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9章 拜訪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拜訪

3月18日到24日,日本埼玉縣將舉辦花樣滑冰世錦賽。

和4CC隔了一個月,千穗早就回老家準備了。

埼玉的荒川Glow俱樂部現在也是全日知名豪強俱樂部,甚至因為有千穗這樣的傳奇、並且過於有錢,被稱為第一也不為過。

許多家長都是因為千穗才讓自己的孩子接觸花滑、並將孩子送到荒川之光俱樂部的。

雖然瞭解過的都知道千穗的主要教練在俄羅斯來著,但俱樂部專屬冰場的含金量也是極高。

不用和其他俱樂部共同租用一個冰場、全年候對荒川之光的學員開放——

而且白天,千穗在俱樂部冰場日常訓練是允許觀眾圍觀的。

只有接近晚上才會清場練習賽季編舞。

不過這一個月,千穗可不只是在冰場上練習。

2月21日藍色監獄vsU20日本代表戰,她可是早早預定好票了。

不過,她剛回國就接到了和這場比賽有關的某位人的聚餐邀請——

比賽開始前15天的黃昏。

日足協總部外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暮色裡。路兩旁的樹還沒長出新葉,光禿禿的枝丫被夕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千穗坐在後座右側,手託著下巴看著窗外。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只塗了一層潤唇膏。她已經在車裡等了一段時間了,被暖氣燻得有些臉紅。

後座左側,糸師冴靠在椅背上,穿著黑色正裝。白色襯衫的領口在進車時解開了一顆釦子,露出鎖骨。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還沒完全扯下來。因為剛從足協總部出來,他的劉海還保持梳上去用髮膠固定的狀態。

“所以,”千穗收回視線,轉頭看了他一眼,“日足協邀請你去U20代表隊?”

“嗯。”冴把領帶從脖子上抽下來,疊了兩折,放在兩人中間的空位上,“參加了會議,然後看U20日本代表隊的影片。”

千穗等著他繼續。

“……爛透了。”冴的語氣很平,但用詞毫不留情,“尤其是前鋒,全部都是令人反胃的嘔吐物。那種水平的球員居然能代表日本U20,這個國家的足球也就只能在亞洲逞能。”

千穗忍住笑,“那你還是答應下來了?”

“因為可以讓我從藍色監獄裡挑選一個前鋒組隊。”冴說,目光落在窗外,聲音依舊沒甚麼變化,“雖然那傢伙也是個蠢貨。”

千穗知道他說的是誰——士道龍聖。藍色監獄裡最不受控制的前鋒,她在漫畫裡見過這個人,也知道他和冴的化學反應會是如何。

“所以你現在要先去接那傢伙?”她問,語氣隨意。

“不。”冴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側臉上,“先吃飯。送你回家。再去藍色監獄。”

千穗眨眨眼,嘴角彎了一下。

“看來還是我比較重要?”她開玩笑地說,語氣輕快。

冴沒有猶豫。

“當然。”

千穗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他會像平時一樣“哼”一聲,或者說“你話真多”。但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松石綠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很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哎。”千穗把視線移開,看向窗外。路邊的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顆一顆地往後退。她伸手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耳垂,有點燙。

“你這傢伙真是的……”她嘟囔著,試圖轉移話題,“怎麼總感覺我們每次見面就是吃飯啊。”

冴靠在座椅上,姿態鬆散。

“那麼你想做甚麼?”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足球比賽?不如看我踢的。花滑表演?也比不上你自己的。難道要去電影院?還是遊樂園?”

他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思考這些選項的可行性。

“……你說的很有道理。”千穗嘆了口氣,把臉從窗外轉回來,對上他的眼睛,“我們還是吃飯吧。”

冴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千穗恰好瞥見了。

車子在路口停下等紅燈。達巴迪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甚麼也沒說,又把視線移回前方。

千穗從包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草莓味的,甜絲絲的。

“對了,”她含混地說,“你打算挑藍色監獄裡的誰?”

冴看了她一眼。“說了你也不認識。”

“說說看嘛。”

“……士道龍聖。”

千穗點點頭,假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沒聽說過。”

“嗯。”冴沒有多解釋。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暮色越來越深,路燈連成一條光帶,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千穗把方形糖紙疊成一個小小的愛心,隨手插在了駕駛座後面的口袋那。

糸師冴瞥了一眼,沒說話。

……

……

看足球賽之前,千穗還抽空去名古屋看望熟人。

嗯,鯱城理依奈在青年組就是重點選手,拿過日錦青年組的冠軍。

但是今年她就要升到成年組了,成年組的日錦其他選手最高的位置也只有銀牌。

蟬聯三年成年組日錦冠軍的千穗表示當然不是她的問題。

除此之外中部地區還有栗尾根茉莉花等會在未來《金牌得主》劇情出場的選手。

她前年還順便去名城皇冠花滑俱樂部看了眼結束祈的姐姐結束實葉……不過現在對方已經放棄花滑了。

當然,千穗去名古屋的重點是拜訪夜鷹純他們,拜訪的時間地點依舊是大晚上包下時段的冰場。

.

冰場的大門推開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千穗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踏進去,冰刀鞋的包就掛在肩上。

鴗鳥慎一郎站在擋板邊,手裡拿著秒錶,正在看冰面上的人。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朝千穗點了點頭,表情裡帶著一種介於無奈和敬佩之間的東西。

“來了。”

“嗯。”千穗把包放在長椅上,走到擋板邊,目光落在冰面上。

夜鷹純在滑。

不是訓練,不是教學,是自己一個人在滑。冰場並不算透亮的燈光從穹頂傾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冰面上,長長的一道,隨著他的移動而流動。他穿著黑色的訓練服,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劉海微微蓋住眼睛,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音樂沒有放,冰場上只有冰刀切過冰面的聲音——沙沙的,唰唰的,偶爾夾雜著一次落冰時冰屑飛濺的脆響。他在練跳躍,4S,4T,4F——一個一個地跳,落冰,滑出,再加速,再起跳。動作的節奏很穩,像是心臟的搏動,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千穗趴在擋板上,看了幾秒。

“聽慎一郎前輩說,”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冰場太空曠,還是傳了出去,“純因為練我的那套《骷髏之舞》,難得燃起鬥志呢。”

鴗鳥慎一郎在旁邊笑了一下,沒接話。

冰面上的人沒有停。他正在加速,準備下一個跳躍。

“嗯。”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千穗低頭,看見狼崎光站在她旁邊,雙手扒在擋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冰面上的人。她穿著一身深黑色的訓練服,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乾淨的脖頸線條。快九歲已經拿過NoviceB組冠軍的女孩比同齡人高出不少,站在擋板邊,幾乎和彎腰趴著的千穗平視了。

“純教練這次比以前練的都要久。”小光說,語氣平靜,目光卻格外熾熱地望著冰面。

千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冰面。

夜鷹純正在起跳。4Lz,勾手四周。左後外刃切入,點冰,騰空——他的身體在空中繃成一條筆直的線,黑色的訓練服被風灌滿,鼓成一面小小的帆。一圈,兩圈,三圈,四圈,落冰後聲音清脆一如當年,只是劃出的弧線略長了些。畢竟已經三十歲了。

他滑出去,減速,轉身,又滑回來。

《骷髏之舞》。五個四周跳,五種起跳方式。夜鷹純在練。不是教學,不是示範,是自己在練。三十歲,退役十年,在冰場上練一個現役選手的節目——還是女單選手的。

即使是夜鷹純,在三十歲去練一套完整的帶5種4周跳的自由滑節目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會。

“摔了很多次。”小光忽然說。

千穗轉頭看她,小光的目光沒有離開冰面,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純教練這次比以前練的都要久。以前他給我示範動作,最多兩三遍就會讓我自己練。但這套節目,他一遍一遍地滑,摔了也不停。”

狼崎光第一次見夜鷹純在冰面上摔那麼多次,因為潔千穗的節目。她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冰面上加速、起跳、落冰、摔倒、爬起來、再加速、再起跳,摔了也不停。

她實在很好奇——潔千穗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能讓夜鷹純這樣的人,在退役十年後,為她練一套帶五個四周跳的節目。

小光轉過身,金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千穗。那目光很純粹,近乎野性,像狼在觀察獵物,又像孩子在仰望星空。

千穗被她看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也上去滑一下。”她對鴗鳥慎一郎說。

千穗換好冰鞋,踏上冰面。冰刀接觸冰面的那一刻,夜鷹純停下來,滑到擋板邊,把場地讓給她。他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擋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鴗鳥慎一郎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秒錶,但沒有按。小光依舊趴在擋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

千穗滑到冰場中央,站定。沒有音樂。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動了。4S,後內結環四周。起跳的瞬間,訓練服的衣襬被風掀起,在燈光下翻出一片暗影。落冰時冰刀切進冰面的聲音清脆得像敲在琴鍵上,滑出的弧線又長又圓,從冰場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4T,後外點冰四周,緊隨其後。右後外刃切入,點冰,騰空——四圈轉完落冰的瞬間幾乎沒有冰屑飛濺,因為刃切得太準了,冰刀和冰面之間沒有多餘的空隙。

4Lo,後外結環四周,很難。右後外刃切入,膝蓋壓到極深,蹬冰,騰空——一圈,兩圈,三圈,四圈,落冰後膝蓋彎到比平時更深的角度,衝擊力從小腿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大腿,從大腿傳到腰。她滑出弧線,手臂展開,像一隻收翅的鳥。

然後是她學會的最後一個四周跳,理論上現在最難的跳躍。千穗沒有猶豫,左後外刃切入,點冰,騰空——4Lz。勾手四周跳。落冰的瞬間,她聽見冰刀切入冰面的那一聲,短促有力,穩得像釘子釘進木頭。

夜鷹純站在擋板邊,目光追著她的身影。他沒有說話,沒有鼓掌,甚至沒有點頭。但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亮,像冰面反射燈光時那種冷而銳利的光。

千穗滑了一圈回來,停在他面前。冰刀在冰面上畫出一個漂亮的括號,冰屑濺到擋板邊上,細碎地閃著光。她喘著氣,額角有汗,但嘴角翹著。

兩個人對視。她沒有說“你看我跳得怎麼樣”,他也沒有說“還不錯”。他們只是對視了一眼,千穗笑了一下,夜鷹純的嘴角也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千穗看見了。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交流,是隻有站在同一片冰面上、用同一套節目對話過的人才能懂的東西。

千穗滑向出口,彎腰拆冰刀套。

“走了。”她說,頭也沒抬。

夜鷹純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鴗鳥慎一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也不自覺笑起來。兩個人,一個來,一個走,全程說的話不超過五句,但他知道他們交流了很多。

小光還趴在擋板上,金綠色的眼睛追著千穗的背影。她看見千穗把冰刀套套好,把訓練服外套披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揮揮手,推門出去了。

冰場門關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夜風,涼涼的,很快被冰場的冷氣吞沒。

小光轉過頭,看向冰面上的夜鷹純。他正站在冰場中央,低著頭,看著冰面上千穗留下的那些弧線——深深的、長長的、像用刀刻出來的弧線。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對上小光的眼睛。

“看清楚了嗎?”他問。

小光愣了一下。“……甚麼?”

夜鷹純沒有回答。他重新開始加速,冰刀切過冰面的聲音沙沙的,和剛才一樣。4Lz,起跳,落冰,完美。

小光趴在擋板上,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冰面上滑行,忽然明白了甚麼。不是看清楚了技術,不是看清楚了編排,是看清楚了潔千穗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她站在冰面上,就像夜鷹純站在冰面上一樣,理所當然地、毋庸置疑地、不容置疑地,把所有目光都吸過去。

小光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她忽然很想快點長大,快點站到賽場上,快點看見教練和潔前輩眼中的光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