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六）蘇笙
“不要走！”地上的柳如玉猛地坐起，一把將面前的人抱緊，重重地將麋鹿精壓翻在地。
忽而被凡人壓倒在地，麋鹿精一臉驚怔，他愣愣地躺在地上，面色猶如石化，雙手無處可安放。隨即他省過神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奈何上方的人絕不鬆手。
“姑娘……醒醒!”麋鹿精一臉無奈，出聲欲喚醒那女子。
“不要走！”柳如玉越抱越緊，眼角流下了一行行熱淚，她痛哭流涕，“阿孃，你不要走，你不要丟下玉兒一個人。玉兒害怕……阿孃，嗚嗚嗚……”
眼見這女子痛哭流涕了起來，麋鹿精蘇笙心有不忍，隨即緩緩伸手，輕拍她的背部，柔聲地道，“別怕別怕，阿孃……不走。”
“阿孃，不要離開玉兒。”
“玉兒乖，阿孃不會離開你的。”
似是聽到了蘇笙所言，柳如玉抽泣之聲漸頓，隨著拍打的力度，情緒漸漸安穩了下來。只是，像缺乏安全感一般，柳如玉雖閉著雙眼，仍將蘇笙緊緊地抱著，從未放開。
“阿孃……”柳如玉找了個舒服的姿態，靠在蘇笙的肩上，嘴角扯出一縷淺淺的微笑，而後沉沉地睡去。她的臉上，還殘存著一滴淚珠，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地晶瑩。
頸項邊時不時有溫暖的呼吸流過，吹得蘇笙癢癢的，頓時就紅了臉龐。他深吸一口氣，默唸密語，摒除雜念。
蘇笙就這般被柳如玉壓了整整一夜，兩手呈僵硬姿態，久久不敢動彈，一時間百般無奈。
月明星稀，日升月降。
一夜好夢。
豎日。
伴著悅耳的鳥叫聲，柳如玉悠悠從睡夢中轉醒，她揉揉眼睛，伸手欲撐榻起身，誰知竟摸到了一個……額……莫名溫暖的存在……
柳如玉疑惑地睜開眼來，卻正好與一雙眼睛四目相對。
這雙眼璀璨奪目，柳如玉一時竟看痴了，“你眼睛真美，像陽光一樣燦爛。”
“姑娘，你終於醒了。”
一陣好聽的男聲傳來，柳如玉循聲望過去，眼前放大了一張極俊美的臉。面如冠玉，眼如曜石，唇紅齒白，姿容甚好。
“你真美！”柳如玉情不自禁地開口。
“你可以……下來了嗎？”蘇笙一臉無奈，他昨晚被當成草墊被這女子壓了一夜，一夜都不敢動彈。
聞聲，柳如玉瞬間清醒過來，眼前的景象卻讓她不由地瞳孔緊縮，呼吸停滯。
此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以一隻八爪魚一般的姿態趴在一個男子的身上。
而她的手，正放在他的胸膛之上。原來，她剛摸到的溫暖的存在不是別的，竟是那男子的……胸膛！
“啊！”
柳如玉猶如被雷劈一般，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不自覺地往後退幾步。
“你你……我我……”柳如玉指指那自己，又指指男子，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般，臉色極為難看，“我們……”
“你昨日從這上面掉了下來。”蘇笙指著上方的懸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我救了你。”
“你說，我從……這懸崖上掉了下來？”柳如玉一臉吃驚，順著玄衣男子手指的方向，她朝前望去，只見三尺之外確是一處懸崖陡壁，壁立千仞，怪石嶙峋，山勢險峻，古藤蟠纏。她遙遙往上望去，只見山頂之巔雲遮霧障，一眼都望不到方向。
“這是哪裡？”柳如玉側過頭詢問道。
“鹿泉山。”
“這是鹿泉山！我為何會在這鹿泉山中”柳如玉滿臉的不可置信。此時，她本該好好地在相府梨園才對，為何會莫名地出現在這山中……
“嗯，這確是鹿泉山。”蘇笙點點頭，“見到你時，你已氣息奄奄，命懸一旦。我救了你，你卻抱著我整整一夜不撒手，還叫我阿孃，叫我不要走……”
說到此處，蘇笙的臉又莫名紅了起來。
他輕咳一聲，道，“只是，你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我倒是不知。”
“阿孃……”
聽到阿孃這個字眼，柳如玉這才慢慢回想了起來。前日，為了阿孃的名聲，她便與柳如棠進行了一番激烈的爭執，隨即便被那柳如棠命人毒打了一番，對她拳打腳踢，雙手摺斷。後來，他們將她丟棄在梨園，在天寒地凍之中，任她自生自滅。
半夜，她突然發起了高燒，神志不清之中，迷迷糊糊地好似聽見了兩個人在說話。她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言詞，“二小姐”、“鹿泉山”、“懸崖”……
原來，那些並不是幻聽。她這次墜入懸崖，是有人故意為之！
只是，那些人是誰呢……
柳如玉皺著眉頭，細細思索起來。那夜的聲音雖然斷斷續續，在她仔細回想之下，卻發現和她記憶裡的兩人甚是貼近。
戚夫人，柳如棠！
是了，在相府裡她們一手遮天，也只有她們才會對她下如此狠手……
只是，“火海”是甚麼意思？難道，十年前的火海，也是那戚氏做的？
柳如玉雙拳緊握，眸間恨意一閃而過。
這殺母之仇，折骨之恨，不共戴天！
戚馥雅，柳如棠！我勢要讓你母女二人償命！
“姑娘”，見眼前女子面帶異樣，蘇笙在她面前招了招手，略帶擔憂地詢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聞聲，柳如玉搖了搖頭，她轉向蘇笙，拱手作揖，真誠地道，“小女多謝公子相救大恩！”
“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姑娘不必掛懷。”蘇笙擺擺手，燦然一笑。
“小女柳氏如玉，敢問，公子名姓？”
“蘇笙。”
“咯吱咯吱……”
懸崖山腰之中，夢婆坐在青綠古藤之上，一手舞著羽扇，一手悠然地蕩著鞦韆。一隻藍色的蝴蝶隨著鞦韆一下一下的晃動，上下來回地翻飛旋轉。
“夢婆，按戲本子態勢發展下去，不會這兩人一見鍾情，就互許終身了吧？”
“不可說……不可說……”夢婆將羽扇輕輕搖著，淡然一笑，“安靜地看戲吧。”
鹿泉山中，懸崖之下。
此時，已是日暮西山。
柳如玉背靠岩石坐在山角邊的草坪之上，整整一天，她辛辛苦苦地找尋了許久，可仍沒有找到從懸崖出去的路。此刻腹中飢腸轆轆，身體精疲力盡。
“柳姑娘，餓了嗎？吃個果子吧。”蘇笙跟在柳如玉的身後，見她終於停了下來還靠坐在芳草之上，隨即蹲下身來坐在她的一旁，並將雙手遞上，只見其手中握著許多果子，這些果子色澤紅潤，成熟新鮮，上面還泛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水珠，已是被人洗乾淨了。
柳如玉接過一些果子，放於口中輕輕咀嚼，隨著尖牙與果皮的親密接觸，果子的馨香一瞬間綻放於鼻腔與味蕾之中，她側頭報之一笑，“謝謝。”
“這果子怎樣？你喜歡嗎？”
“嗯，味道極美。我喜歡。”柳如玉又吃了一個果子，讚許地點點頭。
“你喜歡就好。”蘇笙燦爛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甚麼時候去摘的？”
“就在剛剛，你去尋路的時候。我尋思著你找了一整天，可能有些餓了，隨即便去摘了些果子來填肚子。”蘇笙將手中的果子又遞給了柳如玉一些，“怎樣？找到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