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59、洗牌(修)
從前, 唐驍堂只知道魏公館的地窖裡存著數不清的好酒。
直到今天他才見識到,魏公館的地窖裡還有一間四面不見光的小黑屋,陰森幽暗, 魏擇安就被關在這裡。
唐驍堂將手電筒的燈光調到最亮,眼前的男人是他從未見到過的破敗模樣, 像是即將支離破碎的木偶。
如果不是聽見響動, 那躺在地上的人費力地睜開眼, 唐驍堂會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他身上穿著的那件白色裡衣已經破爛得不成形狀, 上面滿是被皮鞭抽裂的破口,渾身上下血跡斑斑。
哪怕之前已經聽說了他被打成了重傷, 唐驍堂還是在看到的這一瞬間, 心底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喉頭一緊, 身體更是控制不住地快步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想將他扶起來,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生怕一不小心會碰到他的傷口。
“魏擇安。”他小心翼翼地喚他。
地上的人明明已經奄奄一息, 在看清是他之後卻用盡全力扯出一絲笑容,“別擔心,我沒事。”
唐驍堂的腦海裡在這一刻嗡的一聲炸響。
“沒事, 這都是小傷,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我不疼,你繼續。”
“別怕, 我會一直陪著你。”
……
那個時候, 受了重傷的聞森信也是這樣的表情, 說著相似的話。
可是, 只一轉身,那人就變了一副模樣。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唐驍堂倏地一下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強硬一些,“既然死不了,那就坐起來回話吧。”
前一秒,魏擇安在唐驍堂的眼裡看到的還滿是擔憂,現在卻急驟降溫。
他的冷漠疏離太過明顯,魏擇安有片刻愣怔,隨即嚥下一抹苦笑,這事,還真是自作自受。
依他所言,魏擇安努力撐起身子,活動的時候,身上的傷口難免被牽拉到,他疼得低咳了兩聲,這一咳,疼痛倒是越發的重了。
騙子!他一定是演的!
看著他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唐驍堂暗暗咬牙,不允許自己心軟。
“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問你?”唐驍堂在他對面席地而坐,冷冷地注視著靠牆而坐的魏擇安。
魏擇安的眼神飛快掃視了一眼唐驍堂的身後,他不確定在這小黑屋的門外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在,有些話,他現在還不能說。
“這次是我對不住你,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彌補。”他低聲道。
彌補?說得多麼容易。
懷叔已經不在了,還有那些兄弟。
那天城東的倉庫既然設了埋伏,其它幾個倉庫一定也不會落下。
那一夜行動的人,多半都有去無回了。
這些,他要怎麼彌補呢?
想到這些,唐驍堂忍不住慘笑一聲,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揪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齒道:“魏擇安,你對不住的何止是我!”
機會難得,魏擇安趕緊壓低了聲音附在他耳旁道:“事有蹊蹺,先幫我出去。”
離得近了,他身上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唐驍堂恍惚中想起,聞森信被怪獸咬傷時,也是這樣的血腥氣,讓人覺得天都要塌了。
可他剛剛說事有蹊蹺,這一次,他還能相信他嗎?
但是如他所言,事情的確還有很多可疑之處。
唐驍堂鬆開手,站起身退回到一米開外,沉思片刻,他開口道:“老爺責罰你,理由是甚麼?”
“義父知道我帶你去見過秦卿卿。”魏擇安道。
這句話才剛出口,唐驍堂心頭猛地一驚,難道魏元德知道了他長治黨的身份?
“你怎麼跟老爺說的?”唐驍堂急得湊上前去,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小心問道。
魏擇安搖了搖頭,無聲道:“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帶你去麗花宮不過是我想拉攏你。”
頓了頓,他又接著道:“秦卿卿和黎冒升關係匪淺,黎冒升恨你搶了他的局長位置,而我,義父覺得,我恨你搶了微月,搶了魏家接班人的位置,所以,他以為是我和黎冒升串通,想要除掉你。”
話說到這兒,唐驍堂暗暗舒了一口氣。
還好,魏元德懷疑的是魏擇安和黎家勾結,自己養大的義子,卻跟對頭家暗中勾結,這樣一想,確實值得魏元德大動肝火。
還好,不是單單隻為了他這還沒轉正的女婿。
想到這裡,唐驍堂心頭的負罪感總算是稍稍小了一些。
思考能力漸漸回籠,唐驍堂見魏擇安好幾次不經意往門外張望,逐漸明白了他的擔心,於是開始配合著,話裡真真假假,“老爺的推斷也不無道理,難道你不是想擠掉我好重新上位?”
怎麼可能?!
魏擇安焦急想要解釋,一抬頭對上唐驍堂清亮的眼眸,在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後,他終於放下了心頭的巨石。
真好,他還願意相信他。
魏擇安忍不住嘴角上揚,朝唐驍堂勾了勾手指,唐驍堂不明所以,傾身向前。
“驍堂,我欠你的我都認,想怎麼罰全憑你一句話,我這條命都是你的。只是,眼下先得暫存一會兒,讓我查清始末,死我也要死的明白。”
說話時,他溫熱的氣息瞬間覆蓋他的頸窩,唐驍堂暗暗在心底啐了一聲:妖孽!
不到一刻鐘。
唐驍堂從地窖回到客廳。
“老爺,我相信擇安兄的人品,那天只是剛好撞上了意外,黎家兄弟想借匪徒之手除了我,還好我命大,沒讓他們得逞。”
說到這裡,唐驍堂想著從魏管家那裡聽到的訊息,思忖片刻還是問出了口,“我聽豐伯說,老爺您端了黎家?”
魏元德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瞧見了他面上的不忍之色,他語重心長道:“驍堂,做我們這樣刀口舔血的營生,婦人之仁只會讓你受制於人。黎家不是安生的,那日他們能假借匪徒之手除了你,日後他們還有更多陰毒的法子,這偌大的檀城,每天都有人平白無故的消失,可我魏家的人決不能讓人陰了去。”
說到這裡,魏元德抬手拍了拍唐驍堂的肩,“如今我已為你掃清了障礙,剩下一個白家,不足為懼。白生年事已高,膝下就一個獨子,七八個姐姐妹妹從小寵著慣著長大的,沒甚麼本事,日後,這檀城將會是你的天下。”
他的天下?
唐驍堂不置可否,但他知道多說無益,於是恭敬地說了聲:“辛苦老爺費神了。”
之後,他央求魏元德將魏擇安放了,魏元德爽快的依了他。
三天後。
唐驍堂銷假復工。
黎家老二先前葬身火海,立馬就有人頂替了他的位置,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魏元德口中那不足為懼的白家獨子,白陶吉。
說起來,他這正局長的位置要不是有魏元德幫他鎮著,就憑他這半個月生死未卜,指不定早就異主。
畢竟,正局長可比副局長更加誘人啊。
說回那白陶吉,他和唐驍堂同歲,雖然年紀輕輕,吃喝玩樂卻是樣樣精通,終日都是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曾經,白家是動過想求娶魏微月的心思的,魏家的獨女,能娶到便等同於將整個魏家拿到,誰人能不眼紅?
更何況,完美糅合了父母優點的魏微月從小便是個美人胚子。
但許是對自家兒子的德性十分清楚,白家一開始沒好意思走魏元德的明路,只讓白陶吉自己出手,想著只要將魏微月哄到了手,還愁魏元德不答應嗎?
白陶吉自懂事起便微月妹妹微月妹妹的叫著,到後來魏微月上了寄宿的中學,他幾次三番跑去魏微月唸書的學校外伺機勾搭人。
那時候,唐驍堂還沒嶄露頭角,魏擇安卻早已獨當一面。發現企圖不軌的白陶吉後,魏擇安狠狠地震懾了他一番。
自那之後,白家便不敢再讓白陶吉招惹魏微月,畢竟有魏擇安這樣的活閻王守著,白陶吉那根獨苗苗,還是惜命為上。
不省人事的躺了大半個月,唐驍堂的公務積壓了無數,待到他將緊要的事情優先處理完,窗外的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
抬表一看,居然快晚上九點,警局裡除了零星幾個晚班人員,白班的都已經下班。
唐驍堂出了辦公室,一路走出警局。
街上的行人很少,路燈昏黃,青石板的路面高低不平。
他來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壹號遲遲還沒出聲,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一個挑著煎餅攤的小販經過他身旁,飄散出一股蔥油的香味。
聞到這香味,他才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唐驍堂叫住小販,“老闆,還有煎餅嗎?”
小販剛剛見到他從對面警局出來,身上又是一身制服,立馬一臉恭敬,朝他笑呵呵道:“警官,今天的都已經賣完了,您要是想吃,我明日趕早給您送些個來。”
“不必了。”唐驍堂擺了擺手,示意小販離開。
這年頭,生活本就不易,他可不願做那仗勢欺人的昏官。
想起街角有家餛飩鋪子,是專供從碼頭扛貨回來的工人,營業時間倒是挺晚,而且,還有他最喜歡的芥菜肉末餡,想到這裡,他不禁走快了幾步。
離轉角漸近,他果然聞到了餛飩湯的一縷鮮香氣味。
餛飩鋪的生意挺好,攤位旁一共放了三張桌子,此刻都坐了人。
兩張桌子已經坐滿,從穿著打扮便能看出都是剛從碼頭回來的工人,一邊吃一邊聊著,頗為熱鬧。
還有一張桌子,只坐了一個人。
夜裡的光線昏暗,唐驍堂走到近前才看清了那人。
見到他走上前來,那人朝他露齒一笑,“等你好久了,肚子餓了吧?”
問完這話,他轉身朝老闆高聲道:“老闆,兩碗薺菜肉末大餛飩,不要蔥花。”
老闆很快應聲。
回過頭,他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呆愣著幹嘛?坐下吧。”
“魏擇安,你的傷都好了?”唐驍堂忍不住皺眉問道。
見他開口便是詢問他的傷勢,魏擇安原本抑鬱的心情頓時舒暢,嘴角止不住上揚道:“之前受的都是皮肉傷,養了幾日,傷口都結痂了,正常行走倒也無礙。”
他那一身的傷,那天他被抬出來,魏元德叫了醫生上門來給他診治,他可是全程都在一旁,那些傷怎麼可能三天就好了?
唐驍堂想要斥責他幾句對自己的身體要負責,只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壓了下去。
管他身體好歹呢!
他要時刻謹記,魏擇安就是個NPC,他的出現,他的一舉一動,都只是為了推動劇情發展。
其餘的,通通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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