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悶熱潮溼的雨季黏膩著人們的關係,朦朧的霧珠讓人分不清是水汽還是眼淚。舒白日呆呆的看著浮山盡,指尖輕抵他還未乾的髮絲,一動也不敢動。
“這也太近了!!而且他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他為什要哭出來了一樣,自己做了甚麼很過分的事情嗎?自己只是多揉了下他的頭髮啊!”
“難道他其實不喜歡別人這樣揉他的頭髮?!那他倒是早點說啊!”
舒白日的內心已經緊張愧疚到了極點。
“但......他真的好好看!纓紅的嘴唇,微溼的眼角,還有將哭未哭的可憐樣……真像只大型狗……”
舒白日不自覺的將手伸向他的眼角,輕輕將淚水拭去。
她已是頭昏腦漲,不知自己在做些甚麼。
“啊,那個師尊,你說的是甚麼意思?”她尷尬的問道,試圖轉移話題,指尖觸及的地方變得滾燙熾熱。
這樣的師尊是她在遊戲裡從未見過的,她也是真的想多看一些。
浮山盡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一把抓住了那隻為他拭淚的手,貪婪的享受她稀缺的溫柔。
舒白日為之一愣,腦子嗡嗡作響稀裡糊塗,臉上一陣又一陣的緋紅像是心臟的悸動。
浮山盡內心又笑了。
原來她還是喜歡他這樣。
“呵。”浮山盡輕微一笑,委屈的眼神轉為了滿目陰翳。“啊......為師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讓你害怕了?”
“哎?不是,談不上害怕,只是......”舒白日撇過眼神,不敢正視浮山盡的模樣。
“只是甚麼?”他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吐息刺撓著她的耳廓。
正當舒白日擔心接下來的動作本該愈發挑弄時......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傳報聲。
“報,金師兄和趙師兄等求見。”
......
舒白日鬆了口氣。
“你讓他們就在門外回話,當下本尊剛沐洗完畢,不便見人。”他對門外小廝說道,小廝聽了就去傳話。
舒白日吃驚的看著浮山盡,心裡泛著嘀咕,不便見人,那他們現在這是......舒白日慌張的想要躲開他,卻又被他一把按下。
浮山盡玉指輕抵薄唇,比了個“噓”的手勢,眼神裡透著一股威壓。這姿勢配著那樣的面容,簡直誘人。
舒白日別頭,臉紅赤耳不願正視。
屋子明明很是寬敞,兩人卻挨的極近,她將身形微微側了過去,兩人之間除了不大的空隙只隔著一層雲紗,她好像能聽到浮山盡朦朧的心跳聲。
很快,外頭幾人就到了門前。三人口頭上行完禮數,便開始一一向浮山盡彙報事務。
浮山盡本來是懶得管這些的,但自從剿滅合歡宗後,他身邊也漸漸多了些想報復的人,也就不得不插手些宗門事務。
他聽人彙報時很是認真,認真到根本就沒有察覺此刻兩人位置的不對勁。
但是隻要舒白日一有動作,本是按在她手腕上的寬厚手掌便會往前移一寸,這讓舒白日根本就沒法有太大動作。
浮山盡掌心的冰涼黏膩著汗水為舒白日感知,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也不那麼討厭。
他的掌心慢慢完全覆蓋她的掌背,指尖在縫隙之間摸索撫弄。
只要她再動一下,那怕是輕微的顫動一下,他都會將指尖猛的抻入。
可舒白日的手掌本就比他的小許多,指縫也更加狹窄,在這樣狹窄的縫隙硬撐只讓她感到脹的發疼。
浮山盡卻還不放過,若無其事的肆意蹂躪她的指腹,直到舒白日終於忍不住,悶哼出聲。
門外三人聽到屋內的動靜,停頓了一刻,面面相覷,還是金清酒先說的話:“師尊可是覺得弟子方才說的有何不妥?”
又是一刻,屋內才傳出回話。“沒甚麼不妥,繼續。”
金清酒這才繼續回答。
舒白日怕被人發現,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口鼻。本就因房內的悶熱而燥熱難耐,現在捂住口鼻更是有些喘不上氣。
朦朧昏色中,舒白日好像模糊的看見浮山盡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
一瞬她有些疑惑。
隱痛未絕,浮山盡突然又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骨肉相磨的痛楚沿著指尖導向舒白日的痛覺神經,她幾乎流淚。
“難道說!他是故意的!!”舒白日明白過來,可這並未將痛楚刪減分毫。
她以自認為兇狠的目光緊盯著浮山盡,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她這表情在浮山盡眼裡卻更像一隻沒有威脅的小兔子,纓紅著雙眸倒是楚楚可憐。
他將她眼角的淚水拭去,眼底的那份陰翳更是平添一份貪婪。
她這樣的表情確實誘人心魄,也難怪她也喜歡自己這樣。
真好,徒兒只在他面前露出......
浮山盡笑了笑,並未停手。
到了第三人彙報事務的時候,舒白日顯然對痛楚有了免疫。
她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談話上,不再想手上的事。
慢慢她掌握了技巧,所以對第三個聲音聽得尤其認真。
只聽那人說著:“今日無昭境外出現了一批不明人士,有的打著遊商旗號,有的打著散修遊歷旗號,在邊境處遊蕩駐守。我等擔心其中有合歡宗殘餘假扮,恐對仙尊有所威脅。”
等等,這個聲音......
“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是哪裡......對了,就是剛才那小道上。”舒白日想起小道上的黑影,斷定就是此人。
他是誰?想要做甚麼?他和冷秋生的談話與浮山盡有關......該不會......
一瞬,舒白日將自己捂的太久,加上浮山盡握著的那隻手疼的發緊,她眼神迷離,暈暈乎乎顛顛倒倒之中,將手放了下去。
卻在垂下時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蠟燭,燭光“啪”的一下熄滅,燭油濺了她一手。
“嘶~~~好疼!”浮山盡聽到叫聲趕緊將蠟燭扶正,鬆開緊握的那隻手,將她燙傷的手拉起,對著吹了一口仙氣,一套動作連貫自然。
舒白日感覺好了許多。
還好此時所有人都已彙報完畢各自退下,不然就剛剛那一聲準得露餡。
浮山盡重新將蠟燭點燃,有些責怪的說道:“怎麼這樣不小心。”
舒白日聽到他這樣說,心中一股無名火,要不是他一直那樣拽著她的手,她會迷糊到這樣?也不管甚麼師尊不師尊了,一腔怒火直向他發洩。
“明明是你故意那樣大勁兒弄疼的,不然我怎會弄傷。師尊幹嘛那樣做?”
“就是說呢......我幹嘛那樣做呢......”浮山盡挽了挽她的耳發,那張雪飾玉琢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神色似柔和似憐憫似惋惜又似......憎恨......
更甚,她覺得那個冰冷的眼神背後像是有某種吸力,將她拉向深淵。
舒白日打了個寒顫,尚未完成的任務將她拉回現實。
趁浮山盡背過她的空檔,她開啟手機檢視攻略進度,發現滿意度已經到了80%。
很好,現在她只需用上手機上的摸頭功能......她按下按鈕,那麼滿意度......
“哎?”舒白日突然感覺自己的頭頂好像被甚麼東西籠罩著,抬眼一看,居然是浮山盡在摸她的頭!
所以,這個功能的作用物件是反過來的!
一時間,舒白日有些不知所措,乖乖的站在原地等待功效過去,眼見著浮山盡的滿意度由80%轉變為100%。
遊戲發來訊息:
【恭喜玩家1000元已到賬,可獲得XX專用按摩器】
也是在這一瞬間,浮山盡清醒了過來,看見自己的手耷拉在舒白日的腦門上,他趕緊將手收了回去。
“咳咳,今天為師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他冷聲說,身體卻像是在極力忍耐甚麼。
“行......吧?”舒白日雖然覺得他有些奇怪,但還是不想做過多猜想,就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師尊,我保證以後天天來向你請安好不好。”
“......你不怕嗎?”浮山盡面對她的微笑,愣了一下。
“怕?我說過的,只要是師尊要我做到我必定會做到。”
外面的雨停了,露出漫夜的星空,她燦然的笑著,一如落下的哺日,將浮山盡照得刺痛難堪。
浮山盡低著頭,沒再說甚麼。
那灼熱充沛的情感一次又一次衝擊他的內心,讓他煩躁,亦讓他沉淪。
“還真是惹人煩啊,一點兒也沒變。”浮山盡囔囔說著,聽不清究竟。
“師尊你說甚麼?你不喜歡我來嗎?”
“......早些回去休息,天涼注意不要感冒。”他只是這樣吩咐。
“好。”舒白日興沖沖的就回去了。
她怎麼可能會害怕師尊呢,她的師尊可陪她走過了人生最後的時光啊。
更何況,以後要和師尊相處的日子多著呢!
她沒注意到的是,天邊有幾道巨大的閃電劈下。
回到宿舍,舒白日見聶楚楚還沒有回來,趕緊開啟手機點開橙寶,頁面一展開她立馬就看到了那個“XX專用按摩器。”
上面的簡介寫著:【防水,電池可更換,消聲,佩戴小巧。】
天吶!這!這!這!這!系統給她發福利了!!!
她趕緊點選獲取,貨物從黑洞掉了出來,她迫不及待的開啟包裝,然後——
“啊????”舒白日看著手裡堪比她小臂大小的按摩器陷入了沉思。“這哪裡佩戴小巧了?用這個會死人吧?”
然後她又看了看說明書,發現產品名稱上寫著:【家庭專用按摩器】
功能欄又寫著:【解決腰痛、肩痛、頸椎痛,旅行、野餐、露營、辦公攜帶方便小巧,且可更換電池。名師打造、名醫指導,你值得擁有。】
“呵呵,我就知道。”舒白日無奈的看著那個按摩器,跟她想的那東西差了十萬八千里。她開啟了電源,按摩器震動起來,按在肩膀上確實還蠻舒服的。
“呵呵,呵呵,為了一個真正的按摩器,我剛剛都付出了甚麼啊......”
這時聶楚楚也從霽無淵那裡回來了。
“楚楚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吾的子民啊,你想聽取本王的冒險故事嗎?念你是本王忠實的僕從,讓本王為你娓娓道來!”聶楚楚一臉苦澀的說道。
其實剛剛霽無淵在例行檢查她的修習情況時,不知道那裡冒出來幾道巨雷,一下子劈到了霽無淵身上,霽無淵硬說是她引來的,就又把她“教導”了一番。
但那雷分明不是聶楚楚放的,就和他爭吵起來了,到這個點她才放過霽無淵回來了。
一時,又恢復到了沒有任務的和平日常,接下來的任務卻讓她著實難辦。
——
蜀弦宗馬路牙子上。
自從上一次完成了那個滿意度的任務就再也沒有發新的任務過來,商品欄目也沒有更新,發訊息給那個陪聊系統也不回。
“該不會系統出問題了吧?”舒白日有些擔心,畢竟系統是她現在唯一可以仰仗的東西。
也是自上一次任務完成以後,工作列頂端多了一個“載入進度”的進度條,也是卡在了10%後沒動。
“真是的......系統倒是說清楚情況再玩消失啊......”舒白日一手端著滷內臟,一手劃拉著手機,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手機螢幕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有人。
恰好一隊人匆匆忙忙從旁邊經過,將舒白日撞開,她一個踉蹌手裡的熱滷沒拿穩,潑了旁邊的人一身。
“你在搞甚麼啊!”那人尖叫起來,對舒白日不停抱怨。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給你洗乾淨的!”舒白日手忙腳亂的替旁邊的人收拾一通。
“真是!在搞甚麼?!把你的手拿開!”奈何對面是個男身,衝她吼了兩句就離開了。
見他離開,舒白日鬆了口氣,但剛剛那人的背影卻有些眼熟,那好像是......冷秋生?
周圍亂哄哄的,她也沒有辦法跟上去打招呼。
剛剛行色匆匆過去的小隊現在又行色匆匆的回來了,還架著一個擔架,擔架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天的乞丐。
舒白日驚訝看著架上人,一下搞不清楚狀況。
“聽說無昭境外有合歡宗殘餘勢力入侵,這老乞丐就是被那群人害的。”
“真的假的,合歡宗的人真可惡,逮著我們劍修不放,如今還欺負上平民百姓了!”
“剛剛縉雲仙尊才派了一小隊人馬過去看看情況,現在來看應該是平息了。”
一旁圍著的幾個人就此展開了討論,舒白日聽得明明白白。
又是合歡宗的人,這合歡宗當真是和劍修對著幹啊,到底是為了甚麼?
遊戲裡,合歡宗是天下第一大邪修,剛開始時行事還不是怎麼明顯。但自從新任掌門上任後,這些邪修便也耐不住性子,逮著蜀弦宗的人就開始霍霍,甚至有多位金丹期修士的死於精元盡失。蜀弦宗作為天下第一宗怎會任人宰欺,這才對合歡宗進行絞殺。
不過她也曾是合歡宗的人,如今還成了縉雲仙尊的關門弟子,想來私底下的議論也不會少。
“呵,又是你們合歡宗的事。你還真是厚臉皮,還能賴在縉雲仙尊門下不走。是我早就羞的半夜逃跑了。”說這話的是那天一同入門的小少年,名叫王志正,他一臉不屑的看著舒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