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一)有客
長安城外有一棵千年老榕樹,多少年來,不論風霜雨雪,仍舊枝葉繁茂,四季常青。時常有行人路經此地,總會在此停下歇腳休憩。普通人看來這只是一般的榕樹,若你透過榕樹的縫隙進入內間,跨過法罩你便會驚奇地發現,這裡面其實大有乾坤!
這其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竹樓,竹樓四處用白幔裝飾,白幔兩側掛著蔚藍色的流蘇。東南角上掛著一串竹子編就的風鈴,微風輕輕拂過,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竹樓外霧氣瀰漫,和著微風細雨,似是人間仙境。
竹樓正門之上懸掛著一塊匾額,其上龍飛鳳舞地書寫著幾個大字:絕夢樓。
絕夢樓無形無影,它依附著世人的夢境而存在,隨著客人內心深藏的渴望而覺醒。無論你是人是鬼,是仙還是妖,只要你付出等值的代價,絕夢樓都可以讓你如願以償。待實現了客人的願望,它便會從該客人的夢中脫離,飛回到長安城外的這棵千年老榕樹中休憩一番。
絕夢樓中,一白衣女子正側躺在竹榻之上閉目小憩。一柄羽扇,斜躺在她的芊芊腰間。清風徐來,她臉上的白紗被輕輕吹起一角,隱隱約約可以瞧見些許姣好的面容。
“夢婆”,珈藍一邊大聲地呼喚,一邊從窗柩的縫隙間飛躍而過,在空中還急急地打了個轉,然後晃悠悠地落在桌上,猛地喝了口水,再道,“那沐遠去了!”
“噢,各人自有各命。” 聞聲,夢婆翻了個身,也未睜眼,啟唇隨口答道,又欲睡去。
珈藍扇扇翅膀,靈活地飛到夢婆肩上,而後盤膝坐下,將一爪撐臉,皺眉思索,“夢婆,當初離清公主不是用她最純粹的鮫人之淚,換回他們原本的人生嗎?為何,沐遠被海水淹沒就這般去了?離清依然在南海之中好好地生活?她不難過嗎?”
“珈藍,你入絕夢樓也甚久了,竟還這般大驚小怪。”夢婆被吵的沒有辦法,便坐起身來,“離清最開始許下的宏願便是,回到最初,重新開始。絕夢樓將她送回到她的回憶之中,並將她的夢中之夢一步步打碎,讓她一次次‘死’於沐遠的劍下,從而喚回那丟失的半塊鮫珠。她萬般悲慼之下流下的鮫人淚,那便是她心中最純粹熱烈的愛恨。絕夢樓收下了鮫人淚,從此她將無愛無恨。鮫珠既已回到離清身上,一切便都回歸正軌。那麼,原本與離清有所牽絆的塵世中的一切,自然而然地回到當初本來的面貌。”
“這世間最痛苦之事,莫過於情根深種,無可自拔。離清心中既已無愛,那麼沐遠之死,想必對她並無影響。” 夢婆輕搖著羽扇,眼神清明,“有時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於江湖吧。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珈藍撓撓頭,不知該如何作答。
忽而,一陣白光閃過,竹樓白幔之上出現一行小字:鹿泉城,相府,柳如玉。
“有客人。”珈藍拍打著翅膀,佇立在夢婆的肩上,遙指著不遠處的小字道。
“嗯,好戲,又要開場了。”夢婆淡淡一笑,隨手將手中羽扇朝空中輕輕一揮。
隨著羽扇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竹樓亦從榕樹中轉到了柳如玉的夢裡。
待夢婆雙腳落定,只見前方有一粉衣女子蹲坐在地上,愣愣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久久未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