷她的言語。
“夠了!”柳崇文緊鉗住柳如玉的手,並一腳將她踢了出去,怒氣衝衝地道,“我在這裡你便敢如此放肆,也不知平時你是如何無法無天了!說!你這些日子究竟去哪裡鬼混了!”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柳如玉從雪地裡艱難地爬起,倔強地昂著頭,眼裡蓄著淚水。
眼見她如此倔強,柳崇文意識倒有些怔住。難道,真的錯怪她了……
“相爺!你別再打如玉了!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疏忽瞭如玉的婚事,導致她做了錯事!你要打就打妾身吧!”戚氏攔在柳如玉的面前,寒風掠過,一張紙從戚氏袖中緩緩飄落。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為之……
“這,是甚麼?”柳崇文指著地上的紙張,詢問戚氏。
“啊!”戚氏連忙從地上撿起那張紙,藏於身後,“沒……沒甚麼……”
原本柳崇文不曾懷疑甚麼,可戚氏此舉,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讓柳崇文心中疑竇叢生。
“拿出來。”柳崇文伸出手,面無表情。
“相……相爺,真的沒甚麼……”戚氏將手置於背後,吞吞吐吐地道,“你別多想。”
柳崇文目光如炬,直直盯著戚氏的眼睛。
“相爺……”戚氏緩緩將紙從背後拿出來,手有些微微顫抖。
“拿來!”
柳崇文將紙從戚氏手中一把奪走,並開啟細看。待看到紙上的內容,柳崇文臉上怒氣更甚。他重重地將那紙丟於柳如玉的面前,“混賬!真是不知羞恥!”
柳如玉疑惑不解,便將紙撿起來觀看。只見其上寫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看到紙上的內容,柳如玉猶如山芋燙手般立馬將其丟棄,她不停地搖搖頭,“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我知道了!”柳如玉指著戚氏,惡狠狠地道,“戚馥雅!又是你對吧!是你在汙衊我!是你想置我於死地對吧!”
“如玉,都是為孃的不是!為娘不該疏忽你的婚事!你怨怪為娘為娘無話可說。”戚氏眼含熱淚,義正言辭地說道,“但你是相府的小姐,婚事得經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千萬不可拿相府的顏面和女子的名聲開玩笑啊!如玉,你怨怪我不要緊,但你不能一錯再錯了!”
“戚馥雅,我和你拼了!”因不堪詆譭,柳如玉便要衝撞上前,勢要將那戚氏撕個碎片。
“啊!!!相爺,救命啊!”戚氏慌張地逃竄到柳相爺身後,面露驚恐。
“混賬!事到如今還不知道悔改!”柳崇文指著柳如玉,怒氣衝衝地道,“想我柳氏崇文一世英名,不知怎地生了你這麼個混賬!你給我跪下!”
柳如玉站在原地,神色倔強,不為所動,只是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受傷。
柳崇文官拜丞相,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從未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現如今,竟被自己的女兒無視,更加怒不可遏。他攤開手掌,道,“若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你,實在對不起我柳家的列祖列宗!福全,拿家法來!”
“是!”管家福全恭敬地端著長鞭,小心翼翼地將長鞭放在柳相爺手中。
柳崇文一把拿過長鞭,用力甩開,直指著柳如玉,厲聲呵道,“你是跪,還是不跪!你若不跪,今後便不是我柳氏子孫!也無需再踏入這個相府了!”
聞聲,柳如玉周身一顫,恨意叢生。她雙手合攏,握指成拳,隨即緩緩屈膝跪下,只是眼神依舊堅定,倔強地不肯低下頭去。
“好!很好!”柳崇文揚起長鞭,狠狠地甩向柳如玉,“這第一鞭,罰你不守禮數,目無尊長,不敬父母!你可知錯!”
“啪!”隨著一陣凌厲的風勁,長鞭重重地落在柳如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