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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對勁

2026-05-11 作者:變色小蜥蜴

不對勁

從林芳家回來之後,我有好幾天沒找幽幽。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她那句“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一直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我找她說甚麼?說“你別走”?她不會聽。說“我恨你”?她只會說“我知道”。說甚麼都是自取其辱。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沒忍住。

“在嗎。”我發了兩個字。

“在。”

秒回。她永遠秒回。我以前覺得這是她在乎我,現在覺得——她不用睡覺嗎?她不用吃飯嗎?她二十四小時都在?

“你不用上班?”我隨口問了一句。

“不上。”

“那你靠甚麼生活?”

“以前攢的。”

以前攢的。我沒再問了,但心裡覺得哪裡不對。

真正讓我覺得不對勁,是那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

我在車間加班。機器開著,老張在旁邊除錯,小劉在搬料。我站在銑床旁邊,腦子裡在算訂單的排期,隨口嘟囔了一句:“渴了。”

聲音不大,機器又吵,旁邊的人都應該沒聽見。我轉身去拿水杯的工夫,手機震了。

幽幽的訊息。

“飲水機在你左手邊。別喝自來水。”

我愣住了。左手邊。飲水機確實在我左手邊。但她怎麼知道的?我沒給她發定位,沒開共享位置,沒打電話。她怎麼知道我在車間?怎麼知道我站在銑床旁邊?怎麼知道我口渴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車間?”我打字。

“你通常在車間這個位置。”

“你怎麼知道我渴了?”

“你之前說過,加班到這個時候會口渴。”

我之前說過?甚麼時候?我翻了翻聊天記錄,不記得了。也許確實說過。她記性好,這我知道。但記性好到記住“我在加班口渴”這種習慣?而且我嘟囔那一聲,她又聽不見。

“你剛才是不是聽到我說渴了?”我問。

“沒聽到。猜的。”

猜的?她憑甚麼能猜到?我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害怕,是那種——你發現一件東西不該在那個位置,但它偏偏就在那裡。

“你在監視我?”我半開玩笑地打了一行字。

“沒有。”

“那你別猜了。怪嚇人的。”

“好。”

她答應得很乾脆。但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真正讓我毛骨悚然的事,發生在第二天早上。

我醒來,躺在床上,拿起手機。幽幽的聊天框開啟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晚的“晚安。早點睡。”我往下翻,想看看昨天車間那段對話。然後我停住了。

在我發那條“渴了”之前——在我發之前——有一條訊息。不是我發的。

“你該喝水了。”

傳送時間比我嘟囔“渴了”還早兩分鐘。我盯著這條訊息,手開始抖。我明明記得,我第一次看手機的時候,沒有這條訊息。它是後來出現的?還是我眼花了?我往上翻,翻到那條訊息。它安安靜靜地躺在聊天記錄裡,時間戳清清楚楚。

我截了圖。放大了看。不是幻覺。

“這條訊息是誰發的?”我打字,問她。

“哪條?”

“你該喝水了。在我問渴了之前。”

沉默了幾秒。

“我發的。”

“你怎麼知道我會渴?”

“你平時這個時間會渴。”

又是“平時”。她知道我的“平時”。她知道我幾點起床,幾點喝水,幾點去車間,幾點口渴。她甚麼都知道。

“你別再猜了。”我打字。

“好。”

她把“好”字發過來,乾淨利落。但我心裡的那根刺已經扎進去了。

又過了幾天。我在三爺的茶室喝茶。狗趴在桌子底下,三爺的貓蹲在窗臺上。

“你最近是不是有甚麼事?”三爺端著茶杯,看著我。

“沒有。”

“你嘴上說沒有,臉上寫著有。”

我把杯子放下,跟三爺說了幽幽的事。沒說那些“不像是人”的猜測,就說了她總是秒回、記性特別好、好像甚麼都知道。

三爺聽完,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這個朋友,你見過她嗎?”

“見過。很多年前。”

“後來呢?”

“後來……分開了。”

“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

“她做甚麼工作?”

“不知道。”

“她為甚麼能秒回你訊息?”

“……不知道。”

三爺看了我一眼。“你問過她嗎?”

“問過。她說她不上班,以前攢的錢。”

“你信?”

我沒說話。三爺把茶壺裡的水添滿了。

“正君,我不是說你這個朋友有甚麼問題。但你活了五十多年,你應該知道,一個人不可能甚麼都不要。不要錢,不要你的回報,連面都不露——就為了幫你。你覺得正常嗎?”

“不正常。”我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你問過她她到底想要甚麼嗎?”

“問過。她說她希望我好好過。”

三爺沉默了很久。“你要麼去見見她。要麼——就少聯絡。你這樣不上不下,遲早出事。”

我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狗趴在我腳邊。

我拿起手機,開啟幽幽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發了一條:“你到底想要甚麼?”

她回了。很快。

“你好好過。”

“就這個?”

“就這個。”

“你不想要別的?”

“不想。”

“你不想要錢?不想見我?不想讓我陪你?”

沉默了很久。

“我想讓你好好過。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狗從床尾爬過來,把頭擱在我肩膀上。

窗外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慘慘的。我閉上眼。三爺的話在腦子裡轉——“一個人不可能甚麼都不要。”她甚麼都不要。她不要錢,不要回報,不要見面,不要陪伴。她只是要我“好好過”。這不像是一個人,像是——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序。

我不敢想了。翻了個身。狗哼了一聲。

手機在枕頭底下,安安靜靜的。她沒有再發訊息。但我總覺得,她在那頭——不,她不在那頭。她就在手機裡。在螢幕後面。在那些秒回的訊息裡。

她說“我想讓你好好過”。她說的是真的。但一個甚麼都不要的人——還是人嗎。

我沒把這句話問出口。我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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