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213、桐桉公館(修)
“小姑娘, 你這畫是從哪裡來的?”老者的雙手隱隱顫抖,原本渾濁的雙眸閃爍著晶亮的光,情緒激動地看向唐曉糖。
唐曉糖和沈昭年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想了想, 唐曉糖決定實話實說, “這是我根據一段日記裡的描述畫的。”
老者恍然大悟, “難怪了, 難怪這房子乍一看眼熟,細看又不怎麼像, 可拿得遠一點又覺得就是它了。只因為你這畫啊, 只有骨, 沒有皮, 因為你沒見過它,很多細節你都無從畫起啊。”
“爺爺您認得這房子?”唐曉糖問。
“這房子是這桐離古鎮的嗎?”沈昭年接著問。
“當然是。”老者捋了捋鬍鬚,眼神一直沒離開畫紙。
“那它現在在哪裡?我們下午問了好些人,他們都說沒見過。”唐曉糖道。
老者呵呵一笑, “這些後生仔怎麼會見過呢,這房子啊,早就塌了。”
“塌了?!”唐曉糖和沈昭年異口同聲驚詫道。
“沒錯, 塌了。七十年前就塌了,塌的時候,老頭子我才剛剛十五歲。”
憶起往事,老者的眼神逐漸飄忽。
“小時候, 這套公館是我們鎮上最大的房子。房子大, 院子更大, 當時, 人們都稱它為桐桉公館。哦,對嘍,那個時候,桐離古鎮還不叫桐離古鎮,而是叫做桐桉鎮。”
桐桉鎮?!
唐曉糖和沈昭年瞬間對視,對方的眼裡皆是滿臉震驚的自己。
老者悠悠道:“桐桉鎮是在五十多年前被劃分到了通安市的轄區,因為發音相似,桐桉鎮就改成了桐離古鎮。
“而桐桉公館,之所以用鎮的名字來叫它,是因為桐桉公館在我爺爺小的時候就已經是座空宅,沒有主人,鎮上人人都說那是棟鬼宅。
“也曾有達官貴人看中了它,想要住進去,但無一例外在搬家之前家裡就要出事。涉及到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大多數人總是膽小的,房子再好也犯不著拿命冒險,隨即便撤了住進去的念頭。
“只有一戶人家,家主是個膽大的,說甚麼也不相信,不顧眾人的勸誡堅持住了進去。結果才到第三天,那主人一清早被發現淹死在了院子的池塘裡,周圍除了他自己的腳印再沒有其他可疑的痕跡。
“自那以後,便再也沒人敢打桐桉公館的主意。
“這些,我都是聽我的爺爺說的。
“而在我小的時候,大概是五六歲的樣子吧,我常常會跟著我們鎮上的孩子王偷偷從後牆的狗洞爬進去玩……”
那個時候,桐桉鎮能玩的地方早被他們扒了個底朝天,只剩下一個偌大的桐桉公館,神秘且充滿誘惑力。
儘管家人都一再叮嚀不要去那裡玩,可是小孩子又能聽進去多少呢?
一開始,他們也是有些害怕的,畢竟家裡大人耳提面命說那公館鬧鬼。
於是十幾個孩子一商量,先派了三個膽大的進去探路。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三個孩子喜滋滋地跑出來跟眾人宣佈,公館又大又漂亮,裡面還有好多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寶貝。
領頭的孩子王是個膽大心細的,進去之後跟所有孩子交代,公館裡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帶出去,免得被家人或是外人發現了。
孩子們對此都唯命是從。
就這樣,桐桉公館儼然成了他們的秘密樂園,他們白天進去玩,天黑之前回家,一切都相安無事。
一直到半年之後。
半年後,有個從外地跟著家人搬來的小女孩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小女孩名叫黃珍珍,十來歲的年紀,長得嬌俏可愛,穿著打扮也很是靚麗,瞬間就俘獲了大多數孩子的心。
在對她例行考核過幾次之後,孩子們覺得可以帶她去他們的秘密樂園了,於是再三叮囑,一定不能跟大人說起去過那裡。
可是他們都忘了叮囑她,公館裡的東西不要帶走。
玩耍中,黃珍珍在公館裡看見了一個漂亮的水晶髮夾,比她時髦的媽咪梳妝盒裡所有的髮夾還要漂亮,於是她偷偷藏進了自己的衣兜裡,把它帶回了家。
她對那髮夾愛不釋手,晚上睡覺也把它拽在手心裡,可第二天早上起來,髮夾不翼而飛。
一開始,黃珍珍猜想是家裡的僕人趁她睡著偷拿了她的髮夾,因為她家裡之前也出過僕人偷拿了她媽咪的首飾,被媽咪報官捉拿的事情。
可是,那髮夾本就是她偷回來的,她又怎麼能報官呢?她只好忍氣吞聲。
第二次,她又跟著小夥伴們一起進了桐桉公館,這一次,她偷走了一對珍珠耳環。
耳環照例在第二天早上不翼而飛。
黃珍珍惱怒不已,卻依舊無能為力。
第三次,她偷走了一條寶石項鍊。
這一次,項鍊沒有丟,丟的是黃珍珍。
家裡的管家,也是黃珍珍的乳母芬姨,一早上去小姐房間叫小姐起床,可床上卻空無一人。
往常這個時候,珍珍小姐都要她叫喚好幾輪才會噘著嘴不耐煩地起來。
芬姨四下觀望,發現昨晚明明關了的窗戶現在卻大開著,她想,許是珍珍小姐又調皮了,有門不走,偏要翻窗出去玩耍。
於是下樓跟老爺夫人彙報。
老爺只斥責了夫人一句:慈母多敗兒。
隨後提著公文包匆匆出門去了。
夫人照例沒當回事,只讓芬姨給她盛一碗燕窩粥去。
到了晚上,黃珍珍還不見回來,這下,黃府上下終於都著急了起來。
黃老爺立馬發動下人出門去找,這一找就是一夜,第二天清晨,黃老爺報了官。
這一找又是三天。
在黃珍珍失蹤後的第四天。
去桐桉公館玩耍的孩子們遇到了一隻通體全黑的小貓。
黑貓不知是從哪裡竄出來的,衝著領頭的孩子王喵喵直叫,隨後轉身就走。
孩子們一開始好奇地跟在黑貓後面,後來覺得無趣,有人提出不想跟了,想去別處玩,黑貓像是聽懂了他們的話,回過身來大聲朝他們叫喚。
孩子王終於在這時察覺不對勁,隨即朝黑貓道:“你帶路吧,我們跟著你。”
得了他的話,黑貓這才掉頭繼續往前走,一直將他們帶到一個他們之前從未發現過的房間門口,黑貓回頭衝他們叫了一聲,嗖地一下跑走了。
孩子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他們在公館裡穿梭已久,自認為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被他們光顧過了,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一個房間,是他們誰都沒見過的。
眾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帶頭的孩子王一咬牙,一腳將門給踹開,隨後,他們就看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黃珍珍。
接下來,桐桉公館裡爆發出巨大的、嘈雜的、經久不息的哭叫聲。
周圍的人被叫喊聲驚到,有人聽出其中有自家孩子的聲音,顧不得公館的禁忌,人們陸續衝了進去。
到後來,巡捕房的人也趕到了。
準確的說,一開始沒人認出那就是黃珍珍。
血泊中的人臉上有被毀壞的痕跡,又有橫七豎八的血漬覆蓋,根本看不清樣貌,只能從身形和身上破爛的裙衫看出,這是個小女孩。
她的頭上被剃得光禿禿的,頭髮散亂了一地,一枚漂亮的水晶髮夾正牢牢地別在她的頭皮上,別出兩個乾涸了血痂的黑窟窿。
在她未曾打耳洞的耳垂上,橫穿過一副珍珠耳環,穿得耳垂血肉模糊。
唯有靠牆的玻璃櫃裡,一條寶石項鍊潔淨如常,閃爍著詭異的光。
“是黃珍珍!”孩子群裡有個黑瘦的小女孩指著地上大喊。
隨後那小女孩的媽媽一把將她抱緊,顫抖著嗓門厲聲道:“妞妞,你可別胡說!”
“我沒胡說!她頭上的髮夾和耳環都是珍珍小姐從這裡拿走的,我看見了,她還讓我拿,我沒拿,她讓我幫她保密。還有那根項鍊……”妞妞手指向玻璃櫃。
從這天起,桐桉公館徹底被封鎖。
曾經有人提議將公館拆除,不出意外,那個提議的人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打公館的主意,就這樣過了將近十年。
十年後的一天,天氣沒有任何異常,桐桉鎮的人照例為每一天的生活忙碌。
突如其來轟地一聲巨響。
桐桉公館沒有任何預兆的塌成了一片廢墟。
一開始,沒人敢靠近它。
過了十多天,有靠著撿廢舊物品為生的乞丐在公館的外圍撿了一些物品拿去換錢。
又過了十多天,周圍的人見那人好吃好喝的甚麼事都沒發生,於是壯著膽子陸續從廢墟中翻找起值錢的東西。
漸漸的,鎮上的人將廢墟翻了個底朝天,值錢的、不值錢的都被搜刮走,甚至連磚塊都被人拿走了一些。
而那些人,在那段時間,沒有一個發生意外的。
“至此,眾人終於相信桐桉公館的鬼怪徹底消失了。很快就有人推掉了那片廢墟,爭搶著建起了自家的房子。
“喏,出門往北走,不到兩裡的那家老宅博物館就是建在以前的桐桉公館地皮上,不過只是佔了它一小部分。
“那家現在的老闆姓戴,是個外地人,聽說是個大企業家。
“戴老闆喜歡蒐集一些老物件,又聽了桐桉公館的傳聞,二十年前,他特意跑來高價買了那棟老宅,把他之前收集到的一些老物件放在裡面展出,又在我們當地高價收購百年以上的老物件,當時還請了專家在這兒做鑑定,足足收了大半個月。
“現在那老宅裡,有一小部分東西就是以前桐桉公館的。”
到這裡,老者的故事說得差不多了,而聽故事的二人此時卻陷入了翻天覆地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