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淚(十三)算計
正欲轉身回房,耳後傳來一陣好聽的男聲。
“清兒……”
聞聲,離清轉過頭來,見眼前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之人,驚喜出聲,“相公!”
對岸,沐遠一身墨色衣裳,筆直地佇立於湖邊,望著清心亭中的青衣女子,神色晦暗未明。忽而,他朝著前方緩緩伸手,對著離清微微一笑,道,“清兒,過來……”
“相公!”見心心念念之人突然出現並招手喚她過去,離清眉開眼笑,心中甚為甜蜜。她提著裙踏著小碎步,急欲穿過湖上的九曲橋,奔向湖對岸墨衣男子的懷抱。
待離清雙腳站在九曲橋上,這時變故突生!九曲橋四周忽而自下而上升起一層用法術織成的天羅地網,將九曲橋完全網在其中!
離清因注意力皆放在沐遠身上,未曾發覺眼前的變故。由於心急跑得太快,離清不小心撞在那天羅地網上,又被其狠狠地彈回,重重地摔於地上。離清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她緩緩伸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前方,卻被其燙著收回了手。她又不死心地試著觸碰另一個方向,依然被燙著收回了手。
離清望著自己被燙得猩紅的手,又望著四周,簡直不敢置信,她竟然被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給困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相公!相公!”她望著湖對岸的沐遠,一時不知所措,只能大聲地呼喚。可是無論她喊出多大聲音,他好似沒聽見般,一直靜靜佇立在對岸,未曾上前一步。
“難道,這天羅地網可以阻礙一切聲音?所以,相公聽不到她的呼喚?”離清心中甚為疑惑,卻暗暗腹誹,究竟是誰這麼陰險給她下了一張天羅地網?等她逃出生天,查出是誰,一定要找那人算賬!
離清佇立於原地,微微抬手,指尖便生出一縷藍光,直直地刺中眼前的天羅地網之上……
誰料,藍光未曾將該網洞穿,反倒激出一道道白電,皆彈回在離清的身上。
“啊!”幾道白電皆射到離清身上,她受傷倒地,嘴角流出一抹殷紅的鮮血。
這時,湖對岸的沐遠腳步微動,他雙手背於身後,提起步子緩緩走到那九曲橋邊。待走到九曲橋邊,沐遠靜立原地,面無表情地盯著陷於天羅地網中的離清。
離清口中又吐出一口鮮血,她顫顫巍巍地伸手,無助地道,“相公,救我……”
沐遠望著離清,一臉嫌棄。隨即,他口中吐出一句,“道長,出來吧!”
語畢,從後院之中飛進來一個灰衣道士,他生得相貌堂堂,眉眼甚是清秀,頭上挽著一個道髻,腰間佩著一柄寶劍,約莫三十歲數,神情十分嚴肅,穩穩地落於沐遠跟前。
“司空道長”,沐遠朝著灰衣道長拱手作揖,道,“這幾日多謝道長將這九曲橋設下了法陣,才讓這妖怪困於這九曲橋旁的天羅地網中!這妖怪心腸歹毒詭計多端,不僅幻化成我內人的模樣,殺了海棠姑娘,且將沐某拘禁多日。我夫人離清,至今也不知所蹤……還請道長相助,讓這妖怪現出原形,將我夫人於水火之中救出!事後道長若有甚麼需要,沐某必定盡力而為!”
這些時日沐遠一邊假意與那妖怪親近,努力卸下她的防備。一邊派人去蜀山求救,道長安城中沐大將軍府上有妖怪作惡,請蜀山掌門派人伏妖降魔。蜀山掌門便派了座下的大弟子司空前來相助。
一想到這幾日他被迫與那妖怪卿卿我我耳鬢廝磨,胃中便一股酸氣上湧,只覺得噁心想吐。今日,司空道長的天羅地網將那妖怪捉住,他終於放下心來,不用再與那妖怪假意親近了!只是,不知那妖怪究竟把清兒藏在何處……
司空隨意地擺擺手,道,“將軍不必如此,貧道自入世便將降妖除魔立為己任。沐將軍放心,貧道定將竭盡全力讓此妖招出夫人的下落!”
“多謝道長!”沐遠朝司空拱拱手,道。
司空點點頭,便徑直走向九曲橋。他站在天羅地網外,居高臨下地望著法陣中的青衣女子,神情頗為淡漠。
“咳咳……”離清以手撐地,艱難地從地上坐起,她望著眼前的法陣,以及法陣外的灰衣道士,不禁明白了些許。方才他們的對話她不是沒有聽到,她緩緩抬頭,望著那灰衣道士身後的沐遠,她仍有些不可置信,神情頗為受傷,“相公,你竟然聯合外人一起來算計我……”
“你不要叫我相公!我不是你的相公!”沐遠望著九曲橋上的青衣女子,眼神中迸發出憤怒的火光,“你這個妖怪!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扮成清兒的模樣?”
“相公,我是清兒啊!咳咳……我真的是清兒啊!”
沐遠未曾理會法陣中青衣女子的呼喚,反而側身對著司空道長拱手作揖,道, “道長,此妖狡猾多端,我們凡人一時無法招架。還請道長作法,讓妖怪招出內人的下落……”
“嗯。”司空點點頭,隨即朝著法陣中的女子緩緩開口,“貧道平生以降妖除魔為己任,以拯救蒼生為心志。妖怪,如若你招,貧道可以給你留條活路;你若不招,就別怪貧道無情了……”
“我真的……是離清。”
她是南海鮫人族公主——離清,亦是沐遠的結髮妻子——離清。
她就是,離清。
九曲橋上的青衣女子微仰著頭,無助地望著眼前的灰衣道士,一雙美目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司空對上青衣女子澄澈透淨的眸子,不禁一愣。
“你這個妖怪,別妄想混淆視聽!清兒是人,你是妖!我與清兒十年前便在南海相遇,最後結為夫妻。她的為人,我自是瞭解!她為人善良,樂善好施,待人親和,絕不像你這般歹毒心腸!你這個妖怪,扮成我夫人的模樣,殺了海棠,又囚禁我多日!我假意與你親近周旋,心中卻是噁心至極!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沐遠聲嘶力竭地道,“你究竟將清兒藏在哪裡!快快招來!”
聞聲,法陣中的離清愣愣地望著沐遠,隨即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神情似笑似哭,她搖搖頭,喃喃道,“你始終……不信我。”
“司空道長,請求你快快做法吧!”沐遠快步走到司空身旁,急急地道,“這妖怪詭計多端,切勿被她騙了!”
如若不是這妖怪法力高強,他早想抽出身上的佩劍將這妖怪大卸八塊,以報他之前被囚之恥!
沐大將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司空也不好再作等待,隨即抽出身上的寶劍握於手中,將其劍尖直立對準上方,口中唸唸有詞。稍頃,便將劍頭對準那天羅地網直射出一縷白光。
那天羅地網接觸到那白光,一時間便電光火石,同時不停地進行收縮壓制,天羅地網法陣已成功開啟。
九曲橋上的離清,原本受了重傷癱坐在地上。這時法陣突然開啟,離清明顯感覺到天羅地網的壓制。她躺在地上,喊道,“”啊……啊……好痛……”
司空口中法咒念得越來越快,陣法法術亦變得越來越強,離清在地上不停地打滾,痛苦地道,“啊……別唸了!好痛……相公救我!相公救我!”
隨著天羅地網陣法升到最高階別,九曲橋上的青衣女子慢慢現出了原形。只見,一陣藍光過後,九曲橋上躺著一位青衣女子,她的容貌未改,只是,該女子腰部以下,連線著一塊碩大的銀色魚尾,魚尾之上掛滿了藍色的鱗片,藍色鱗片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熠熠生輝。而原本正常人所擁有的雙腿,此刻卻無蹤無影!
見眼前之人變回半人半魚原形,司空眉眼卻帶著一絲困惑。
望著眼前的景象,沐遠震驚至極,看見那女子腰部碩大的魚尾,一想到前幾日他還與她同床共枕,不禁酸氣上湧,吐了出來,“嘔……”
他顫抖著手指著眼前半人半魚的生物,憤怒地道,“你果然是妖怪!”
被法陣折磨了一番之後,離清癱倒在地,髮絲凌亂,身上多處傷口皆鮮血淋漓,已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方才,被迫在人前化為原形,離清覺得甚是屈辱,她顫抖著手,欲擋住身下的魚尾,掩蓋住自己的不堪。
離清心中悲憤交加,更是失望至極。
沐遠,你怎能如此對我……
由於失血過多,再加上筋疲力竭心力交瘁,離清一時暈了過去。
“沐將軍,此妖已被我打為原形,法術亦被我壓制住。暫時無法作惡。”司空頓了頓,又繼續道,“只是,此妖元氣已大傷,若再以法術相擊,可能她會一命嗚呼。天色已晚,不如將軍將此妖先收伏房中,明日再細細盤問也不遲。”
“如此,只能這般了!”沐遠厭惡地看了九曲橋上的人魚一眼,隨即轉身對著司空施了一禮,笑意盈盈,“今日多謝道長為我府中降得魚妖!此等大恩,沐某無以為報,只得略備一點心意,還望道長收下!”
沐遠招了招手,隨即一批全副武裝的侍衛上前而來,領頭的侍衛統將一個檀木箱子開啟,裡面裝滿了黃金白銀。
“如此,便多謝將軍!”司空只取了其中的一錠金子,拱手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蜀山弟子果真是天下好兒郎!”沐遠由衷地稱讚。
“只是……”司空道長望著昏死在地上的人魚道,“不知此妖,將軍該做何處理?”
沐遠沉吟片刻,隨即指著地上半人半魚的生物,側身對一旁的侍衛統領道,“你們將她關進本府水牢之中!切記,此妖狡猾多端,勿上當受騙讓她尋得機會逃跑!沒有我的命令,皆不可給她送水送食,今後更不可靠近水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