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那就是七千六百塊要黃……
尤利民搓了搓手, 臉上綻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說道:“依樣畫葫蘆唄,多找幾個兄弟, 讓他們把手臂戴滿手錶,衣服裡面再揣上一些, 這不就成了。”
畢竟冬日裡大家都身著厚衣,手錶這般小巧物件,又藏在衣物內層,誰能輕易察覺呢?
齊芳秀眉輕蹙, 面上的擔憂仍未全然消散, 勸說道:“話雖如此, 可手錶價格高昂,萬一出了岔子,咱們別說賺錢,不賠得傾家蕩產就算萬幸了。”
尤利民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不會的,我早已仔細盤算過。咱們不乘客車,而是搭乘廠裡的運輸車。到時候多給些好處,混進市裡後找個地方下車,連檢查的人都碰不上。”
齊芳聽了丈夫的計劃, 心中的憂慮稍有緩解, 叮囑道:“行,你多備些菸酒,少賺點無妨,你們和貨物的安全才是頭等大事。”
尤利民攬過齊芳的肩頭,輕輕拍了拍,安慰道:“放心吧, 媳婦兒。等這次把貨賣出去賺了錢,我去百貨大樓給你多挑幾身漂亮衣裳,再買上好的雪花膏。往後咱們不光搽臉用雪花膏,搽手搽腳也用!”
並非尤利民不把錢當回事,實在是當下有錢也無處可花。若說買車,那玩意兒價格高得離譜,況且普通人要是買了,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告訴別人:我手頭有錢,我有問題,快來抓我。
想買房?夫妻二人如今住的房子,是紡織廠分配給齊芳的。當初為了這套房子,尤利民和老丈人不知費了多少心血。現今又沒有商品房,一般人即便有錢,也買不到房子。畢竟鎮上就那些房子,一個蘿蔔一個坑。幾個廠子雖說能找政府批地皮建房,但那也是十年八載才輪得到一次的事兒。如今各個廠裡,多的是一家五六口人擠在狹小二居室裡勉強度日。
尤利民他們現在住的房子,原是舊時商鋪改造而成。雖說房子略顯老舊,廁所還在街尾,但好在後面有個小院子,能當作廚房。要知道,這一排住的可都是各個廠的領導。若不是之前他們花了大價錢,哪能分到這般好的房子?
找不到花大錢的途徑,可不就得在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多花些心思。
此後,尤利民一直在尋覓機會。三天後,紡織廠傳來訊息,當日廠裡有一輛運輸車載貨量不多,順路可帶他去市裡。
尤利民當即把谷三等人召集過來。為避免手下人心裡失衡,他特意挑選了上次沒去過的幾個人。至於谷三,是因為他人機靈,加之楊老爹的緣故,尤利民有心關照他。
留下五對暖壺後,尤利民帶著餘下的十八對暖壺,與谷三等人一同爬上了貨車車廂。
開車的是紡織廠運輸隊的何愛軍,他與尤利民交情不錯。等人上車後,何愛軍貼心地囑咐道:“尤哥,你們躺到布料堆裡睡一覺。要是碰到檢查的,我會咳嗽兩聲,你們聽到就把布料蓋在身上遮擋一下。”
尤利民以往也蹭過車,只是從未攜帶過這麼多貨物。他帶著谷三等人把車上的布料蓋在暖壺之上,確認從後面瞧不出異樣後,才撅著屁股鑽進了布料堆。
鄭老七躺下時動作稍大,手臂險些撞到車廂上。尤利民見狀,趕忙小聲呵斥:“輕點,別把手錶撞壞了。”他們一行七人,每人每隻手上都戴著五塊手錶,要是不小心撞壞了,尤利民得心疼死。
鄭老七縮了縮腦袋,甩了甩痠痛的手臂,默默往中間擠了擠。
確認尤利民等人躺好後,何愛軍“哐當”一聲關上了車門。貨車四周和頂部皆用軍綠色的防水篷布遮蓋,下方連線處留著一小段縫隙,不必擔憂車廂內空氣不流通。
因怕外面有人,一路上尤利民等人都甚少言語。好在布料柔軟,躺在上面並不難受。車子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駛,尤利民沒一會兒便抱著手臂睡著了。
一旁的谷三等人見老大都睡了,便有樣學樣,很快也都歪七扭八地睡去。中途,尤利民醒過一次,趴在車廂前壁小聲詢問何愛軍情況,得到一切正常的答覆後,他又躺回了原位。
經過一路顛簸,貨車終於順利抵達市裡。何愛軍極為貼心,將尤利民等人送到了石崇所在的那條巷子口。
巷子口有石崇的人在放風,見陌生貨車停在巷口,他們滿臉戒備,死死盯著從車上下來的何愛軍。何愛軍在兩人不善的目光下,趕忙走到後面開啟了車廂。
躺了一路的尤利民等人一邊活動著僵硬的手腳,一邊把暖壺往下遞。看著呆立在巷口的兩人,尤利民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說道:“嘿,哥們,過來搭把手。”
尤利民上次帶來的手錶讓石崇賺了不少錢,而且他來市裡已有數次,石崇手底下的人都認識他。聽到招呼,兩人猶豫了一下,一人乖乖上前幫忙,另一人則回去找人了。
卸下所有暖壺後,看著亂糟糟的布料堆,尤利民一臉歉意地往何愛軍手裡塞了兩包煙和十塊錢,說道:“謝了,兄弟,回頭我請你吃飯。”
何愛軍能跑這一趟,本就已收過尤利民的禮。此時看著手裡的煙和錢,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摯。何愛軍擺了擺手,說道:“順手的事兒,說甚麼謝不謝的。我下午三點要回樂陽鎮,你們要是能趕上,就在奮進路那塊等我。”
送走何愛軍後,尤利民等人一人拎著兩對暖壺,朝巷子裡走去。
尤利民進院子時,石崇已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泡好了茶。尤利民不太理解,大冷天坐在外面喝茶有何趣味,不過心裡雖這般嘀咕,臉上還是笑著打招呼:“石哥。”
石崇目光掃過尤利民等人手裡拎著的暖壺,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說道:“坐,喝茶?”
尤利民只愛喝酒,不太會品茶,但他也未拒絕,說道:“來一杯吧,坐了半天車,還真有點渴了。”
看著尤利民如同牛嚼牡丹般,囫圇嚥下杯子裡的茶水,石崇不禁嘆了口氣,暗自心疼自己的好茶葉。混到石崇這個地位的人,早已養成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性。他重新給尤利民斟滿茶水,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問道:“上次拜託你的事兒?”
尤利民舔了舔溼潤的嘴唇,忙不疊點頭,說道:“手錶對吧,弄到了,弄到了。”
沒等石崇開口,尤利民又吞吞吐吐地補充道:“貨是弄來了,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說一下……”
石崇一看尤利民這副模樣,就知道他要出么蛾子。石崇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難道小尤你想坐地起價?”
尤利民心裡明白,自己在石崇面前根本無足輕重,得罪人的事兒他也不想做。奈何那顆想賺錢的心,怎麼也安分不下來。尤利民囁嚅著小聲解釋:“那甚麼,可不是我想漲價,而是賣我貨的人漲價了。您要是不給我漲點,我這可真是一點賺頭都沒有了。”
怕石崇生氣,尤利民又趕忙賠著笑說道:“不過漲價歸漲價,我這次帶來的手錶數量可不少。”
聽聞此話,石崇面色稍緩,問道:“哦?不少是多少?”
氣氛如此凝重,尤利民也不敢賣關子,說道:“整整七十塊。您是不知道,為了拿下這些手錶,我可是欠了不少債。看在我也算用心的份上,您怎麼著也得給我漲點。”
七十塊手錶確實不是個小數目。石崇不清楚尤利民的供貨方賣出手錶的價格,但單從手錶的做工和包裝來看,怎麼也不會低於一百一二。看在尤利民這次確實做得不錯的份上,石崇淡淡地一擺手,說道:“行,給你漲一點,一塊手錶算你一百四,可以了吧?”
石崇是個性格強勢之人,這手錶賣出去後他的利潤固然可觀,但風險也極大,上下打點更是一筆不菲的開支。一百四,已是他願意給出的最高價了。這還是他看在尤利民這次帶來的手錶足夠多,能讓他大賺一筆的份上,才鬆了口,不然任尤利民說破天也沒用。
至於尤利民會因價格低而不願售賣的情況,壓根不在石崇的考慮範圍內。以他的人脈,除非尤利民往後都不想往市裡賣東西了,否則他即便再不滿也只能忍著。否則,石崇隨便跟人打個招呼,就夠尤利民受的了。
尤利民深諳見好就收的道理,對現在這個價格已然十分滿意,畢竟石崇不好打交道是眾人皆知的事。原本在來之前,尤利民心裡想著能把多給顧驍的兩百塊錢賺回來就行。如今直接多賺了七百塊,已然超出他的預期。
心裡滿意歸滿意,尤利民也不想讓石崇覺得吃虧,當即苦著臉道:“您都這麼說了,我就是不情願也得答應啊。”
石崇恩威並施,見尤利民一副苦兮兮的模樣,不走心地安慰道:“你也別覺著心疼,要知道百貨大樓裡的手錶才賣一百二三,你賣一百四,真的不吃虧。”
在石崇面前,尤利民敢怒不敢言,只能小聲嘟囔道:“你怎麼不說手錶票難得,百貨大樓也不可能一次買到這麼多塊手錶呢。”
“嗯?”石崇沒聽清尤利民的話,沉聲道,“你說甚麼?”
尤利民肩膀一哆嗦,趕忙回道:“沒甚麼,我在算賬呢。”
對於尤利民的話,石崇將信將疑,不過也未深究,揮手讓人拿來了他的烏木算盤。
在石崇動手之前,尤利民又出聲道:“您先別急,我這次還帶了些暖壺過來,您看?”
早在尤利民等人進門時,石崇就瞧見他們手裡的暖壺了。賣過一次手錶後,石崇如今已瞧不上暖壺這種賺不了幾個錢的物件。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便擺手道:“多了沒有,三十一對,你要賣就賣,不賣就拿走。”
尤利民連忙點頭:“賣,當然賣,一共是十八對。”
石崇手指在算盤上極為靈活地一通撥弄後,開口道:“暖壺五百四十塊,手錶九千八百塊,一共是一萬零三百四十塊,沒錯吧?”
尤利民趕忙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數。”
想到尤利民這兩次都要了黃金,石崇便多問了一句:“要黃金還是現金?”
尤利民小心翼翼地看著石崇,回道:“要四斤黃金,剩下的要現金,行嗎?”
石崇瞥了尤利民一眼,語氣平淡地問:“那就是七千六百塊要黃金,剩下的兩千七百四十塊要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