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巔峰泡沫(11) 穿著藏青色……
穿著藏青色修身滑雪服的青年, 帶著滑雪裝備坐在滑雪場酒店大廳的休息區。他似乎是在等人?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沒有管,看了看手錶後就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甚麼。
在滑雪度假村酒店大廳休息區, 像他這樣明顯準備出門滑雪的人太多,等同伴的也不少, 但是不會有一個人像這個青年一樣引人注目了。年輕是其次, 畢竟喜愛滑雪的的本來就是年輕人比較多, 滑雪熱和高爾夫球熱, 對應的就是青年、中年和中年、老年。
所以,重點果然還是臉吧......
“菊乃, 在看甚麼!”朋友突然從背後來了一下,在休息區水吧這邊點單等巧克力奶的女孩子捂著胸口, 差點沒有尖叫出來。
“要死嗎?你這丫頭!”被叫做‘菊乃’的年輕女孩按住心口,眼睛都睜大了,忍不住瞪了自己朋友一眼。
拍肩膀的是一個頭發染成黃色, 典型辣妹妝面的女孩——熟悉日本的人大概知道,他們有一種‘辣妹文化’, 最具辨識度的是黑辣妹,他們往往燃著黃色的頭髮、面部美黑、眉毛細細的,妝容誇張。
這種‘黑辣妹’的風潮是由安室奈美惠掀起的, 而時間節點都要到九十年代前中期了,不是現在的事。但這不代表這個時候就沒有‘辣妹’了, ‘辣妹’這個詞也不是憑空產生的,實際這個詞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就指代了活躍於社交、專注外表、思想膚淺的年輕女孩。
到現在的話, 大概是隨著社會整體的褒揚‘社交活躍’,以及思想膚淺逐漸不成為指摘之處,辣妹這個詞代表的人群也就僅指平時是上班族女郎, 下班後就會變身妝容誇張的派對girl的女孩...這甚至是一種讚揚了,代表了這個女孩不沉悶,會受人歡迎。
當然嘍,這種‘辣妹’如果是上班時的樣子,那是不具備辨識度的。所以說‘辣妹妝容’,就說明她是參加派對的妝扮。只是現在到底不是夜晚的酒吧派對,所以穿衣打扮甚麼的還有些剋制,至少衣服也是滑雪場常見的那種,最多鮮豔一些(是一種很深的玫粉色!)。
這位當代‘辣妹’嘿嘿笑了起來,然後順著朋友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那個年輕人:“哇,是帥哥呢,比這幾天遇到的那些搭訕的大叔年輕好多...看起來除了無趣一點,應該都很不錯吧。”
雖然來滑雪玩大都比較年輕,但年輕和年輕也是不同的!在現代醫學極大延長了人類平均壽命的當下,三十多歲、四十多歲的公司中高層可以說是‘年輕’,二十歲不到的男子大學生也可以說年輕,但前者都能當後者的爸爸了!
‘辣妹’和朋友菊乃這次來越後湯澤玩,也是兩個人一起,並沒有男伴同行,目的之一就是要來一場‘豔遇’的,所以格外在意這些事呢。
‘辣妹’甚至說著還特別補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一定很有錢。”
“美佳。”菊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為甚麼總是這麼說呢?”
被叫做‘美佳’的辣妹女孩‘哼’了一聲:“因為我向來有話直說,不會裝模作樣啊!我們班組那些女人,明明想要認識好男人,承擔名牌包包、化妝品、手機、電影院的費用,結果又要裝作純潔的樣子!”
她們都是新幹線上的乘務小姐,這一行說起來也還算光鮮。雖然比不上同型別的空姐,但在這年頭也有和空姐差不多的要求——這也就導致她們大多是長相不錯,平常就很受歡迎的年輕女孩...嗯,工作關係還很容易認識各種異性。
這年頭乘坐飛機還很貴,飛機上的有錢人多,空姐借工作之便,認識有錢男□□往很常見。她們這些新幹線上的乘務小姐,雖然不如空姐,但風氣是一樣的。大家都傾向於工作中認識優質異性,交往時就受對方供養。
當然,能夠結婚就更好了...稱得上‘優質’的異性,和這種男人結婚,婚後她們肯定能過上富太太的生活——普遍的這種想法,其實乘務小姐們的一種‘路徑依賴’吧?有些乘務小姐一開始根本沒有這種想法,但身處這樣的職場,受到影響也就變了。
“啊!抱歉,請——”菊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友人,她就是少數沒有這種想法,也不受這類想法影響的女孩。而正好此時又有人過來,大概也是要點喝的的。由於她擋住了位置,所以有些遲疑的樣子。
這個時候菊乃的巧克力奶已經做好了,就放在吧檯上,她是因為和同伴美佳說話才沒及時拿走讓開。
“啊...沒甚麼。”過來的人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紀,笑了笑就對水吧的服務生說:“一杯拿鐵。”
拿鐵很簡單,很快就做好了,對方端上自己的飲料就去休息區了,是徑直走到了菊乃剛剛盯著看的青年身旁——很明顯,這個女孩就是他等的同伴了,從兩個親密自然的動作、神態很容易判斷出他們是一對情侶。
女孩一走近,原本垂著眼睛,顯得一切都很冷淡的青年立刻站了起來,幫住披散著長髮、戴一頂嫩黃色毛線帽的女孩整理頭髮——這個時候,菊乃才注意到女孩穿的修身滑雪服和青年是一個款式,只是青年身上是藏青色,女孩身上是紅白拼色...難怪會覺得眼熟。
青年的動作有一種和他貴公子長相不符合的細緻溫柔,甚至還很熟練,看到這一幕沒人會懷疑這是一對眷侶。
辣妹美佳砸吧了一下嘴:“居然是有女朋友的嗎?那就算了...不然的話菊乃你不上,我就去問他要電話號碼了。”
她敢拿自己5年乘務小姐職業生涯練出來的眼力打賭(乘務小姐高中畢業就能做了,她就是高中畢業就做了這份工作,所以這麼年輕就有了5年職業生涯),那絕對是一個優質的男友候選!
這樣想著,辣妹美佳又忍不住點了一下:“真沒勁,英俊貴公子和美麗文雅大小姐嗎?”
青年就是南雲涼介,女孩當然就是林千秋了...他們兩個只看外表,確實第一時間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這個了。
菊乃有些發愣...其實她是認識南雲涼介的,她是東京人,從小當然也是在東京上學、生活。但她認識南雲涼介並不是因為兩個人有同校的經歷——南雲涼介高中以前念曉星學園,那是一貫制的貴族私立,菊乃家只是普通工薪階層,顯然不會供孩子去上。
至於教育大附高,那是頂級的國立高中,工薪階層的孩子倒是負擔得起,但問題是要考上啊!菊乃的成績普通,是高中結束就沒有想過大學的那種,當然也不會是教育大附高的學生。
她認識南雲涼介是因為歌舞伎,她也曾陪長輩去看他們喜歡的歌舞伎演出,這一點倒是和沖田美緒有點像。
有一次她中間去洗手間,在拐角遇到過幾個偷偷抽菸的歌舞伎演員。那些演員都是年輕配角,似乎是知道自己前途有限,所以也沒想過抽菸影響嗓子,進而影響職業生涯的事。而就是這一次,他看到了應該是來找那幾個歌舞伎演員的南雲涼介。
沒有上歌舞伎妝面的南雲涼介...菊乃算是一見鍾情吧。
從此一向不關注歌舞伎的她,居然開始收集歌舞伎演員的報導,更準確地說,她唯一關注的只有‘河原鶴千代’而已。再到後來,‘河原鶴千代’退出歌舞伎界,她還消沉了好久。但後來看娛樂雜誌,知道南雲涼介是過繼給外公,成為了有名的DHH社繼承人,以及有名的節目製作人,她又振奮了。
說到底,她根本不關心歌舞伎,只是想要了解南雲涼介的近況而已。即使知道他們大概不會有甚麼交集,但能知道喜歡的人在做甚麼,也有一種隱秘的喜悅。
菊乃從沒想過能和南雲涼介認識,更別說在一起了。這方面她一直是一個缺乏勇氣的人,她知道生活不是偶像劇,她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接近南雲涼介那種聰明、俊秀,還出身很好的貴公子。
所以,一見鍾情的感情一直埋藏在心裡...雖然埋藏的並不成功,之後很多次,明明告訴自己不應該關注,但還是去關注了對方。
她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單方面的喜歡和關注,甚至安於這種單方面的心情。因為一切都是單方面的,所以不會被拒絕、被打擾,果然相愛是兩個人的事,喜歡卻只是一個人的事——卻沒有想到今天會在打工的機場咖啡廳遇見。
遇見南雲涼介。
“...頭髮果然還是綰起來比較方便吧?一會兒還要滑雪...但新做了這麼漂亮的捲髮,配合毛線帽真的很漂亮,完全就是偶像劇裡、滑雪場的戲會有的樣子,對不對?”林千秋喝了一口順滑的拿鐵,在南雲涼介幫自己整理頭髮時就忍不住說。
南雲涼介沒有回答這句話,將林千秋的長髮低低地綰起來,這樣一會兒滑雪方便,又不妨礙戴帽子。然後才摸了摸她的手,確定是溫暖的,說:“穿這麼少沒問題嗎?我記得你帶了一件羊毛的針織衫,可以穿在內搭的羽絨服裡。”
林千秋覺得沒甚麼問題:“這款內搭羽絨服做的很專業呢,雖然看起來比較薄,不是那種鼓鼓囊囊的,但我覺得足夠保暖了——當然,保暖內衣和滑雪服也很專業,所以加起來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滑雪時穿的臃腫是很妨礙的,林千秋本來就不怎麼擅長滑雪,就更不喜歡穿的層層疊疊去滑雪了。所以雖然她是個業餘滑雪的,出來滑雪玩卻買了專業級的裝置。不只是雙板的滑雪板等,衣服也是如此。
最裡面的保暖內衣,配上壓力滑雪襪,保暖、排汗、速幹。第二層的是內搭層,林千秋選的是一件薄款羽絨服,貼身剪裁、又輕又薄,保暖的同時也完全不會給身體活動增加阻礙。再然後就是最外層的滑雪服了,也沒有想象中厚,它並不是夾的,就是一種稍厚的布料縫紉而成。
這種面料外層是塗的一層合成面料,大概是能防風防水,中間則是一種很緊密的紡織品。不過雖然編織得緊密,卻不會僵硬,重量也在能接受的水平。最裡面就是一層薄薄的抓絨,能夠鎖溫蓄熱。
這個是她和南雲涼介一起買的,算是‘情侶款’吧。
最外層的滑雪服一般有寬鬆款和修身款,具體選哪一種看個人喜好吧,林千秋是覺得修身款比較爽利才選修身款的。而修身款一般來說又有連體的和非連體的兩種——林千秋和南雲涼介這種當然是非連體的。
連體滑雪服有它的好處,比如說更防風保暖,但不方便也是確實不方便,所以此時除非是專業人士或者資深發燒友,一般也不會選這種。
至於林千秋和南雲涼介這種非連體的,就是由一條揹帶褲、一件下襬有寬邊鬆緊鎖緊的短上衣組成——滑雪服裡揹帶褲很正常,為了防止滑雪的時候出意外,揹帶褲顯然是方便安全得多的選擇(不然褲子被勾住扯下來事小,絆住摔斷骨頭才是大事)。
因為揹帶褲是高腰的,上衣又是短的,所以這種緊身滑雪服只要不臃腫,是真的很顯腿長,這一點林千秋很愛。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說話的時候還忍不住弄了弄袖子,這件專業滑雪服的袖子是兩層的,外層就是普通外套會有的平袖,最多就是有個魔術貼包著,可以將袖口紮緊。裡面則是另一種更有彈性的布料的內袖,這段袖子比外袖更長,可以緊緊貼著手腕,甚至手部的一部分。
這類雙層袖就是所謂的防風袖了,也是方便滑雪,林千秋有些不習慣。
林千秋和南雲涼介兩個人低聲說話,絮語時和任何一對普通的情侶沒有甚麼兩樣。即使一開始有休息區的客人因為他們遠高於平均的顏值注意到了,後來也挪開了目光。
菊乃看到了南雲涼介身上罕見的溫柔親暱,對著另一個女孩子,立刻明白了過來。自己一直以來的暗戀物件其實是有喜歡的人的...啊,真是感情複雜呢。
菊乃被同伴美佳拉著坐到了南雲涼介他們旁邊的一組沙發上,看著一直喜歡的人和他的女友,下意識抿了抿嘴唇。
真可愛啊...雖然早早就意識到了和對方巨大的鴻溝,但少女心總是愛幻想的。有的時候菊乃也會想象和對方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來一場羅曼蒂克的邂逅,當然,很快就會自己打散自己的幻想。
這種情況下她也會想想對方將來會和怎樣的女孩子在一起,基本上就是門當戶對的大小姐之類吧。
但這個女孩子到底會是甚麼樣子呢?她一定會非常的優雅,長相漂亮,就像是公主一樣。同時還很聰明,和他一樣...或許還會有一兩樣喜歡的運動,網球或者馬術,當然滑雪也不錯,總之是很漂亮帥氣的那種。
做了很多想象,但是看到他是怎樣對待那個女孩子的時候,忽然覺得所有的想象都沒有意義了。所有的條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吧。
她喜歡的女孩子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臉,像是山茶花,端莊而優美。她似乎有一點清瘦?但還是很好看。看起來像大小姐一樣精緻,可是沒有那種上流社會大小姐的傲慢,至少菊乃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挺喜歡這個女孩子的。
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樣,不過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是他的事情,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啊。
就在菊乃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看到那個女孩低聲說了一句甚麼,就要往休息區出入口走。但南雲涼介阻止了她,搖了搖頭,自己過去了——原來是休息區出入口的雜誌架,他拿了一本雜誌過來,遞給了女友。
奇怪,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細節,甚至不考慮男女雙方的關係,普通男伴都會為女伴做到這種程度了,但是菊乃忽然就覺得鼻子酸酸的。
“菊乃,你怎麼了?”辣妹美佳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好友。
“沒、沒甚麼,就是覺得我是真的失戀了。”抽了抽鼻子,菊乃低聲地說,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千秋當然沒注意到一邊素未謀面的女孩會是南雲涼介的愛慕者,甚至愛慕多年,現在看到南雲涼介有女友了,還陷入到了失戀的情緒中——這種事別說了林千秋了,就算南雲涼介自己也不可能想得到啊!
林千秋只是一邊喝東西,一邊翻閱南雲涼介拿來的雜誌打發時間...他們是在等人,等越好的滑雪教練過來。
南雲涼介算是擅長滑雪的,林千秋就不行了。雖然也不是不能南雲涼介教林千秋,但會滑不代表會教,更何況南雲涼介的‘擅長’,也和教練的‘擅長’不是一個等級的。他只是個一年到頭玩幾次滑雪的富家公子哥兒,怎麼可能拿自己愛好都算不上的小技能挑戰人家謀生的專業?
所以為了安全,為了玩的開心,他們還是預定了一個專業教練。
林千秋翻閱著雜誌,同時還和南雲涼介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示意南雲涼介看雜誌上的文章——這篇文章標題就很抓人眼球了,大大的‘東京湯澤町’印刷體,想不注意到都難。
“真是刻薄啊,說甚麼東京湯澤町。”林千秋笑著搖了搖頭。
湯澤當然不是東京的,這裡明明是越後湯澤。而之所以有這種‘花名’,無非是因為這幾年很多東京人在這裡買房。以至於新建城區域的房子,絕大部分房主都是東京人...‘東京湯澤町’是戲稱,也是一種現實。
“還不到刻薄的程度,只能說是揶揄。”南雲涼介難得和林千秋計較字眼,不是因為他在意這件事,還是因為眼下無所事事。
的確,雖然日本人的地域意識很強,尤其是東京崛起、一騎絕塵後,地方上都對東京心情複雜。一方面當然是很憧憬,地方青年去東京說起來都不是一件小事。另一方面對東京又有一種親近不起來的疏離,甚至下意識的敵視。
被東京同化,成為東京的附屬,失去自身的特色,這對地方上來說算是‘冒犯’了,這也是林千秋說‘刻薄’的原因。但話說回來,如果能成為‘東京XX’,沾東京的光,從東京發展中得到好處,誰又會拒絕呢?
這說到底就是一個面子和裡子的問題,一般大家傾向於面子和裡子都要,可如果只能選一個,那當然是裡子比較重要——所以南雲涼介才說,‘東京湯澤町’這種花名不算刻薄,畢竟這也算是湯澤自己求仁得仁了。
不然這麼多的新建房子是怎麼來的?本地居民上漲的收入又是怎麼來的?
“嗯,你說的比較對。”林千秋想了一下‘刻薄’和‘揶揄’,承認南雲涼介是對的,然後又搖了搖頭,放下雜誌說:“這篇報導是為了遏制房價無理性上漲吧?但不可能有用的。經濟過熱時,一切警告謹慎的提醒都不會有用,就像一駕失控的馬車...”
最近房地產的過火已經從東京蔓延到地方了,湯澤只是因為特殊原因,比其他地方先行一步,而且幅度大、有代表性,所以被單拿出來說了。對這篇文章來說,‘東京湯澤町’其實也就是個引子,為的是引出作者對全國房地產前景的憂慮。
很多地方其實根本沒有上漲的前提條件,但就是因為當下的風口,便被一起吹起來了。這種時候,不需要有甚麼眼光和分析能力,只要還能保有理智,就能看出這是一個大坑——不知道多少人會被鼓動著跳進去!
如果是有錢人便罷了,人家投資都是公司行為,大不了破產,日後生活還能繼續。但普通人很可能是借錢搞投資,一旦這種吹泡泡的遊戲進行不下去了,投資進去的錢化為飛灰和爛尾樓,參與其中的普通人就真正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