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15、咫尺天涯(修)
雨聲嘀嗒嘀嗒, 敲在玻璃窗上,一直響個不停。
床上的人在第N次翻身後,終於忍無可忍地拉起被子一把矇住了頭。
只是沒過多久, 被子刷地一下被掀開,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張嘴大口地喘息。
唐曉糖覺得耳邊鬧得慌, 胸口悶得慌, 口乾舌燥。
她揉著腦袋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外面怎麼天亮了?
她不是才和沈昭年一起下樓吃晚餐嗎?
這一晚是怎麼過的?
她都幹了些甚麼?
她的腦袋嗡嗡作響, 努力想要回想起些甚麼。
好像,她喝酒了, 喝的是杏花酒, 那杏花酒啊, 一點不像花酒, 更像是三碗不過崗的烈酒。
所以,她就光榮的醉倒了?
媽呀!她昨晚到底是發了甚麼瘋?她又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明明下樓之前她還想著,吃完飯要回房間再努力多拼一點日記出來,找到更多的線索。
“啊!!!”她忍不住對著空氣扯開嗓子哀嚎。
“叩叩叩!”
不到三十秒,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隨後便是男人焦急地詢問聲,“曉糖, 你沒事吧?!”
唐曉糖還沒反應過來。
“嘀”的一聲,房間門被開啟,男人直接衝進了她的臥室。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赤腳,拖鞋, 純棉長褲, 白色的套頭衛衣, 額前幾縷碎髮雜亂的垂落到睫毛上, 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慵懶而隨意,神色卻是慌張無比。
這樣的他和往常的沈昭年反差不要太強烈。
唐曉糖看著眼前的人,呆呆地眨巴眨巴眼。
反應過來這神經兮兮的沈昭年,是被醉酒後的她激發出來的,撲哧一聲!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女孩睡眼惺忪,笑靨嬌憨中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嫵媚,渾然未覺自己正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被單早已從她的肩頭滑落,露出穿著真絲吊帶睡衣的上半身。
白嫩光滑,峰巒疊起。
沈昭年隱約覺得鼻子裡面有點癢,像是有個小蟲子在迅速往外爬,他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了一縷硃紅。
唐曉糖這才驚覺低頭。
“你快出去!”她一把將被單提到了脖子下面,滿臉漲得通紅。
“我回房間,有事喊我。”他匆匆扔下一句,隨即落荒而逃。
洗漱穿戴完畢後,唐曉糖踟躕著走到外間,剛在沙發上坐下,房門再次被敲響。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門外站的是已經穿戴整齊的沈昭年。
她開啟門,想懟他一句:你不是有房卡嗎?
但想想,這話有點過於曖昧,於是又咽了回去,換成另外一句:“我昨晚喝醉了?”
話是問話,但答案其實是肯定的,她只是想讓沈昭年順著這話告訴她後面還有些甚麼事情發生。
比如,她有沒有撒酒瘋?
比如,她有沒有酒後訴衷情?
比如,是誰送她回房間還給她換了衣服?
沈昭年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房卡,放到她跟前的茶几上,“你昨晚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間之後叫了老闆娘幫忙給你換衣,房卡是老闆娘給我的,她說怕你半夜不舒服,讓我多過來看看。”
所以,昨晚他守著她到很晚才去休息吧,不然一向作息規律的他怎麼會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睡覺。
她忍不住偷瞄他,發現他眼底的青色果然很明顯。
“謝謝,辛苦你了。”唐曉糖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沒關係。”他訕訕地回答。
氣氛有點尷尬。
“叩叩。”敞開的房間門再次被敲響。
兩人尋聲望去,老闆娘正笑眼盈盈的倚門而立。
“早餐給你們準備好了,不過都這個點了,也不知道該算早餐還是午餐。”她舉起手機按亮屏目的數字十分醒目,“趕緊下樓吧。哦對了,桌上那晚黑乎乎的湯汁是給小姑娘熬的醒酒湯,一定要喝完喲。”
宿醉之後的人要麼非常餓,要麼是吃不下甚麼東西的,唐曉糖屬於後者。
她捏著鼻子喝光了醒酒湯,又被沈昭年督促著吃了一個水煮蛋,便再也不肯繼續。
上午十一點半,兩人一人撐著一把雨傘,出發去了老宅博物館。
這個季節的遊客本就不多,再加上今天又一直在下雨,老宅博物館裡再沒有其他的觀光者。
走進古銅色的大門,兩人按門口檢票員的要求,將雨傘擱在了進門處的木桶裡。
老宅的外牆爬滿了青苔,青苔下的石牆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如果不是昨天民宿的老者告訴他們這房子是在七十年前建成的,他們會以為這房子至少有上百年曆史了。
或許是老闆刻意打造的吧。
也不知道是為了營造氣氛,還是管理者比較節約,房間裡的燈光昏黃黯淡,且只亮了半數。
配合著今天颼颼的冷風,和昨天聽到的桐桉公館的故事,唐曉糖覺得,這氛圍不能再陰森了。
她一把拽住沈昭年的衣角。
沈昭年回頭,眼神疑惑。
“我害怕。”她慫得坦坦蕩蕩。
膽子就那麼大,面子算個甚麼。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來要牽她,唐曉糖搖搖頭,“不用了,你就讓我抓著你衣角就行。”
好像從昨晚開始,她對他的態度突然就變了,就連醉酒後都格外在意,不願意跟他有肢體的觸碰,像是要避嫌似的。
沈昭年不明所以,回過身繼續往前走,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這棟樓一共只有四層,地面上三層,地下一層。
地下入口的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是列印的【非參觀區域】幾個大字。
兩人從一樓開始,一間一間房走過,仔細檢視著展櫃裡的老物件。
舊手帕、老相機、泛黃的手抄書、鐵鉤、鐵鏟、舊懷錶、煤油燈、長煙鬥、缺了口的泥陶罐……
一直到三樓全部走完,他們始終都沒有發現那張照片。
所以,是小魚騙了他們嗎?
還是說照片已經被收了起來?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出了老宅。
雨還在下著,只是從之前的淅淅瀝瀝變成了毛毛細雨,風一吹,在空中翻起水霧。
氣溫比昨天還低,街頭巷尾難得見到一個行人,唐曉糖將撐傘的那隻手連帶著傘柄一起縮排了羽絨服的衣袖裡。
“要不,我們拿著昭月的照片問問這附近的人有沒有見過她?”時間所剩無幾,唐曉糖已經再想不到甚麼好的辦法。
沈昭年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只是自顧自往前走著,就連他的雨傘歪斜,露出了一邊肩頭,被雨淋溼,他也沒有發現。
“昭年哥?”唐曉糖快走兩步追上他。
“不對!”
沈昭年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唐曉糖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胸口。
“哎呦!”她後退兩步,伸手捂住被撞疼的鼻頭。
“地下室有問題。”沈昭年道。
原本還想要抱怨他突然轉身,聽到這句話唐曉糖立馬顧不得那些許的疼痛了,“甚麼問題?”
“樓上所有的標示牌都是木質或是亞克力的,唯有地下室的門口貼的是一張列印紙。而且,看那字跡和紙張的成色,都還很新,應該就是這幾天貼上去的。走,我們回去。”
說完這話,沈昭年快步往回走去。
“可是,他們如果是有意上鎖又怎麼會讓我們進去呢?”唐曉糖趕緊跟上前。
她回想老宅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好像除了門口的售票阿姨,剩下的帶保安一起有四個人,還都是男的,他們兩個人如果要硬闖似乎沒甚麼勝算。
沈昭年腳下一頓,“你給小魚打個電話,問問她來的時候地下室開放了沒有?”
“好。”唐曉糖點頭,掏出電話。
稍後。
她掛上電話,“小魚說地下室只有一個房間,是開著的,但是放的都是些農耕物件,那張照片是放在三樓的,和那些文書、畫作放在一個房間。”
說到這裡,她開始回憶自己所見,“我們剛剛看的時候,農耕物件在一樓,和懷錶、首飾一類的放在一個房間,先前看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個分類也是夠雜亂的。而三樓……”
“三樓的確有一些老照片,只是沒有小魚說的那張而已。”沈昭年把她的話接了下來。
“對。”唐曉糖點頭。
看來,和之前相比,他們果然藏匿了一些東西。
“走吧,回去找他們。”沈昭年道。
回到老宅的大門口,兩人悶頭往裡走,果不其然被門口的保安大叔給攔了下來。
“我們剛出來的。”唐曉糖道。
“出來了再進去就得重新買票。”保安大叔的嗓門挺大,視窗的售票阿姨聽見動靜探出腦袋來。
“誒,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售票阿姨一臉不解。
“阿姨我們沒看完。”沈昭年道。
售票阿姨沉下臉,“你這個男孩子可真不懂事,你女朋友明明都喊我姐姐,你喊的哪門子阿姨?再說了,這裡邊也沒甚麼好東西啊,我成天在這兒上班都不稀得看。”
“我們不……”唐曉糖想解釋他們不是男女朋友,只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姐姐,我們沒看完。”沈昭年沉聲重複了一句。
售票阿姨嘖了一聲,抓起手邊的門票,“出來了再進去要重新買票。”
唐曉糖正打算掏錢,沈昭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重新買票沒問題,但是你們得讓我看全了,不然我就要去投訴你們欺詐消費者。”
聽見這話,售票阿姨和保安大叔同時詫異地看向他。
“雖然我是第一次來,但我們有朋友之前來過,她說你們這兒展出的一共有四層,我剛剛也上網查了一下其他遊客的評論,有好幾個都提到了地下一層。怎麼輪到我們看,你們就只開放三層了?”沈昭年裝出一副被坑的表情。
“害,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事呢。”保安大叔呵呵一笑,“票也不用買了,我帶你們去看一眼地下室。”
這麼容易?唐曉糖有些不可置信。
保安大叔扔掉手上的菸頭,取下別在腰間的鑰匙串,帶頭往地下室走去。
走到門口,他從一大串鑰匙中翻找出其中一把,很快把鎖開啟。
地下室的面積不大,基本上站在門口就能一覽無餘,牆角是衛生清潔用品,屋子的正中間橫七豎八地堆放著損壞的櫃子。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唐曉糖和沈昭年對視一眼,難道是他們的判斷錯了?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他們的判斷是對的。
“我們以前確實是開放的四層,但是前幾天有個瘋女人跑來,砸壞了幾個展櫃,非說裡面的東西是她的,這不,我們就把被砸壞的展櫃給挪到了地下室,把這裡面原來的東西給轉到了一樓。”保安大叔解釋道。
“她在哪兒?!”兩人異口同聲道,沈昭年甚至直接抓住了保安大叔的胳膊。
“誰?”保安大叔被兩人的反應嚇了一跳。
“你說的那個瘋女人,她人在哪裡?”唐曉糖一字一頓道。
“之前報了警送到派出所去了,但是她除了又哭又笑,就只是一直絮絮叨叨說東西都是她的,問她甚麼都不回答,聽派出所說昨天已經把她送到市裡的精神病醫院去做鑑定了。”
“通安市精神病院?”沈昭年問。
“是啊。”保安點頭。
聽到這話,沈昭年立馬鬆開保安大叔,和唐曉糖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往門外跑去,路過門口時就連雨傘也都沒人去拿。
細雨紛飛,很快就打溼了她額前的劉海,但她渾不在意,一邊跑,她拿出手機,“昭年哥我現在打車。”
“好,我查一下醫院的電話,看能不能聯絡上。”沈昭年道。
保安大叔不明所以,望著他倆瞬間跑出了大門,摸著腦袋嘀咕,“這兩人認識那個瘋女人?”
突然,他一拍大腿,“誒,讓他們賠錢啊!”
說完,他趕緊追出門去,可是還哪裡能看得到人影呢。
出了古鎮的中心區域,計程車在指定的位置正等著他倆,兩人飛奔過去上了車。
車上,沈昭年掛上電話,“總檯說他們有義務為病人的資訊保密,不肯透露一點情況,只說讓我去相關的辦公室帶身份證明才能查詢。”
“師傅,能開快一點嗎?”看著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唐曉糖焦急地催促司機。
“這前面不是有其它車嘛,我也不能飛過去,再說了,再快可就要超速嘍。”司機不緊不慢答道。
“師傅,我給你加錢,雙倍,不,三倍都行。”
“那不行,十倍都不行,安全第一嘛。”司機嘴上堅守原則,腳下微微踩深了油門,“看你們這麼著急,我努努力啊。”
窗外的景緻快速地掠過,唐曉糖牢牢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導航路線,默默數著公里數一點一點變小。
六十公里,五十五公里,五十公里。
頭頂的倒計時變成了紅字,壹號冷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最後一小時。”
……二十五公里,二十公里,計程車終於駛入城區。
路口的紅燈亮起,車輛減速停車。
頭頂的時間還剩二十七分鐘。
紅燈轉綠,車輛再次啟動,只是市區內的車輛到底是比省道上多了許多,路口也多了許多。
越是心急,遇上的紅燈彷彿越多。
十分鐘,五分鐘,三分鐘……
一分三十二秒,汽車在醫院大門口停下,唐曉糖開啟車門飛奔出去,全然不顧身後的呼喊。
“一分鐘倒計時開啟,五十九、五十八……”
快了,快了,馬上就要找到沈昭月了。
“三十三、三十二……”
馬上,馬上就能解開謎團了。
“二十、十九……”
我馬上就要回家了啊!馬上!
“十、九、八、七、六、五……”
腳步愈發匆忙,呼吸愈發急促,眼前的景物開始變淡,直至消失,白色的大霧將她團團籠罩。
“時間到,本輪任務失敗,即將轉入下一介面難消美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