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淚（四）化人
一個月後。
這一日，天朗氣清，沐遠如往常一般在海灘之上練劍，離清在一旁的海水裡與周圍的小魚小蝦嬉戲。
“嗖……”
一柄冷劍由遠向近逼來，沐遠餘光一挑，默默運氣，揮劍迅速地擋住了冷劍下砍的趨勢。
“你們是誰？”沐遠執劍怒指來人，一聲冷喝，“為何偷襲於我！”
三個蒙面的黑衣人站立在沐遠對面，只見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聲，“收人錢財，替人行事！”
話落，幾個黑衣人不再多言，各自站立一方，將沐遠包圍在內，隨即執劍砍了上去。沐遠不為所懼，亦執劍迎戰。
一時間，刀光劍影，如風馳電掣。
初時，黑衣人使出的招式便十分凌厲歹毒，劍劍皆逼人性命。沐遠內功深厚，次次以己之劍擋了回去。大戰打了幾十個來回，雙方皆打了個平手。
奈何，縱使沐遠內功如何深厚，也疲於面對眼前三個人輪番的攻擊。只嘆，心有餘而力不足。一時不察，沐遠左臂便被其中一名黑衣人劃了一道口子。一時分神，腰側又被另一名黑衣人劃破，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離清掩在海水中，望著前方廝打的幾個身影，一雙魚目溢滿了擔憂。
腰側受了重傷，迫使沐遠不受控制單膝跪於地上，口中吐出了一口鮮血。他以劍撐地，支撐著自己不輕易倒下。
見狀，三名黑衣人一同上前，趁勢襲擊。
沐遠立即起身，右手將劍橫拉硬生生地擋過了身前的致命一擊，一個側身旋轉，艱難地避開了另一名黑衣人的襲擊。誰料，最後一個黑衣人趁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刺中沐遠的後背。
“噗……”
沐遠被動地站在原地，口中噴出如瀑般的鮮血……而他的胸口處，一把鋒利的長劍由後背橫貫他的心房……
“沐遠！”
望著沐遠口吐鮮血的模樣，離清心急如焚，奈何自己是一副魚身模樣，無法躍出水面去救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幾名黑衣人聯手再次襲擊。她第一次覺得作為魚，自己無能為力，毫無作用。
身受重傷的沐遠面對敵人的襲擊毫無招架之力，要害之處被幾名黑衣人刺了好幾個窟窿，身上的黑袍早已與殷紅的鮮血混為一處，此時，他呼吸漸弱，雙手無力，眼神不復清明。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能像砧板上的魚肉任其宰割。
最後，三名黑衣人群起而攻之，招式狠辣，步步緊逼。
察覺危險的來臨，沐遠氣沉丹田，使出畢生之力，彈出劍氣逼開黑衣人，而他自己卻隨著劍氣的後衝之勢，被迫甩於海中。
被劍氣彈開的黑衣人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他們各自捂著自己的胸口，望著海水中央漸漸下沉的黑袍男子，各有所思。
“他掉海里了怎麼辦？”
領頭的一名黑衣人鷹目直視，他遙指海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十八層地獄也要給我找到！現在，立刻跳入海里去找！”
“可是……這南海據說有吃人的妖怪……”一名黑衣人望著南海，渾身打個激靈，哆哆嗦嗦地說道。
想起那個遙遠的傳說，領頭的黑衣人心中也有所顧慮。他稍作思量，指著另一名黑衣人道，微微一笑，“那些傳說不過是孩童的戲言，十五……你現在給我跳下海里尋找，找到了我稟告門主實情，門主必會獎賞你豐厚的金銀珠寶！到時你就富可敵國了！”
“是！十五必不負所托！”黑衣人拱手作揖，隨即一個迴旋跳入南海。
一個時辰過後。
“十五為何還未上來？”望著波濤平靜的海面，另一名黑衣人有些不安，“十五不會被……被妖怪吃了吧？”
領頭的黑衣人皺眉良久，心中也有些忐忑，隨即轉頭對身側的黑衣人說道，“十六，你下去瞧瞧！”
“求老大饒了小的！”聽聞此話，十六倏地跪地，不停磕頭，顫抖地道，“那海中有妖怪！小的還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顧，求老大饒了小的！”
“你以為入了我們這個門還有回頭的餘地麼？”領頭人劍眉一挑，冷笑一聲，“你今天不下去，那我明天就送你一家老小下去！”
“是！是！小的這就下去，請老大高抬貴手放過小的家人！”
語畢，那十六猛地轉身，絕望地跳入海中。
“啊……”
一段驚恐的叫聲傳來，海面蕩起了一圈圈漣漪，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再無任何人的身影……
領頭人有些膽戰心驚，內心還有點劫後餘生的意味，幸好……自己沒有貿然下去，否則，這後果就難以設想了。這南海里若真有妖怪，那落入海中之中的沐遠必定也被吃了，況且事前他還身負重傷。
想到此，黑衣領頭人打定主意，急急起身欲回城向其門主稟報。
這廂，沐遠被劍氣的後衝之勢甩向海裡，便隨著水流直直地向海底墜去。
“沐遠！”
海底深處，離清使勁地擺著尾巴，向沐遠方向奮力地游去。
波翻浪湧，激流飛濺。
一剎那間，原本向前迅速游去的藍鱗銀魚突然蛻變成一位絕美的少女，她明眸皓齒，膚若凝脂，一張臉未著粉黛更顯得楚楚動人。三千墨色青絲均披散在腰側，身姿十分曼妙，她的腰部連著一塊碩大的魚尾，銀色的魚尾上面掛滿了淡藍色的魚鱗，隨著水流波動，魚尾在水中輕輕地擺動著……
離清心急如焚，未曾注意到自己的蛻變，便迅速游到沐遠身側，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著他。
這時，看到自己的芊芊玉手，她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她已蛻變為成年的鮫人了。
鮫人族，自古一百歲成年。成年之前，皆是魚身模樣；而成年之後，才是人身魚尾的模樣。她今年恰好是九十九歲，還差一歲才能成年，怎的如今這麼快就蛻變了？但眼前的情況容不得她細想……
離清一手環抱沐遠，一邊探過鼻尖去感受他的氣息。周身冰涼，氣息微弱，
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離清伸出的手微微一顫，回憶起前些日子他們一人一魚相處愉悅的時光，心中竟是一陣陣錐心的刺痛。
“沐遠……”離清將男子拉入自己懷中，目光堅定地道，“我不會讓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