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孃家的底氣
傅雲煙和蔣文從?路燈陰影處走出來。他們互相攙扶著。
長久不見, 傅雲煙看起來憔悴了許多,蔣老師挽著她的手,怕她走路摔倒, 也給她傳遞力?量。
水遙走到在二老面前停下:“老師, 這麼晚了, 你們刻意來學校找我, 是有……甚麼事嗎?”
傅雲煙再見學生,話在口中,卻難以啟齒。
還是自?家的丈夫最?瞭解自?己的老伴, 他於心不忍, 期間暗暗握緊了老伴的手, 代替傅雲煙開口。
蔣文先?是鄭重?的、緩緩對著水遙鞠了一躬,這是歉意。
水遙受不起, 忙退後一步, 讓蔣老師快快請起,學生不敢當?。
蔣文隨後文質彬彬,不想讓水遙感到壓力?的說道:“雲煙把你和小宗之間的事情都跟我講了。這件事,你傅老師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這次來,”
說到這兒,髮間已有幾根白絲的蔣文跟傅雲煙對看一眼。傅雲煙眼神忐忑的同丈夫點頭,蔣文得到確認訊號, 再度看向水遙時, 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娓娓道來:“我跟雲煙, 在學術界摸爬滾打,自?詡勤勤懇懇,盡心盡力?, 也快有二十餘年。期間教過的學生無數,他們學成以後,在各自?的行業裡落地生根,遍地開花。”
“每年的學術大?會,我們也同其他高校的教授、副教授們有著深切的聯絡。他們來自?各個?不同的領域,很出色,也很優秀。”
“蔣老師我說了這麼多,”蔣文空著的那隻手,抬了抬自?己老花鏡的框,親切和藹的同水遙說道:“倘若你決定?要離婚,我們這兩個?老傢伙,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在法律界,能為你找到最?頂尖的資源,為你保駕護航。”
“即使是在所不惜,頭破血流,我們也能讓你做到你想要做的事情。”
水遙知道以二老的關係網,幾所頂尖政法大?學的教授,無論?是已經離職的,還是在職的,都跟他們有很深厚的情誼。
那麼如果水遙真的下定?決定?離婚,說不定?還真的能成。
當?下法律界能拿證的傑出律師,不說百分之百,就?是百分之九十七八,也不過是出自?這幾所學校。
搞不好宗澤禮養的那群天團律師中,不乏有成員見到傅導跟蔣老師,都還會以師姨或者師叔之名尊稱。
所以,在盤根錯節、錯綜複雜的學術關係網中,水遙不再是背後空無一人,她知道傅導跟蔣老師,是說到做到的人。
他們德高望重?,學識淵博,在業界是受人敬仰的存在。
傅雲煙這個?時候鼓起勇氣拉住水遙的手。她已經老皺的手心,在今晚的這場寒風當?中,給水遙帶來了第一抹溫暖。
“孩子”,傅雲煙眼光閃爍的看向水遙,“就?當?是,給老師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回去的路上,坐在車的後排。
水遙怔怔看著窗外,一時間五味雜陳。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傅雲煙不敢過多的打擾她,跟蔣老師彼此攙扶著,顫顫巍巍的走了。
水遙腦子裡一直回想起那句話,她有底氣了,有‘孃家’的。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水遙眼淚在眼角晃盪,她合上眼,任憑睫毛變得溼潤無比。
宗澤禮出差回家。他沒打算妻子會出來迎接自?己。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樣?。
“你回來啦?”
在聽到自?己回來的動靜後,從?書房探頭出來的妻子,正笑靨如花的朝著丈夫走近。
她穿著粉色的拖鞋,手俏皮的背在身後,衝著丈夫歪頭笑道:“你傻愣著幹甚麼呀,還不快給我做飯。我都快餓死了。”
“這幾天都是高助理定?時送飯來,雖然是五星級大?廚做的,可我還是覺得,不得勁兒。”
“終於等到你回來了,你快去洗手,給我做飯。”
“哦對了,菜我已經買好放在冰箱了。”
水遙催著丈夫趕緊放好行李箱。
“這個?我幫你推就?行了。”
她把行李箱推回衣帽間,“一會兒我幫你整理。你先?去洗手。”
宗澤禮不懂妻子在耍甚麼花招,只知道這很反常。
就?好像自?己出了一趟短差,他跟妻子之間的關係又回到了最?初幸福的原點。
但宗澤禮知道,這不可能。他們的關係,已經鬧到很僵。
直到已經幫他放好行李的妻子走出來,見宗澤禮還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水遙只好過來,抱著丈夫的手臂往廚房裡拖。
妻子開啟冰箱門。
“噠噠,你看,我們今晚吃這些好不好。青椒炒肉絲,水煮魚,辣子雞,涼拌折耳根。可以嗎?”
宗澤禮疑惑:“你想吃這些?”
水遙望向丈夫線條分明的下巴,點點頭:“是啊。你不是說你會盡到丈夫一切的職責嗎。我點這幾個菜,這是可以的吧。”
宗澤禮感受到手臂久違的重量:“可以。不過我之前沒做過這些,但我會盡量還原。”
他當?然沒做過這些,他從?來只做他想給妻子做的,美其名曰是為了妻子的健康著想。
可是要麼淡的嘴巴能生出鳥來,要麼清的恨不得吃飯就?出家。
從?前水遙會聽了他的鬼話,覺得嗯,是要為了健康而?聽從?丈夫的安排。
不過她現在幡然醒悟了,這不過是他自?以為是的掌控欲,把自?己忽悠成傻缺罷了。
甚麼都要按照他說的來做,甚麼都要聽他的。還堂而?皇之的掛上一個?為了妻子好的好名聲。
實?則真要履行丈夫的職責,不也應該以傾聽妻子的心聲為前提嗎。
水遙堅持要吃這些,宗澤禮只好挽了袖子就?開幹。
只是他才燒油下鍋,就?發現了問題。
——太?辣了。
從?切青椒開始,到準備香料八角,最?後調味。
每一個?步驟,都離不開花椒、辣椒。
被油一濺,那股嗆人的味道,讓宗澤禮受不住的捂嘴開始咳嗽。
他打小養尊處優,被人侍奉,一日三?餐,都有私人營養師安排,何時吃過這麼辛辣的食物。
再看站在一旁圍觀他做飯的妻子,卻是上頭的狂往自?己臉上扇這股辣氣,她好像很……享受?
水遙閉上眼睛,像只小水獺一樣?,小巧的鼻子嗅了又嗅,對了,這就?是家鄉的味道,好久違。
水遙睜開眼睛,就?看見丈夫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自?己。
她當?即抱手叉腰回擊道:“看甚麼看,你鍋都要糊了。”
於是在丈夫手忙腳亂的一頓做中,這桌跟往日飲食截然不同的飯菜終於上桌了。
先?吃哪個?好呢。
水遙興致昂揚地夾了一口折耳根,天殺的,好好吃。已經好久沒吃到了,水遙差點吃到熱淚盈眶。
雖然很多人不喜歡吃它,覺得這個?魚腥味很重?,但對於水遙來講,這可是一個?饕餮美食啊。小時候沒少跟孫遠威去山坡那邊拿小鋤頭挖。
水遙嚼巴嚼巴,筷子又朝著那盆放滿香菜跟幹辣椒段的水煮魚伸去。
魚肉鮮嫩,肉質肥美,就?是整碗都是紅彤彤的,不吃辣的人,或者不是水遙家鄉那邊的人,看了這個?顏色都會勸退。
水遙吃的吸溜吸溜,可是架不住好吃啊。一口飯,一口魚肉,簡直是美得很,美得很。
她吃得正香,卻突然看到對面坐的丈夫只是倒了一杯紅酒,一邊慢慢品,一邊冷靜眼眸注視著自?己,絲毫沒有動筷的慾望。
這下水遙不幹了:“你怎麼不吃?”
宗澤禮無動於衷:“我看著你吃。”
水遙把筷子一放:“不行。你得陪我一起吃。”
宗澤禮說:“我不餓。”
可是他剛說完不餓,肚子就?發出隱約的叫聲。
他不是不餓,而?是面對這一桌子火紅火紅的飯菜,哪怕是自?己親手做的,他也吃不下去。
這種重?口味的烹飪方法,跟他長期以來健康的清淡口味截然相反,他很難不懷疑這種吃法是自?、虐。
水遙明顯不幹了:“你一點也不在意我。”
正在漫不經心晃動高腳杯的丈夫,被這說法說的虎軀一震:“甚麼?”
他覺得妻子在強詞奪理,還在蠻不講理:“遙遙,吃不吃飯,跟我在不在意你,有何干系?”
水遙嘟嘴:“如果你在意我,那麼你就?會陪我吃飯。這些都是我的家鄉飯。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噢,原來你不僅不愛我,你還不在意我,還歧視我,還討厭我,還——,嗚嗚嗚嗚”
水遙見狀急忙假哭,一隻手握拳放在眼睛前轉了轉,哭就?哭吧,她還趁人不注意,睜開一隻眼睛,隨時調整演技。
宗澤禮被說的一個?頭兩個?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簡直就?是汙衊。
直到——
宗澤禮吃一口,臉就?紅一分。
可他不能停。他一停,妻子就?開始哭鬧。
當?然,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詞。宗澤禮倒不是臣服,而?是覺得吵鬧。
為了平下這份吵鬧,他才會配合妻子,開始動筷。
“好吃嗎?”得了逞的妻子,眼裡有著狡黠的光。
她無比享受著吃著碗裡的飯,尤其是在看著對面丈夫如坐針氈、如鯁在喉的吃飯樣?子,她覺得更下飯了。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老公。我就?喜歡你陪著我吃飯。”
溫柔刀,刀刀致命。
到最?後,水遙終於吃飽了,她把碗筷一放:“為了不浪費,還請老公你把剩下的都解決掉噢。過夜了就?不好吃。”
宗澤禮已經吃得脖子青筋冒起,唇通紅。再優雅的男人,在面對這一桌接地氣的食物時,也難免有種被拉下神壇的危險。
水遙擦乾淨嘴,起身,不忘走到丈夫身邊,在男人臉上留下一熱情的吻:“你真棒。我愛死你了。”
親完,打算繼續去忙工作的妻子,卻在轉身那一刻,臉上的柔情蜜意消失殆盡,只剩下無情。
——知道甚麼是強迫?知道甚麼是強加所難呢?這就?是了。我希望你好好記住,這是一種甚麼感覺。
不過,親愛的丈夫,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早著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