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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過後,桑蓉更加勤奮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習,白天處理定月谷的事務,晚上還要研讀甄士隱留下的手稿。霜月劍在她手中越來越得心應手,劍鞘被她貼身收藏,從不離身。她的修為穩步提升,雖然離上仙還有一段距離,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在成長,而且成長得很快。
“桑蓉這孩子,越來越像她爹了。”鄔善仙人捋著鬍子,感嘆道,“不,比她爹還強。”
“您怎麼知道?”冉茯問。
“因為她比她爹更沉得住氣。”鄔善仙人說,“她爹當年恨不得一天突破一個境界。桑蓉不一樣,她知道急不來,一步一個腳印,穩得很。”
冉茯笑了。
“那您覺得她能突破上仙嗎?”
“一定能。”鄔善仙人看著她,“再過幾十年,說不定就追上你了。”
“那正好。”冉茯說,“我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你?你能休息?”鄔善仙人笑了,“你閒得住才怪。”
冉茯想了想,覺得也是。
這年冬天,冉茯接到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桑蓉突破了天仙,離上仙又近了一步。突破那天,她特意從定月谷趕回藤首峰,與冉茯和鄔善仙人一起慶祝。鄔善仙人高興得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還開了一罈珍藏多年的桂花酒。
“好,好,好。”鄔善仙人連說了三個“好”字,“我藤首峰,後繼有人了。”
桑蓉被誇得不好意思,低著頭扒飯。
冉茯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你現在可是天仙了,不能餓著。”
“冉姐姐,你也多吃點。”桑蓉給她也夾了一筷子,“你最近瘦了。”
“有嗎?”冉茯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是修習太累了。”
“修習也要注意身體。”鄔善仙人插話,“別以為年輕就可以糟蹋自己。”
“知道了,師傅。”冉茯乖乖點頭。
黑豆趴在桌子底下,等著一塊魚肉掉下來。桑蓉偷偷夾了一塊,丟給它。黑豆叼住魚肉,心滿意足地嚼了起來。
壞訊息是:墨淵受傷了。
墨淵在暗影峰上遇到了一頭上古兇獸——一頭沉睡多年的冰龍。他打了一架,傷了冰龍,自己也被冰龍重傷,左臂骨折,胸口被龍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一個人處理不了,只好給宿昭寫信求助。
“本尊去一趟暗影峰。”宿昭看完信,站起身。
“我陪您去。”冉茯說。
“不用。暗影峰太危險,你……”
“您上次也這麼說。”冉茯打斷他,“神尊,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仙了。我是上神,我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且,墨淵前輩是您的師弟,也就是我的師弟。他受傷了,我應該去看看他。”
宿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好。但你要答應本尊,保護好自己。”
“我答應你。”
兩人連夜趕往暗影峰。
暗影峰還是老樣子,黑霧籠罩,荒涼孤寂。山峰高聳入雲,山體呈暗黑色,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無數年無人踏足的墳場。
墨淵躺在一個石室裡,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纏著繃帶,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像是完全使不上力氣。石室的一角堆著一些草藥,是他自己採來敷傷的,但顯然效果不佳。
“怎麼傷的?”宿昭蹲在他身邊,替他把脈。
“遇上了一頭冰龍。”墨淵苦笑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弱,“沒想到暗影峰還藏著這種上古兇獸。我巡視後山時,它突然從冰層下竄出來,一口龍息差點把我凍住。我拼盡全力傷了它,自己也成了這副樣子。左臂斷了,胸口的傷也不輕,估計得養一陣子。”
“冰龍?”宿昭眉頭一皺,“暗影峰怎麼會有冰龍?”
“不知道。”墨淵搖頭,試圖坐起來,但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可能是二十萬年前那場大戰後留下的。我一直沒發現,直到它主動出來攻擊我。這畜生藏得很深,恐怕是在冰層下沉睡了數萬年。”
冉茯在一旁,從乾坤戒裡取出藥箱,開始替墨淵處理傷口。她先用靈力將傷口周圍的淤血逼出,然後敷上鄔善仙人煉製的金創藥,最後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墨淵前輩,您忍著點,斷骨需要復位,會有些疼。”
“沒事。”墨淵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冷汗,“你儘管動手。”
冉茯握住他的左臂,輕輕一推一按,將斷裂的骨頭接回原位。墨淵悶哼一聲,但沒有叫出聲。冉茯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副夾板,固定住他的手臂。
“好了。這藥三天換一次,一個月後應該能拆夾板。”
墨淵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還是疼,但能感覺到骨頭已經對位了。
“師兄,你找了個好媳婦。”他看著宿昭,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宿昭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揚起。
冉茯臉一紅,低下頭繼續收拾藥箱。
墨淵的傷處理完後,宿昭在暗影峰佈下了數層結界,防止冰龍再次襲擊。
“師兄,暗影峰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墨淵靠在石壁上,看著宿昭忙碌的背影,聲音有些沙啞,“你不用操心,回去吧。”
“本尊不是你。”宿昭轉身看著他,目光平靜但堅定,“本尊不會看著你一個人扛。”
墨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還是老樣子,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操心。”
“你也是。”宿昭說,“受傷了也不肯開口,非要撐到撐不住為止。”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有二十萬年的恩怨,也有二十萬年的兄弟情。
冉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離開暗影峰時,墨淵叫住了宿昭。
“師兄。”
“嗯。”
“謝謝。”
宿昭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便帶著冉茯騰雲而起。
墨淵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霧中,靠回石壁上,閉上眼睛。
“師兄,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