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浮山盡看著螢幕前的回覆久久不能平息,他扶額陷入了沉思。
舒白日恢復記憶了,那她今後會怎麼看待自己?
厭惡?仇恨?亦或者逃避?
回想著她上一世離開時的模樣,浮山盡的內心不禁有一絲刺痛。
彷彿舒白日那雙被鮮血染紅的指尖任然觸碰在他的眼角,那股冰涼寒悽的觸感依舊殘留在上面。
【討厭師尊,討厭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句話就像刀割在他的胸口上,傷口凝滯出的鮮血讓他哽咽。
他本以為只要舒白日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會好好的重新來一遍。
他會承擔起作為師長的責任教育門下弟子關愛他們的成長身心健康。
他會重拾長老的職責為蜀弦宗的未來提供一分保障,至少不要讓上一世的悲劇再一次發生。
他會好好的做為一位神明守護他創造的天下蒼生,給舒白日也好、市無塵也好,一個弱者不會受到欺凌排擠的“公正”世界。
他下定決心,這一世他一定會好好的將舒白日留在身邊,用盡時間告述他對她的真實感情。
他想她在身邊,他想抱住她、呵護她,他將傾述這麼多年在空白世界裡的所思所想。
他想告述她當初失去她的時候有多麼痛心,那漫長的等待又是如何將這種痛心演變成了痛恨,最後慢慢的盡然成為一種仇恨與偏執。
舒白日永遠不會知道浮山盡在那段空白的時間裡是如何過過來的。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色彩更沒有任何時間流動的空間,在那裡生命成了靜止成了死亡成了腐朽成了萬念俱灰。
浮山盡每時每刻能做的只有不斷回想那段痛苦不堪的回憶。
他在痛苦中迴圈自己的生命,他在腐朽中不斷刻畫舒白日的模樣。
他怕,他怕自己哪怕有一分一毫的不痛苦便會模糊舒白日的記憶。
為了記住故人之顏,他強迫自己痛苦的活著,哪怕這種痛苦最終變成了偏執、嫌惡、仇恨!他也在所不惜。
“如果恨你更讓我記住你,如何厭惡你能讓我感覺你還活著。”
“哪怕來世再度見到你,我的言行舉止會讓你嗤之以鼻,讓你厭我惡我斥我,一切都沒關係。”
“只要不忘記,痛苦、仇恨、厭惡,這些又有甚麼關係......”
他知道自己瘋了,居然為了讓一個人回到身邊作出這種違背天道的事情。
但他又很慶幸自己瘋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忘記這一切忘記舒白日的模樣。
他不想連記憶也沒有連執念也沒有連痛苦也沒有的活著。
他不想沒有舒白日。
可是......
浮山盡捏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抖。
“厭惡這個世界.......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呵,徒兒,絕不可能!”
一個不小心,手機螢幕的一角被他捏碎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痕沿著那一角慢慢爬滿整個螢幕。
為了讓舒白日留下,為了讓上一世的一切都不再重蹈覆轍。
他給舒白日下了血契,那根本不是甚麼師徒契,那是生死契!
他是生神他不會死,可舒白日不一樣,他不知道舒白日哪一時哪一刻又會離開他。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就是死,也該他自己去死。
要麼留下舒白日記住他,要麼,讓他們同生共死!
他做了那麼多。
除合歡宗、開導關懷弟子、排查所有黎山道能讓計謀得逞的節點。
他本想一切安定下來,慢慢告述舒白日這一切。
他想慢慢與舒白日重拾舊日感情,無論那拾起來的恨還是其他,他只想與舒白日經歷這一切。
“師尊,師尊!”
市無塵的呼喚聲叫醒了浮山盡,眼見他關憂的看著他,顯然是被浮山盡方才的陰暗氣場給嚇住了。
他從未見過師尊如此模樣,彷彿周身的神輝演變成了一場黑氣,強大的威壓使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怎麼了。”
但很快的浮山盡立刻轉變了臉色,又變作往日的平靜高冷模樣,威壓也收了起來。
“可是有何異樣?” 他問市無塵。
“不,不是,只是師尊,我們已經到傲來國邊境了。”
市無塵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點,四下黃沙漫,一片荒蕪。
“不知師妹們如今是在哪個方向,我們得快下前去營救才是。” 一旁的金清酒如是說道。
“合歡宗綁架小師妹卻不知為何,當下還是早些找到那群人束手就擒的好。”趙西樓也在一旁提議。
浮山盡背過身,想著方才舒白日點了是的定位請求,很快就辨別出她所在的方向。
只是在繼續向前之前他卻猶豫了。
黎山道目前不會那舒白日他們怎麼樣,但是,她真的還會想見到自己嗎......
“塵兒。”浮山盡叫住了市無塵,囑咐了幾句。
“待到了地方,你,你們幾個人速速前去救人,為師則在外圍接應。這次定要將黎山道等人引出,為師自會擒下他們。”
市無塵聽了只是點頭。
說著,浮山盡便向不遠處的牌坊指去。
“那黎山道的老巢就在牌坊方臺下的鏡面世界,那又是一方芥子空間,你們幾人並不好進入。”
“到時為師在外圍施加功法,你們要趁機進去。”
幾人紛紛點頭。
他們正要朝牌坊方向前行,卻見天邊一道紅藍巨光刺空而下,不偏不倚的就往那鏡面世界砸了過去。
——
黎山道所在堡壘內。
舒白日和漫疏桐被五花大綁著帶到黎山道跟前。
黎山道一把拽過舒白日腕間的鐵鏈,舒白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黎山道跟前。
黎山道一把捏起舒白日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那張被面具掩蓋的面龐只看的見眼眶處的兩個悠悠黑洞。
一瞬,舒白日竟然覺得那雙眼眸有些許熟悉。
“黎山道,哼。”
許是上一世記憶的怒火還為完全消除,舒白日面對此人既不是該有的恐懼也不是穿越者應當表現的疑惑。
此時的她腦海中浮現的只有那些被殺死過一次的同門,而那個罪魁禍首如今就在眼前她卻甚麼都做不了!
“喲,脾氣不小。”他將舒白日的臉掰過來掰過去,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這姿色確實不錯,有點兒從我宗出來的意思。”
“如今三因果你也吃了,對自己的身份也該有些瞭然了,知道找你做甚麼了?”
舒白日只顧著憤怒,一下忘了自己的處境。
找她做甚麼,她也想知道。
她不過是師尊門下修為最弱的弟子,無論能力還是智謀都比不上她的幾位師兄姐,那便幫他謀劃不了甚麼。
除非,她身上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所以這群人才這樣緊張掠奪她。
舒白日雖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甚麼特別的,但藉此探查他們的目的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一旁的漫疏桐靜靜看在一旁,也不說有甚麼反抗舉動。
這幾天她已經摸清了他們處在甚麼位置,乃是一方鏡面芥子空間。
割據空間的法術向來只有生神能用,而合歡宗卻也能如師尊一般在映象中割據一方空間出來,看來,他們與天界有所牽連啊。
她靜靜看著這群人動作,仔細探查他們綁架舒白日的目的。
並趁這群人不注意,偷偷從抓他們的紅衣公子身後放出一縷傳位資訊。
“我知道你們要做來甚麼又怎樣,本姑娘不樂意幫你們!”
舒白日強撐著撒謊道。
“誰知道你們用完我後會不會把我殺人滅口。”
“呵,殺人滅口?”
黎山道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放心,你現在還構不成威脅。若有一日你真成了威脅,那本座自會讓你死得舒服些。”
“看吧,你這樣說我就更不會幫你們了。”舒白日說。
“這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黎山道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舒白日一瞬呼吸不上來。
黎山道湊到她耳邊,厲聲威脅。
“你若乖乖聽話,說不定本座不會計較你背棄本宗投靠他派,還會破格收你做親傳弟子。
“若是不聽,那麼這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收做親傳弟子?呸!就憑他也想?
他一個草菅人命的邪魔歪道憑甚麼覺得自己有這大臉?
不過舒白日不能表現出來,她更想知道這群人接下來究竟想幹甚麼。
“要我幫你也可以。那你也得讓我看看工作目標,本姑娘達不達得到吧?”她歪著腦袋,裝出一副乖巧模樣。
一旁的漫疏桐已經看出了舒白日的目的。
“哼,工作目標?你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聽乖乖天帝的話,用你的法器替天帝掃除障礙!”
“啊~所以說,其實是天帝想要我,你就是個破打工的囉。”
“哼,都是替別人幹活的牛馬,怎麼就你這麼囂張?”
“呸!老孃才不會參與你們這群人的爛溝子事呢!”舒白日再也忍不住朝黎山道淬了一口。
黎山道再也忍不住了,手裡掐舒白日脖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本座就讓你死得痛快!”
正在這時,天邊卻落下一道紅藍巨光,只衝黎山道而來。
“本王在此,我看何人敢在此造次。”
一陣電光火閃的刀劈立刻向黎山道而來,眼疾手快之下黎山道立刻放開了舒白日。
舒白日定眼一看,來的卻是聶楚楚!
“楚楚!你怎麼會在這兒?!!”
舒白日正在驚異之間,漫疏桐早就趁亂掙脫了束縛,一把將舒白日拉了過來護在身後。
那幾位男妓見此立刻佈陣要向漫疏桐發動攻擊。
正是紛亂之時,天邊卻又是一陣巨響,一道利刃在空中一陣亂舞打散了幾人的陣勢。
“師妹小心!”
金清酒他們衝進了芥子空間,直逼黎山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