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眼下我只能給你錢,要黃金得……
“哦。”尤利民挑了挑眉,隨手按滅了手裡的煙。
“不知這位小哥要談甚麼生意。”
在尤利民幾人的注視下,顧驍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想到葉寧的信任,他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揹簍裡的布取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好東西啊,坐。”尤利民指了指對面的條凳。
說完尤利民也沒再管眼前的人,伸手仔細地摸索著眼前的布料:“的確良,這東西在我們這樣的小地方可不常見。”
誇完顧驍的貨物,尤利民話鋒一轉:“既然說是要談生意,那你手裡應該不止有這一匹布吧?”
顧驍微微頷首:“我手裡是有一批貨,都是這個質量,廠裡淘汰下來的瑕疵布。”
怕對方嫌棄,顧驍又趕忙補充道:“不過我都檢查過了,所謂的瑕疵就是一點點染色不均勻,或者有些小洞,剪裁的時候避開就行了。”
尤利民在樂陽鎮經營了這麼久的黑市,平常見得最多的還是雞鴨魚蛋。
大多是鄉下的農民,錯過了一月一次的自由集市,又想賣東西,就來黑市碰碰運氣。
畢竟樂陽鎮裡住著這麼多人,吃喝拉撒都是大問題,供銷社和公辦菜場裡倒也能夠買到東西,不過物資緊張,買菜買肉要票不說,還得天不亮就早起排隊。
不說別的,就說豬肉吧,屠宰場裡殺了豬,先得往鎮上的紙廠、糖廠和絲廠送。
這三個工廠是樂陽鎮最主要的產業,鎮上大部分的人都在這三家工廠上工。
廠裡的食堂雖然不是天天都有肉,但是隔三差五來一次,一個月下來,至少要消耗掉屠宰場大半的份額。
剩下的肉要供應屠宰場上面的領導,下面的員工,員工還得從手裡漏點給親朋好友,剩下的才會送到菜場的肉攤。
用鎮里老百姓的話來說,那肉攤的案板上,一個月有二十九天都是空的。
好不容易運點肉過來吧,在菜場上班的工作人員提前就把訊息告訴家裡人和親戚朋友了。
其他人要沒點熟人,等趕到肉攤時,別說好的肥肉了,就是那不好的骨頭和下水都輪不到你買。
在黑市,豬肉是頂頂緊缺的東西,但凡有貨,不管賣甚麼價,總有捨得花錢的主。
豬肉難得,這的確良的布料就更難得了。
尤利民壓下心裡的激動,佯裝平淡地說道:“要都是這個質量的話,這批布我可以給你包圓,不過這價格……”
這還是顧驍第一次和人討價還價,不過這一路上他都在心裡反覆盤算該怎麼說話,現在自然不會怯場。
“這貨我們弄來就廢了不少的功夫,這價格無論如何都不能低於一塊,太低了兄弟們沒賺頭。”
顧驍這話一出口,房間裡霎時間就安靜下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彷彿要跳出胸腔一般。
“嘶。”這個價格一出,尤利民都不由得愣了愣:“這個價可不便宜。”
尤利民幾乎是立刻就在心裡盤算開了。
的確良雖好,但是樂陽鎮就這麼大一點,能穿得起的人不多,要真想賣上價,還得去市裡。
尤利民在市裡有門路,不愁賣不出去,唯一的問題是對方要的價格太高,要用這個價買下來,他這邊的賺頭就少了。
見尤利民面色冷淡,顧驍也沒立刻降價,而是軟下聲音道:“我是誠心想和您做生意,說的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不說這的確良有多好,就說現在咱們國內根本就沒有幾家廠能生產出來,這布雖然有些小瑕疵,但要放到外面……那肯定是不愁賣的。”
“也就是我運氣好,攀上了大人物,要不然也不可能弄來這樣的好東西。”
顧驍又不傻,說服尤利民之餘,他還不忘留了個心眼,胡謅了一個大人物出來。
如此一來,對方就算想動些小心思,也得先忌憚一下他話裡的大人物。
至於尤利民會不會相信,那必然是會相信的。
畢竟時下的確良確實是硬通貨,手裡沒點能耐,能一次性弄來這麼多貨?
“為了這些布,小弟我真是廢了不少功夫。”
鋪墊完自己的不容易後,顧驍捎帶手還給對方畫了個大餅:“您可別覺得這次的價格貴,尤大哥你是有大能耐的人,我看著心裡也是佩服萬分,我們以後肯定少不了要打交道。”
尤利民也是老江湖,哪能被顧驍這麼三言兩語地就唬住,只見他擺了擺手,老神在在道:
“一碼歸一碼,咱們先談眼下的事情,我看老弟你也是個實誠人,所以我也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這布是不錯,不過你要想賣一塊錢的話,難!”
“不是我吹牛,整個樂陽鎮,除了我之外,真沒有其他人能夠一次性吃下你這麼多布了。”
“就是我,一下子買這麼多布,也得拿到市裡或者更遠的地方去出手,這一來一回,路上的花銷就少不了,你要不再讓點價,這生意咱們真沒法談。”
作為混社會的人,尤利民身上的江湖氣很重,他沒耐心和顧驍繞彎彎,一通叭叭後直接攤手道:
“老尤我是個粗人,學不會虛頭巴腦那一套,我就一句話,八毛一尺,老弟你要覺得行,你手裡的布有多少我收多少。”
這個價格其實是遠高於顧驍和葉寧的心理價的。
不過做生意嘛,不能表現得太實誠,所以饒是顧驍已經決定要賣了,臉上還是得佯裝出十分為難的樣子:“這個價格實在有些太低了,能不能再漲點……”
人精如尤利民,一眼就看穿了顧驍內心的動搖,已經打定主意不鬆口了:“真漲不了了,我手底下這麼多人要吃飯呢,總不能一點都不賺吧。”
之後的事情分順理成章了,兩人來回拉扯了一番,最後顧驍只能苦著臉同意了八毛一尺的價格。
顧驍面上苦兮兮,心裡卻很輕鬆,轉而又和尤利民提起了另一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要麻煩尤哥你,等到交易的時候,我想麻煩你把貨款換成相應價值的金子。”
“哦!”這下尤利民可算是來了精神:“要金子可不容易,這玩意上面盯得緊,我手裡貨也不多呢。”
這些問題顧驍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沒辦法,葉寧只有這一個要求,他自然是要替她做好。
顧驍都已經想好了,要實在不行,他就把錢留著,再用家裡的那些黃金充數。
然而尤利民手裡並不是沒有黃金,而是他想多賺一點錢罷了。
“既然布上你已經讓了一步,那黃金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幫你想辦法的,現在黑市黃金一克四塊,你要是能夠接受這個價格,我就讓手底下的人都出去幫你收黃金。”
這個價格確實不便宜,顧驍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連帶他帶來做樣品的這匹布,葉寧說這次是總共拿了大約兩千四百尺布過來。
八毛錢一尺,這批布約莫能賣個一千九百塊左右,黃金一克四塊,那就是約莫是四百八十克黃金。
這個數目一出來,顧驍瞬間就意識到自己之前和葉寧的交易有多吃虧了。
不過顧驍也不覺得後悔,畢竟葉寧都說了,只要他幫她賣東西,以後家裡的奶粉她都包了,只要能把家裡人的身體養好,讓他做甚麼都行,更別說損失一個金手鐲了。
“可以,就按照尤老大你說的辦,明天傍晚我把布放在城外山腳那顆黃角樹下面,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行”這麼多的布,在鎮上交易太危險了,能在城外交易,尤利民也更放心。
談完明天的交易,尤利民也沒忘記眼前的事情:“那這塊布的錢我們是現在算,還是等到明天一起算?”
說到這個,顧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還是現在算吧,我得拿點東西回去才好交代。”
尤利民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隨後他一揮手,先前領顧驍進來的那個小弟就在房間裡翻出了根木尺。
尤利民接過木尺仔細地量了量面前的布匹:“六十尺,四十八塊錢,富餘的這點,老弟你吃點虧,就當讓老哥我佔個便宜了。”
“眼下我只能給你錢,要黃金得等到明天。”
顧驍看著剩下的那大半尺布,要說不肉疼是不可能的,不過想到臨行前葉寧說的可以適當讓利,他還是壓下了心裡的心疼。
四十八塊錢一到手,顧驍就起身告辭了。
一通折騰下來,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得趕緊回去運布,黃角樹那一片也不能算是人跡罕至,他也要再做些準備。
葉寧走後,尤利民手下的幾個小弟看著桌子上的布,都稀奇得緊:“老大,這下可好了,有這麼多的確良,我們是不是都能穿上的確良做的衣裳了。”
尤利民聞言沒好氣的給說話的人來了一個腦瓜崩:“美得你,這玩意外面賣多貴心裡沒數嗎,還穿的確良,我看你是真的野得沒邊了。”
對於這匹布的去處,尤利民心裡已經有了安排了。
賣布雖然也能掙錢,但是利潤太少了,要能做成成衣再去賣,那才能賺大錢呢。
“老三,我記得你.媽把工作讓給你大哥了是不?你家還有縫紉機,你把這匹布抱回去,讓你.媽抽空幫忙做成襯衫。”
谷三聞言一臉為難:“這一匹布都夠做好幾件衣裳了,我媽要煮飯買菜,還得幫我大嫂帶孩子,怕是沒有這麼多時間。”
尤利民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得了,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想的甚麼?不然嬸子白乾,一件衣裳我給她一塊的工錢。”
一聽說有錢拿,谷三立刻就不為難了,當即拍著胸口保證道:“行,我現在就回去讓我媽開始做,大不了家事我包了,指定把老大你要的衣服給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