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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舊序

2026-05-11 作者:渡棋

舊序

自因果神女攔死劫難、天道意志出手護下舒檸,轉瞬,已是三載光陰。

這三年裡,舒檸長居清寧無擾的靈境,徹底閉境養命。

她再未踏出半步,隔絕了天地因果,亦整整三年,未曾再見謝玄策一面。

宿命神君「運」為她修補命格的軌跡,緩慢且霸道。

可她的命格可養,寒骨難消。

當年落世便纏身的入骨沉痾、被仙魔雙傷的咳血暗疾,半點不曾褪去。

三年閉境歲月,寂寥漫長。唯一闖入這片寂靜的人,只有魔主夜珩。

他日日準時赴約棋臺,不多言、不寒暄、不饋贈、不安慰,半句不問命格、不談宿命、不提及仙京任何人、不聊世事悲歡。

自始至終,唯有對弈。

黑白落子,歲歲重複,千日光陰,盡數消磨在無聲棋枰之上。

沒有拉扯、沒有試探、沒有隱秘安撫,是極致乾淨、極致沉默的陪伴。

旁人的羈絆皆藏愛恨執念,唯獨他與她,三年朝夕,只剩落子的輕脆聲響,除此之外,一片空寂。

這日日光落滿棋臺,黑白棋子縱橫交錯,棋局行至中盤。

舒檸指尖捏著一枚黑子,落子的動作倏然頓住。

三年靜默對弈,她終於道出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聲音清淺平和,不含半分情緒:

“夜珩,你很奇怪。”

他毫無來由的熟絡,日日尋她只為下棋。

格格不入的反常,藏著說不透的隱秘。

夜珩指尖的白子輕輕落下,聞言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隨即化作溫軟的輕笑,輕輕帶過所有暗流:

“小神女呀,你可真的想太多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推脫,掩去千般心事、萬般難言。

棋聲寂寂,棋局未定。

滿室靜謐被天外一陣清風打破,仙境境主遣了仙侍來請夜珩。

「魔主,境主滄燼君有請。」

夜珩眸光微斂,方才落在眼底的溫和笑意盡數褪去,只剩一片經年沉澱的清冷荒蕪。

他未曾多言,亦未回望棋局,更無半分留戀,只淡淡頷首,隨仙侍踏雲離去。

空寂棋臺,黑白零落,半局殘棋靜靜擱置在日光裡,無人接續,無人問津。

雲海之上,清檯孤懸。

滄燼君早已備下兩樽冷酒,靜立雲臺等他前來。

這位執掌仙境萬古的境主,眉眼載滿歲月滄桑。

待人落座,便將一樽清酒推至夜珩身前,聲線沉緩無波,破開漫天雲絮:

“三載朝夕,日日對弈,你陪她守盡靈境寂寥,就當真甘願,看她走入這場無妄的終局?”

夜珩抬手執盞,酒液清冽,映不出半分心緒,只一語道破天地最荒唐的本源真相:

“六序舊主的路,她怕是要復走一次。”

滄燼君指尖撫過微涼樽壁,眸光穿透萬古塵囂,落向早已湮滅於歲月長河的上古過往。

“六序舊規,終究不能反制大道定數。”

風捲雲浪,掠過萬古荒臺,攜著塵封數萬載的唏噓,落進兩樽冷酒之中。

夜珩垂眸望著杯中晃盪的光影,眸底是化不開的沉冷與無力。

字字輕緩,卻道盡所有荒唐局。

“本就不是定數要困她。”

大道定數,只管規整天地綱常、維繫萬物平衡,從無半分偏私,亦從不主動造劫、不釀悲歡。

真正錯源,從來直白又荒唐。

是上古六序崩離之後,天地制衡盡失,三界無規、永珍無束。

無人約束的天道,一時隨性妄為,一念玩心起,憑空造就了舒檸這枚本不該存在的命格。

她本非天地所需,非因果所生,非定數所擇。

從頭到尾,不過天道一場兒戲。可兒戲落筆,便是萬劫。

事發之後,天道私造生靈、亂改天地平衡,觸犯永珍根本規戒,被禁閉於定規殿,鎖足一十五載歲月。

一力闖禍,一力脫身,被囚殿中隔絕世事,留殘局在人間。

滄燼君輕嘆一聲,字句皆是萬古無奈:

“天道封殿避世,六序殘破無力制衡,大道定數不預私劫。”

於是所有人,都成了收拾爛局的人。

宿命神君日復一日,以霸道手段為她修補殘缺命格,不過是為天道的一時貪玩善後。

謝玄策深陷心魔執念,愛恨瘋魔,皆是這場無妄局裡的陪葬。

而舒檸,自降生那日起,便無辜揹負起天道的錯,拖著滿身仙魔雙傷的沉痾暗疾,一步一步,被逼著復走上古舊主那條無路可退的老路。

夜珩淺酌冷酒,喉間微涼,眼底是千年不變的靜默悲憫。

“六序壓不住定數,定數管不住天道。”

這便是天地最大的悖論,也是這場悲劇無解的根源。

最強的規戒,管不了最懵懂的掌權者;最公正的定數,兜不住最荒唐的私禍。

最殘存的舊序,護不住一個憑空被兒戲造出來的她。

滄燼君抬眸望向靈境方向,雲海漫漫,掩去那方寂靜棋臺,也掩去少女數年靜默待命的孤涼。

“她甚麼錯都沒有,卻要替天地的失序、天道的妄為,走完這整場苦局。”

夜珩沉默良久,輕晃杯中殘酒,聲音輕得像散入長風的碎雪:

“我能陪她三載弈棋,渡她三載孤寂。”

“卻擋不住舊路重演,救不了這場無人擔責的兒戲結局。”

雙樽冷酒傾盡,萬古心事沉底。

殘棋未續,舊序已亡,天地無責,唯她承傷。

舒檸靜靜看著棋盤,日光落在黑白交錯的棋子上,光影斑駁,像極了她半生被拆分、被拼湊命途。

方才心口翻湧的微弱疑惑,被風輕輕吹散,只剩一片安靜的瞭然。

她垂眸,指尖緩緩撫過冰涼的棋面,指腹擦過一顆白子。

涼意順著指尖,漫過常年盤踞在骨血裡的沉寒,引得喉間一陣細微的腥甜,是仙魔雙傷的舊疾又隱隱作痛。

謝玄策的執念瘋魔,是困於法度與情愛,宿命神君的修補命格,是困於善後與責任。

因果神女的冷眼旁觀,夜珩魔主這三年無聲的陪伴。

她抬手拭去唇角一絲淡紅,將那點狼狽藏進袖中。

“父神啊,你對昭兒的愛……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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