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五）麋鹿
“夏荷，我不是讓你去看著那賤蹄子嘛！你怎麼過來了？”柳如棠站立在戚氏旁邊，“夫人在這沒事，你如實地說出來吧！”
“是！”，得到首肯，夏荷鬆了一口氣，“稟夫人大小姐，‘離園’的那位怕是不行了，奴婢先前試探了一下，她好似沒有了呼吸……”
“果真？”柳如棠不敢確信。
“奴婢不敢撒謊。”
“好！好！”聽聞此事，柳如棠高興至極。總算將這個狐媚子給整沒了！敢跟她鬥，下輩子吧！
“棠兒，你做錯事了！”，一旁的戚氏皺眉地道，“走！跟我去離園！”
離園。
“你們且在這門外等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進來。”戚氏佇立在門前，雙手交叉，從容地吩咐眾人，“棠兒，你且隨我進去。”
“是！”眾人皆拱手作揖，垂目立於門前。
柳如棠亦步亦趨地跟在戚氏生後，與她一同進入房中。
戚氏探過柳如玉的鼻息之後，望著一旁的柳如棠，臉色十分陰沉。
“娘……”，柳如棠一臉不明所以，“你為何這般生氣？你平時也說那殷氏母女是一對狐貍精，這賤蹄子如今沒了不正好稱了我們的心意嗎？”
“你這糊塗東西！給我住嘴！”戚氏抬手用力彈了一下柳如棠的額頭。
柳如棠捂著自己的額頭，撇了撇嘴，十分委屈地道，“娘……”
“你好生糊塗！”戚氏搖搖頭，“平日你暗地裡欺負那賤蹄子也就罷了，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你怎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讓眾人毒打那柳如玉呢！那些下人們你知道哪個嘴巴是閉得緊的？相府的大小姐帶頭讓一群下人對二小姐拳打腳踢，這事若傳了出去，你讓為娘今後如何在那些達官貴人中立足！你今後又怎麼覓得佳婿！怕是他們知道你的這些好手段，皆要退避三舍了吧！連你那個傅英，都要對你避如蛇蠍了吧！還有相爺，若是知曉他的掌上明珠，暗地裡殘害姊妹，該作何想！柳如玉雖不得你爹爹寵愛，可好歹是他的親生骨肉！以相爺那種剛直不阿的脾氣，保不準要將你送到大理寺去審判。到時，連為娘都救不了你！”
“娘，棠兒知道錯了！你救救棠兒吧！”柳如棠緊緊地拽著戚氏的衣角，一臉害怕。
“為今之計……”戚氏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臉色陰沉地道，“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娘，我們該如何做？”
“這世上甚麼人才會保守秘密？”
“棠兒，棠兒不知。”柳如棠言語結巴。
“死人……”戚氏忽而一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娘，你是說？”柳如棠伸手顫巍巍地指著床榻上的柳如玉，望著戚氏，一臉不可置信，“可是……”
她雖然厭惡柳如玉，可是她平日也只是隨手欺負她一下，從未真的想過要置她於死地。
“棠兒，心軟幹不成大事！現在，已經再無其他路走了！這賤蹄子如今氣息奄奄，你是要救活她。再讓他跟你爹爹告狀，將你打入大理寺處死嗎？她若不死，那你就得死！”戚氏厲聲說道。
“不！娘，棠兒不要死！”柳如棠害怕地搖搖頭，“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就按娘說的做吧，讓那賤蹄子去死！”
“嗯，棠兒，你要記住。心不狠則站不穩！”戚氏轉身，目光灼灼地望著柳如棠。
“是，棠兒記住了。”柳如棠攥著戚氏的衣角，望向屋外，細聲說道，“娘，那些下人怎麼處置？今天他們可全都看見了……”
“我會命那些小廝將那賤蹄子送去鹿泉山上的別院養病，那些丫鬟則留在那處照顧咱們相府的二小姐。”戚氏惡毒一笑，“世人皆傳，這鹿泉山中有怪物，會吃人肉，喝人血。要是他們不小心被怪物給叼走了，可與我們無關……再者，這鹿泉山山勢險峻，有人不小心踏空一步，便會墜落懸崖。甚者，那麼多僕役，總有一些粗心大意的，要是有些人不小心灑出來一些火星將別院給燒著了，眾人皆湮沒在火海之中，那可就是他們的命不好了。”
床榻之上的柳如玉，雙眼緊閉，瑟瑟一抖。
……
鹿泉山。
是夜，大雪覆山，天籟俱寂。
“嘚嘚嘚……”
一輛馬車快速地行駛在蜿蜒崎嶇的山道之上，驚擾了鹿泉山多日的平靜。忽而，馬車上的黑衣蒙面男子一躍而下，抽出隨身佩戴的彎刀一把砍斷了將馬與馬車相互束縛的韁繩！並迅速地將馬調轉過頭來。
“哧啦……”
韁繩應聲而斷，馬車失去了束縛，便一直朝著前方奔去！再往前去便是懸崖了！可是馬車始終沒有停下來。
“轟！”
馬車應聲而翻，竟從鹿泉山的懸崖處直直地墜落下去……
黑衣男子快速跑到懸崖邊，探過頭朝下望去，見懸崖底下深不見底，確定馬車真的掉入了懸崖，便躍上馬，絕塵而去。
馬車不停地往下墜，從車裡忽然蕩下一人，她面朝下方，髮絲凌亂，看不清面容，看身形像個女子。她手臂微張，雙目緊閉，直直地朝下墜去。一陣山風吹來，吹去了她臉上的髮絲，一塊醜陋的紅疤暴露在外面。
原來，她竟是相府的二小姐，柳如玉！
原來，那黑衣人，竟是要將柳如玉丟於懸崖山下，讓她與馬車一同同歸於盡、粉身碎骨！
柳如玉好似離弦的箭一般一直往下墜落，瞬間掉入懸崖底下的一眼泉水之中，久久沒有浮起。
“嘩嘩譁……”
泉水中央好似被誰撕開了一個口子，不停地旋轉翻湧，咕嚕著大小不一的氣泡。這時，從泉水中央鑽出一隻碩大的麋鹿，角似鹿非鹿、頭似馬非馬、尾似驢非驢、蹄似牛非牛，一身棕色皮毛，頭上的鹿角外觀好似分叉的樹枝一般，上面還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美麗至極。
原來，它竟是這鹿泉山中一隻名喚“蘇笙”的麋鹿精！
等它完全鑽出了水面，才發現它背上馱著一個昏迷不醒女子，正是剛剛從懸崖上墜落下來的柳如玉！
“呦呦……”
隨著叫聲，麋鹿昂著頭佇立在泉水之上，而後縱身一躍，從空中旋轉落下，轉瞬便化成了一位玄衣男子，三千墨絲皆披散在身後，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他將柳如玉帶在懷中，然後抱著她一同從空中落下。
待落定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女子平放於地上。他伸手探過她的鼻息，皺了皺眉頭。
他本化為原形正閉眼在鹿泉之中休憩，誰料想這女子從天而降整好砸在他的身上。
方才他查探了一下這女子的脈搏，發現她雙手骨折，氣息微弱。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可她竟還有一絲氣息尚存！這人，求生的意志甚是頑強！
不曾細想，他便折起岸邊的荷葉，舀了一勺鹿泉的泉水，蹲在女子旁邊將祝鹿泉之水一滴一滴地喂她喝下去。
此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柳如玉飲了泉水之後，周身的溫度開始回暖，原本面無血色的臉此刻慢慢變得紅潤起來。方才無力下垂的雙手，此刻也在慢慢恢復正常。只是她臉上那疤，年深日久，無法恢復。
見女子慢慢恢復正常，麋鹿精微微一笑放下心來。這人，總算救回來了！也不枉費他一番功夫。
隨即，他緩緩起身，欲轉身離去，右手卻突然地被人抓住。
“不要走……”地上的女子緊閉著雙眼，神情顯得極為痛苦，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語道，“不要走……”
見手被人抓住，麋鹿精十分無奈，他便蹲下身來，欲解開自己被束縛的手。
“不要走！”地上的柳如玉猛地坐起，一把將面前的人抱緊，重重地將麋鹿精壓翻在地。
忽而被凡人壓倒在地，麋鹿精一臉驚怔，他愣愣地躺在地上，面色猶如石化，雙手無處可安放。隨即他省過神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奈何上方的人絕不鬆手。
“姑娘……醒醒!”麋鹿精一臉無奈，出聲欲喚醒那女子。
“不要走！”柳如玉越抱越緊，眼角流下了一行行熱淚，她痛哭流涕，“阿孃，你不要走，你不要丟下玉兒一個人。玉兒害怕……阿孃，嗚嗚嗚……”
眼見這女子痛哭流涕了起來，麋鹿精蘇笙心有不忍，隨即緩緩伸手，輕拍她的背部，柔聲地道，“別怕別怕，阿孃……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