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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4S

2026-05-11 作者:Minamoto

4S

來到外訓目的地,先檢測各種指標——

姓名:潔千穗

年齡:14歲

身高:156 cm

體重:42.5 kg

腿長:73 cm

腰圍:58cm

臀圍:82 cm

胸圍:77 cm

BMI:17.5

體脂率:20%

“……完美。”

主教練雅科夫·費爾茨曼把自己的前妻莉莉婭·巴拉諾夫斯卡娃、這位波修瓦芭蕾舞團的前首席請來教千穗和尤里芭蕾。

她看完兩人的資料第一反應是這個。

同在生長期的兩人保持著對運動員來說完美且較健康的身體素質。

但她又補充道:

“你們可以適當增重。”

旁邊的雅科夫附和:“不要怕發育關,正常飲食就行。”

“哦。”/“嗯”

尤里和千穗點了點頭。

這句話近兩年來他們可以說是聽了無數遍。

千穗不知道尤里是怎麼想的,反正她自己是根據白鴉的實時資料和塑形方案來的,而且她本身就屬於不容易胖的體質。

後面莉莉婭出於職業習慣又開始檢查他們的足弓。

“你們就應該學芭蕾的!”

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咳咳。”雅科夫在旁邊咳嗽兩聲,示意他還在。

後面就正常開始上一些芭蕾課程了。

千穗和尤里在此之前為了形體當然也上過一些相關課程,千穗自己還為了節目美感探戈、拉丁都有涉獵。

莉莉婭對他們兩個學生稱得上是挺滿意的。

她也很驚訝,雅科夫居然會帶外國人。

不過在聽說是那位退役前一度壓著維克多的夜鷹純還有天才編舞師雷奧尼多推薦後,她就露出了幾分瞭然。

而對於千穗來說,這次兩個月的外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最不適應的,大概就是高峰教練不在了。

他主動辭去了教練的職位,認為千穗和夜鷹純一樣,大概也是不需要他了。

千穗尊重並理解。

高峰匠教練本來就更擅長培養冰舞選手,而且這幾年他回到名古屋就要遇見命中註定的學生明浦路司了。

千穗成長到這個階段,也確實理解了夜鷹純當初頻繁更換俱樂部的決定——不同的是,對比夜鷹純和其他花滑選手,她已經夠幸運了。

甚至可以說是心想事成。

教練離開,有點難過,但更多是希望高峰教練在未來能解開心結。

.

兩個月裡千穗還和尤里等人參加了邀請賽。

對此尤里的師姐米拉又是惱火自己沒拿第一、又是鬥志昂揚。

邀請賽在莫斯科近郊的一個小城市舉辦,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熟人——俄羅斯國內幾大俱樂部的新生代,加上幾個恰好在莫斯科外訓的外國選手。

潔千穗站在冰場邊,聽著雅科夫最後的技術叮囑,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正在壓腿的尤里·普利賽提。

金色的頭髮在冰場的燈光下幾乎反光,那張屬於少年俄男賞味期精緻的臉上寫滿了“別煩我”三個大字。

——然後他在壓腿的間隙,朝她這邊瞥了一眼。

眼神裡帶著點挑釁。

千穗知道那是甚麼意思。

去年,尤里十三歲,在大獎賽青年組的總決賽上,不顧雅科夫的告誡,硬是跳出了四周跳——後內結環四周,4S。

落冰成功。

全場譁然。

雅科夫在場邊臉色難看,賽後把他罵了整整一個小時。

但罵歸罵,那一跳的錄影被花滑論壇反覆分析,網上影片標題寫著“十三歲四周跳,下一個維克托?”

而尤里本人對此的回應是:下一個維克托?我將超越他,並且超越那個夜鷹純。

千穗當時也在保加利亞比賽,女單男單時間錯開,得以親眼看見。

4S。

起跳高度、空中轉速、落冰的穩定性——都不算完美,但確確實實是四周跳。

十三歲。

而現在,她十四歲了。

.

【你想跳嗎?】

白鴉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千穗沒回答。

她當然想跳。

四周跳是女單的未來。她上輩子看花滑的時候,女單四周跳還是稀有物種,俄羅斯套娃橫空出世後才開始普及。但這個世界——因為那些綜漫的底層程式碼,因為《金牌得主》里人均3A的設定,因為維克托、尤里這些人的存在——技術的疊代比她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快得多。

即使現在女單隻有萊莉在正式賽穩定跳出了4周,千穗也清楚,四周跳這種東西,越早掌握越好。

可是——

她就在發育期,體重增加、重心變化,更難受的是半夜的生長痛。

為此雅科夫不止一次警告過她。

“不要學尤里。”老頭子的語氣嚴厲得嚇人,“他是他,你是你。他有他的身體條件,你有你的。四周跳不是誰都能跳的,貿然嘗試只會受傷。”

千穗當時點頭說知道了。

但她心裡想的是:去年她練習的時候,其實試過4T。

後外點冰四周。

成功率低得可憐,十次裡能成一次就算運氣好。落冰總是歪,軸心總是偏,有一次摔得狠了,膝蓋疼了三天。

為此高峰教練難得罵了她。

但她就是想嘗試。

最後雅科夫看她在訓練時對照尤里練4S也是很無奈,尤其是倆人卷得米拉和格奧爾基“七竅生煙”。

旁邊的大師兄維克托還在拱火。

當然,她想跳的還有一個原因,是少年氣性上來、尤里和她打賭,比4S。

這個雅科夫和其他人不知道。

不過白鴉肯定知道。

【我知道。】白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你每次練的時候,我都替你捏把汗】

[那你倒是勸我啊]

【我勸了,你聽嗎?】

[……不聽]

【那不就結了】

千穗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

“千穗。”

雅科夫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熱身做完了就準備上場。你今天短節目的重點是3A,別想別的。”

千穗點點頭。

畢竟她知道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女單短節目會禁四周跳,雖然現在大家還沒突破到四周時期。

“還有你——”老爺子轉向尤里,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要是敢在邀請賽上跳4S,我就把你扔回莫斯科!”

尤里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甚麼都沒說。

但千穗看見他嘴角動了動。

那種“你管不著我”的微表情。

……行吧。

.

短節目結束的時候,千穗和尤里分別是女單男單第一。

第二是他們的師姐師兄。

而超模的大師兄維克托當然不再,他修養好應邀去瑞士比賽了。

尤里的短節目沒有跳四周——大概是真的怕被扔回莫斯科——但其他動作完成得無可挑剔,3A的高度比她高了至少十公分,落冰穩得像釘子釘在冰面上。

【女單和男單比是否哪裡不對?】白鴉忍不住吐槽。

[你別管,反正大家還沒發育完全]

【行,你是宿主你最大……但還是要量力而行啊】它最後勸解。

[我有數]

.

自由滑那天,冰場的氣氛微妙地緊張起來。

原因無他——熱身的時候,尤里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了一個4S。

不是全力跳,只是試試腳感,但那個高度、那個轉速、那個落冰的乾脆利落——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雅科夫在場邊臉色無奈。

尤里滑過他面前的時候,表情略心虛,就是不看他。

沒到比賽時間的千穗也在場外圍觀,默默收回了視線。

因為人少,男女單先後比賽很快就結束了。

也就是她就快上場了。

.

輪到女單練習結束、上場了。

千穗不太走運的抽到第1個。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冰面。

冰刀切過的痕跡縱橫交錯,像一張網。

然後她抬起頭,滑向冰場中央。

——音樂響起。

她的自由滑曲目是《藝伎回憶錄》的組曲,這個賽季用了很多次,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滑下來。

第一個跳躍是3A。

阿克塞爾三週半——她目前的招牌動作。

起跳、騰空、旋轉、落冰——

冰刀切進冰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身體的狀態很好。膝蓋的彈性還在,呼吸的節奏還沒亂,肌肉的溫度剛剛好。

完成。

接著第二個是3Lz+3T連跳。

完成。

然後是3F。

完成。

接著是2A、FCCoSp跳接換足燕式旋轉、緊接著3Lz+2T+2Lo連跳。

起跳——

騰空——

旋轉——

落冰——

完成。

觀眾席傳來掌聲。

但千穗沒停下來聽。

她在想一件事。

音樂還在繼續,下一個技術動作是——3S。

後內結環三週。

她可以做三週。

也可以做——

四周。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千穗的腳已經動了。

不是為了3S的起跳。

是為了4S的。

左後內刃切入冰面,膝蓋蓄力,擺臂——

騰空的那一瞬間,她聽見雅科夫在場邊喊了甚麼,但聽不清。

世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圈。

兩圈。

三圈。

四圈——

身體開始下落。

冰面在視野裡迅速放大。

右後外刃——

切入——

.

冰刀切進冰面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千穗的膝蓋彎到最深,滑出弧線的手臂展開,身體晃了一下——

但沒倒。

穩住了。

她站在冰面上,維持著落冰的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甚麼?

她跳了4S?

她跳成了4S?

音樂還在繼續。她還有動作沒完成。聯合旋轉、步法、最後的編排——

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

接下來的兩分鐘,潔千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滑完的。

她只記得每一個動作都完成了,聯合旋轉轉得比平時還快一點,步法的節奏卡得剛剛好,最後的結束 pose 定格在音樂最後一個音落下的瞬間。

然後她站在冰面中央,大口喘氣,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冰面上。

觀眾席安靜了一秒。

然後——

掌聲。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亮的掌聲。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尖叫,有人站起來鼓掌。

千穗愣愣地看著觀眾席,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

剛才那個4S——

是真的嗎?

.

滑向出口的時候,她看見雅科夫站在擋板邊。

老爺子的臉色非常複雜。

鐵青裡透著一點紅,像是想發火又發不出來,又像是有甚麼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千穗滑到他面前,等著捱罵。

雅科夫看著她。

沉默了三秒。

然後——

“……你怎麼做到的?”

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語氣。

不是生氣。

是……震驚?

千穗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只是——

想跳。

就跳了。

.

更衣室裡,千穗坐在長椅上,盯著手機螢幕發呆。

分數出來了。

自由滑,總分。

她第一次突破200分大關。

雖然是在邀請賽。

【恭喜。】白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4S首跳成功,解鎖成就:四周跳初體驗。】

千穗沒理它。

她還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尤里。

【Yuri:……】

【Yuri:你甚麼時候練成的???】

千穗盯著那三個問號,想了想,打字回覆:

【Chiho:剛才】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

【Yuri:……騙子】

【Yuri:去年你練過4T吧?】

千穗一愣。

他怎麼知道的?

【Chiho:你怎麼知道?】

【Yuri:米拉說的。她說去年大獎賽結束,看到過你在福岡的冰場練跳四周,摔得很慘。】

千穗想了想,去年她確實是在福岡的冰場練過,沒想到居然恰巧被米拉看見了。

【Chiho:嗯,練過。但沒成。今天這個是第一次成。】

【Yuri:……】

【Yuri:不是之前練過的4T,而是4S、而且第1次成就在場上?】

【Chiho:只是邀請賽】

對面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長到千穗以為他不會再回復了。

然後手機又震了。

【Yuri:……你贏了,比我第一次落冰要好】

【Yuri:下次請你吃我爺爺做的皮羅什基面包】

千穗盯著那條訊息,愣了兩秒。

然後笑出了聲。

這人。

真的是。

.

晚上回到住處,千穗躺在床上,翻著手機。

訊息很多。

世一的:【姐姐今天比賽怎麼樣?我看到網上的影片了!那個4S好厲害!!!】

現在網路是真發達了。

跡部的:【4S首跳成功,恭喜。需要贊助的話隨時聯絡。】

然後是幸村、孤爪、忍足、藤原愁、赤司、及川……

還有——

糸師冴的。

【Sae:4S?】

只有兩個字。

但千穗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已知他嘴裡“還不錯”=“很好”。

那現在這個“4S?”是甚麼意思呢?

驚訝?

質疑?

還是——

她想了想,打字回覆:

【Chiho:嗯,跳成了】

【Sae:哦】

【Sae:疼嗎?】

千穗愣了一下。

疼嗎?

她回想了一下落冰時的感覺——膝蓋確實有點酸,但不算疼。比起去年練4T時摔的那幾次,今天這次簡直可以稱得上“溫柔”。

【Chiho:不疼】

【Sae:哦】

【Sae:下次別摔】

千穗盯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

下次別摔。

意思是,這次沒摔,很好。

下次也別摔。

這人。

表達關心的方式還真是——獨特。

【Chiho:知道了】

【Sae:嗯】

【Chiho:你那邊呢?訓練怎麼樣?】

【Sae:還行】

【Chiho:西班牙語學得怎麼樣了?】

【Sae:還行】

【Chiho:……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嗎?】

【Sae:說甚麼?】

千穗想了想。

【Chiho:說你想家了?想凜了?或者想我了】

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沒話找話的尬聊也沒這麼無趣吧?!

她剛想撤回,對面已經回覆了。

【Sae:……】

【Sae:你喝了?】

千穗:“……”

【Chiho:甚麼都沒喝】

【Sae:哦】

【Sae:那早點睡】

【Sae:晚安】

千穗盯著螢幕,愣了兩秒。

晚安?

這人會說晚安?

她認識他七年,從沒見他發過“晚安”這兩個字。

最多就是“嗯”、“哦”、“掛了”。

今天這是——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Sae:對了。】

【Sae:4S,還不錯。】

千穗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還不錯。

很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困。

窗外的莫斯科夜色很深,遠處有零星的燈光。

她閉上眼睛。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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