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23、想靜靜(修)
不多時, 吃的和人都同時抵達。
蕭悅恆和蕭悅憐一人手中端著一個餐盤,盤子裡堆滿了各種食物,肉、菜、點心, 一應俱全。
床榻上的人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悠悠轉醒, “好餓, 好餓……”說話的語調果然猶如三歲孩童。
兄妹倆幾乎同時欣喜地衝上前, “爹!”
“谷主。”三位長老齊聲道。
但很顯然, 蕭海對爹這個稱呼沒有半點反應,對谷主更是無感, 只一眼看到了餐盤中的食物, 瞬間兩眼放光。
他著急忙慌從石床上坐起身來, 抓起盤子裡的雞腿和糕點就往嘴裡塞, 不多時,蕭悅恆手上的餐盤就被他掃蕩得一片狼藉。
可他卻還不知足,轉過身又去抓蕭悅憐餐盤中的食物。
“爹,你慢點吃。”蕭悅憐忍不住出聲提醒。
“是啊, 爹你慢一點。”聽到蕭悅憐的話,蕭悅恆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跟著叮囑道。
“慢一點……”聽到他倆的話, 蕭海終於稍稍停頓,痴痴地重複蕭悅恆的話。
說話間,他緩緩抬起頭來,眼神渾濁地掃過面前的人, 再轉向四周。
突然, 他一把扔掉手上的食物, 倏地一下站到了石床上, “死人了……死人了……血……好多,好多好多血……秋……白秋……白秋被殺了……”
叫嚷的時候,他的嘴裡還含著許多未來得及吞嚥的食物,說話的聲音含糊不已。
唐蕭瑭心下一喜,果然蕭海是個重要人物,他竟然看到了她要找尋的真相。
“她被誰殺了?”唐蕭瑭上前一步,急忙詢問。
“被誰?被誰……”蕭海的臉上露出茫然且遲疑的神色,“好多血……好疼……好狠心……是……是”
話說到這裡,他突然一聲嗆咳,竟是被嘴裡的食物噎到,緊接著猛烈地痙攣起來。
“爹!”
“谷主!”
“外祖父!”
眾人趕緊上前想要幫他順氣。
可他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不管不顧地連連後退。
砰地一聲,從石床的另一側直直地栽倒下去,後腦勺磕在了石榻的邊緣上,頓時血柱噴湧而出,不過幾個呼吸,便再沒了聲息。
“爹!”蕭悅恆和蕭悅憐驚得同時扔掉了手中的餐盤,飛奔上前。
“爹……”蕭悅恆從地上抱起蕭海的上半身,不可置信地伸手去觸他的鼻息。
“爹!爹你醒醒啊!”蕭悅憐花容失色,抓著蕭海的手腕搖晃,好像這樣就能將他搖得醒過來一般。
一時間,眾人都被這突發狀況驚呆。
而唐蕭瑭的心中除了對這意外的驚懼,更是多了一絲悲愴,到嘴邊的答案就這麼沒了,她還能更衰一點嗎?
所以,這一定是壹號故意設計的吧,讓她一秒體驗欣喜到絕望,簡直比跳樓機還要刺激。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
谷主夫人的死訊昨日才公佈,今日這老谷主又……
幸好他們迎來了聖女,且已經選定了新任谷主,岐悠谷不至於後繼無人。
想到這裡,她們趕緊分工,嫿長老著手安排處理老谷主的身後事,琴長老和梨長老繼續先前的工作,還得加快籌備速度,務必趕在明日一早便可舉行大婚。
眾人接了任務開始各司其職。
都已經這樣了,他們還一心只惦記著結婚的事!
對此,唐蕭瑭欲哭無淚,表示只想靜靜。
她拒絕任何人跟著,耷拉著腦袋,一個人頹唐地從聖宮往璽雲居方向走去。
沿途,岐悠谷的風景依舊。
依舊是山明水秀、花團錦簇、田園屋舍、裊裊炊煙。
唐蕭瑭卻再沒了來時的好心情。
這一次,線索徹底斷了,她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這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雖說她能拖著不進洞房,可婚禮卻是躲不過的。
“我對谷主之位沒興趣。”
蕭培羽昨晚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盪。
他不是自願的。
一想到這一點,她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讓自己開心的面對明天的儀式。
要不然,她跑了算了。
對啊,她可以跑啊!
出了岐悠谷,誰還能拿她怎樣呢?
反正只要撐到明天晚上,她就和這個介面徹底說拜拜了。
雖說下個介面一定會更難,但是,下個介面的煩惱就留到下個介面再說吧。
想到這裡,唐蕭瑭覺得自己又活了,渾身充滿了力量。
然後,她的肚子就餓了。
看天色差不多是要吃晚飯的時候了,也不知這附近是誰家正在做飯,空氣中飄來了格外誘人的食物香味。
唐蕭瑭跟個史賓格犬似的一路嗅著味道。
這家……不太像。
這一家……好像也不是。
這家……沒錯!就是它了!
廚道。
她看著大門上的牌匾。
這不就是岐悠谷裡的新東方麼,難怪這麼香。
而且,這是蕭牧的家啊!
唐蕭瑭眼珠一轉,她只要裝作是來找蕭牧的,只是湊巧遇上他們家的飯點,他們還好意思不邀請她這個聖女在這兒吃個飯嗎?
唐蕭瑭三兩步走上前,砰砰砰敲響了大門,“小牧,小牧你在家嗎?”
裡面很快有人應聲過來開門。
開門的僕人一見著唐蕭瑭,簡直是喜出望外,立馬轉身朝院子裡大喊:“是聖女!聖女來我們廚道了!”
頓時,各個屋子裡的人聞訊蜂擁而出,不多時便將唐蕭瑭團團簇擁起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聖女來廚道了!”
“我們廚道總算是盼到出頭之日了!”
“原來聖女沒忘記我們!”
“多謝聖女眷顧!”
……
唐蕭瑭:……
這廚道的人也太誇張了點吧。
她甚麼時候遇到過這樣的陣仗?霎時就被嚇得不知所措,竟忘了她可是會功夫的人,完全可以突破出這熱情的包圍圈。
還好蕭牧聽到訊息,從後院匆匆趕來,這才將她從人堆裡解救了出來。
後院的水榭中放著一張大圓桌,桌上擺放著不少好酒好菜,看樣子還沒開動。
廚道的家主蕭鴻和夫人面上頗有些緊張。
他們這小兒子一大清早才剛回來,聽聞是已經選定了蕭培羽繼任谷主。
夫妻倆正愁著要如何安慰安慰被淘汰的小兒子,可這天都還沒黑呢,聖女怎麼後腳就追上門來了?
“瑭姐姐怎麼有空來我家?”蕭牧也很是意外,他拉著唐蕭瑭坐到桌邊,“瑭姐姐還沒吃晚飯吧,不如就在這兒吃頓便飯。”
這哪是便飯啊?唐蕭瑭瞟了一眼桌上滿滿當當幾十個菜,嘴角一揚正要答應,突然瞥到一旁畢恭畢敬的蕭鴻夫婦。
咳咳,好歹她也是聖女,還是得維持點形象,不能讓他們知道她其實就是來蹭飯的。
她端著身子裝模作樣看了一眼蕭鴻夫婦,擠出一個自以為端莊的微笑,朝蕭牧道:“我剛剛路過此地,就想著進來看看你,同你聊聊天而已。”
一旁的蕭鴻夫人聽到這話,心生疑惑,聖女如此重視自己的小兒子,難不成她心裡其實更中意的是蕭牧?
明日尚且未到,說不定還能有變數。
想到這裡,蕭夫人朝蕭鴻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稱家中還有些瑣事,交代蕭牧好深招待聖女,拱手告辭離去。
都要吃飯了還有甚麼可忙的,這麼一大桌子菜也不怕浪費了,不過他們不在這兒,她倒是可以更自在些。
唐蕭瑭不疑有他。
見他們走遠,她立馬鬆懈下來,接過一旁侍女送來的溼毛巾擦了擦手,隨即拿起筷子朝桌上的佳餚動了手。
一邊吃,她一邊和蕭牧閒聊起來。
“小牧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啊?”第一筷子她先瞄準了紅燒肉。
“早上從璽雲居出來我便直接回家了。”蕭牧並不急著吃菜,反倒是端起桌上的酒壺,給唐蕭瑭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從前誰都管著他,這也不許那也不讓,這酒他可是惦記好久了。
“你都沒回慕聖齋收拾行李嗎?”唐蕭瑭接過他遞來的酒杯,送到鼻尖嗅了嗅,是很清淡的香氣,聞起來心曠神怡。
“這是用瓊露釀的清酒,味道很好的,瑭姐姐試試吧。”蕭牧朝她舉杯,隨即一仰頭,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他笑容舒坦,“有書童在呢,這些事倒也用不著我。”
唐蕭瑭淺淺地抿了一口,發現的確酒味不重,不過她還是謹記著之前的兩次教訓,只是淺嘗,隨後輕輕放下酒杯。
蕭牧這一笑倒是讓她突然想起來,早上,蕭景青幾乎是拂袖而去的。
“那個,你早晨追上蕭景青了沒?他還好吧?”唐蕭瑭夾了根豆苗送進嘴裡。
見她問起,蕭牧也不遮掩,“景青哥不會有事的,他不過是生氣自己爭不贏羽哥哥罷了。”
說著他又給自己倒滿了酒,嗖地一下又喝乾了。
爭不贏?
“他和蕭培羽還爭過甚麼?”唐蕭瑭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回想起從前,蕭牧呵呵一笑,“從我們被選入慕聖齋那日起,景青哥和羽哥哥他們倆幾乎就是從小比著長大的。”
他又抿了一口酒,“不過一直都是景青哥不服氣,羽哥哥倒是從沒在意過。誰讓羽哥哥樣樣都是第一呢,景青哥只能做萬年老二,怪就怪在羽哥哥每次都只是贏景青哥一點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為之。”
頓了頓,他接著道:“我們曾有人問羽哥哥是不是為了給我們留面子,故意不超過我們太多,他卻回答說沒有,他都是拿出了全部的努力。這讓景青哥越發覺得只要他再努力一點,下一次就能超過羽哥哥了。不像我們剩下的八人,他們倆比我們厲害得太多,讓我們只能膜拜,都生不起一爭高下的心思。”
“可讀書習字我們不爭,有一件事,我們卻不能不爭,於是就有人開始把心思放到了讀書之外的地方。”說到這裡,蕭牧停了下來,定定地看向唐蕭瑭。
接收到他的訊號,唐蕭瑭手指向自己,“你不會說爭我吧,我以前可來都沒來啊。”
這鍋她可不背。
清酒雖淡卻還是酒,蕭牧的臉上逐漸升起兩團紅暈,他笑著擺了擺手,“當然不是你,以前我們誰都沒有想到,聖女會變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