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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領悟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領悟

總之在經歷談論勇利去年喝醉了和一堆男單選手鬥舞(千穗要了他的囧照)、起鬨維克托和勇利訂婚、JJ出場打諢說“拿到金牌要結婚的人是我”後這場賽前聚餐進入尾聲。

而聚餐正式結束的時候,巴塞羅那的夜色已經很深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出餐廳,在門口分道揚鑣。維克托和勇利被美奈子和真利拉著往另一個方向走,披集和克里斯托夫約好明天一起熱身,JJ攬著未婚妻的肩膀,還在錯愕“哎?我開玩笑的”。

尤里從千穗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後天短節目,”他說,聲音硬邦邦的,“別輸。”

千穗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而且你明天就比了,更不能輸哦。”

尤里“切”了一聲,對奧塔別克說了句“走了”。奧塔別克回頭朝千穗點了點頭,算是道別。

萊莉蹦蹦跳跳地湊過來,給了千穗一個大大的擁抱。

“比賽見!我會全力以赴的!”

千穗拍了拍她的背。

“我也是。”

.

回酒店的路上,潔世一很高興能見到千穗的朋友。

“姐姐的朋友都很有趣啊!”他為自己姐姐即使在國外也不孤單而高興。

“而且——”

他頓了頓,抬頭看她。

“姐姐的朋友,好多啊!”

“世一也有很多朋友啊……”

千穗眯起眼笑著回話,看見他的表情,卻愣了一下。

世一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情緒——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驕傲?

“有這麼多人支援姐姐,真好。”

千穗看著他,笑容更加柔和了。

“……嗯。”

旁邊的凜也點頭,語氣一本正經:

“千穗姐確實人緣很好。”

千穗聞言,轉頭望向他。

凜一臉理所當然:

“我哥也這麼說過。”

千穗眨了眨眼。

冴說過這種話?

她下意識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冴。

冴的背影看不出甚麼東西。

但千穗總覺得,他的腳步停頓了下。

.

回到酒店,潔父潔母已經等在總統套房的客廳裡了。

“回來了?”潔母迎上來,“玩得怎麼樣?”

“超開心!”世一搶著回答,“見到了好多姐姐的朋友!還有維克托先生!勇利先生!還有萊莉!還有……”

他掰著指頭數,數到一半就亂了。

潔母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好好,先去洗澡吧,一身汗。”

“好——”

世一拖著凜往房間跑。

凜被他拽得踉蹌兩步,回頭看了自己哥哥。

冴沒甚麼表示。

潔父走過來,拍了拍千穗的肩膀。

“就要比賽了,緊張嗎?”

千穗想了想。

“還好,男單先比,我還能準備幾天。”

“那就好。”潔父笑了笑,“不緊張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管結果怎麼樣,爸媽都為你驕傲。”

千穗笑起來:

“謝謝爸。”

.

等所有人都回房間之後,千穗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

她睡不著。

後天就是女單短節目了。

她翻出那套一直沒用過的考斯滕——黑白色的,搭配《EROS》的那套。

這是她自己設計、請贊助商朋友們製作的,從四月就開始準備。黑色的底,白色的羽毛紋樣,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裙襬。不對稱的設計,左邊是長袖,右邊是無袖,露出一小截肩膀。

很漂亮。

但她一直沒用過。

因為——

【還是不甘心嗎?】

白鴉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千穗愣了一下。

然後她嘆了口氣。

[是啊。]

她把考斯滕放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螢幕亮起來,她切換到投屏模式,點開幾個影片。

維克托的《EROS》。

勇利的《EROS》。

還有她自己的《Agape》。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畫面依次閃過。

俄羅斯站的時候,她的《Agape》全clean了,並且做到了她能做的最佳演繹。自由滑的《紅磨坊》也逐漸找到感覺。

但短節目——

她已經給了觀眾和裁判那麼多驚喜,包括兩次《Agape》的演繹。就算再clean,還能給出更多嗎?還能讓人眼前一亮嗎?

而她真正想用的,是《EROS》。

可她找不到感覺。

“□□之愛”。

她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電視上,勇利的《EROS》正在播放。

那個版本的《EROS》和她不一樣——勇利是把自己變成“被注視的物件”,用女性的姿態、欲拒還迎的眼神,引誘觀眾去看他。

很厲害。

但她做不到。

不是技巧的問題,是……她不知道怎麼把自己變成那樣。

她試著分析過,試著模仿過,甚至試著把自己代入某種情境——但每次滑完,都覺得自己在演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不是她。

千穗靠在沙發上,思緒開始亂飛。

……話說回來,日本選手好像都喜歡夜鷹純更多一些。勇利這麼堅定地喜歡維克托,確實少見。是劇情的發力嗎?還是說維克托真的有某種特殊的魅力?

她想起今天聚餐時維克托和勇利手上的戒指。

那兩枚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想起維克托看勇利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好像沒見過幾次。

……

“在苦惱嗎?”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千穗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糸師冴站在客廳門口,身上穿著寬鬆的居家服,小豆色的頭髮還有點溼,顯然也是剛洗完澡。

“你怎麼還沒睡?”

“聽見聲音了。”冴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你呢?”

“……睡不著。”

冴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也沒走。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看著電視上剛好播到她跳的版本。

過了一會兒,冴開口。

“那是你的短節目?”

“不是。”千穗搖搖頭,“那是維克托原本給勇利的《EROS》,我只是嘗試過改編版……我短節目是《Agape》。”

冴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你前兩站的短節目是?”

“《Agape》。”

千穗覺得他一定看過影片,明知故問,但還是回答了。

冴點點頭,沒再問。

又過了一會兒,千穗忍不住開口:

“我其實更喜歡《EROS》。”

冴轉頭看她。

“但滑不好。”千穗盯著螢幕,“找不到感覺。”

冴沉默了兩秒。

“甚麼感覺?”

千穗想了想,試圖解釋。

“就是……那種感覺。□□之愛。維克托的版本很張揚,勇利的版本很……很勾人。但我不行。我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變成那樣。”

冴沒說話。

千穗繼續說:“勇利的方法我試過,但那是他的方法,不是我的。維克托的方法更不適合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屬於自己的《EROS》。”

她說完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冴開口。

“演繹情感甚麼的,”他說,聲音很平靜,“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讓裁判和觀眾注視你嗎?”

千穗愣了一下。

冴看著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無法忽視。

“你滑冰的時候,不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看著你嗎?”

“……嗯。”

“那不就夠了。”

“不夠。”千穗搖頭,“《EROS》不是單純的‘被注視’,是那種——那種——”

她卡住了。

冴替她接下去。

“美麗地破壞其他選手想要勝利的慾望。”

千穗愣住了。

冴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

“不就是這個嗎?”

千穗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美麗地破壞……其他選手想要勝利的慾望。

她想起自己每次站在冰上的感覺——那種想要贏、想要征服、想要讓所有人都看著她的衝動。

那不是《Agape》。

那是——

“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嗎?”

冴站起身。

“運動員的生物鐘很重要。”他說,“早點睡。”

然後他轉身,往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沒回頭。

“後天的比賽,我會看的。”

然後他推門進去,消失在門後。

.

客廳裡只剩下千穗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冴離開的方向,腦子裡一片混亂。

美麗地破壞。

其他選手想要勝利的慾望。

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這雙腿在冰面上劃過無數次,滑出過無數個完美的弧線。每一次落冰,每一次旋轉,每一次定格——

她在做甚麼?

她——

忽然,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畫面。

那是《藍色監獄》的漫畫。

她看過很多遍了。世一在裡面的每一場比賽,每一次進化,每一次吞噬對手的瞬間——

吞噬。

潔世一在球場上吞噬著一切。對手的防守,隊友的傳球,甚至是他自己的迷茫——他把這些都吞下去,變成自己的養分,然後進化成更強的存在。

千穗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上,勇利的《EROS》已經播完了,現在是另一個影片。

不是她存的任何一個。

是——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夜鷹純發來的訊息。

【純前輩:[影片]】

【純前輩:這才是你想要滑的】

千穗愣了兩秒。

然後她點開那個影片。

畫面裡是夜鷹純。

他站在冰面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訓練服,頭髮有點亂,表情淡淡的。

音樂響起。

《EROS》。

但和勇利的不一樣。

和維克托的也不一樣。

他的身體動了。

冰刀切過冰面的瞬間,千穗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

吞噬。

她忽然明白了。

夜鷹純的《EROS》不是“引誘”。

是“吞噬”。

他吞噬著冰面上的一切——燈光、音樂、觀眾的目光、甚至是他自己的情感。他把一切都吞下去,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後在冰面上釋放出來。

那不是愛。

那是——

犧牲。

最原始的、為祭祀而宰殺的犧牲。

純粹的、完整的、被獻祭的存在。

他看著鏡頭的眼神裡沒有慾望,只有一種冰冷又炙熱的吸引力——那種“你必須看著我,你必須被我吞噬”的絕對。

千穗盯著那個畫面,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

手機螢幕暗下去。

但她還在看著那個方向。

美麗地破壞。

吞噬。

絕對的吸引力。

只是□□、色氣……這麼膚淺的理由,就是你不愛我的原因?

你們怎麼能不愛我?

你們必須愛我。

你們只能注視我。

千穗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演繹“□□之愛”。

她是要演繹——

她是冰上絕對的勝者。

她不止是承載他人的愛意。

她要吞噬一切。

吞噬一切目光。

讓所有人都只能看著她。

這就是她的《EROS》。

.

客廳裡很安靜。

電視螢幕已經自動鎖屏了,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千穗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套黑白色的考斯滕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把考斯滕收好,關掉電視,往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裡空蕩蕩的,只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她想起剛才冴說的話。

“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嗎?”

她想起夜鷹純的影片。

那種吞噬一切的目光。

她想起世一在漫畫裡的每一次進化。

吞噬,然後變得更強。

千穗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月光。

然後她笑了。

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那種笑。

.

第二天早上。

世一第一個起床,衝進客廳的時候,發現姐姐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穿著運動服,拎著裝冰鞋的包,頭髮扎得整整齊齊。

“姐姐?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千穗轉過頭,衝他笑了笑。

“嗯。”

世一看著她,總覺得姐姐今天有點不一樣。

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那個……”他撓撓頭,“總之比賽加油啊!”

千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知道了。”

她頓了頓。

“總決賽的短節目,會是你們從沒見過的。”

世一愣了一下。

“欸?”

但千穗已經背起包,往門口走了。

她將進行最後的訓練、更改短節目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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