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霓虹物語1985(18) 1……
1985年的筑波世博會, 在歷史上名氣不大,即使在日本國內,後續影響也一般——日本人始終記得的是1970年大阪世博會, 這不只是因為那是日本的第一次世博會,更是因為1070年大阪世博會前後, 整個日本的高速發展。
此後, 1975年沖繩世博會時, 日本正在因為第一次石油危機等原因陷入滯脹, 1974年企業倒閉潮,倒閉企業數是創紀錄的家, 這顯然不是甚麼美好記憶。再加上衝繩遠離日本的核心區,影響力就進一步降低了。
之後1985年的筑波世博會、1990年的大阪世博會、2005年的愛知世博會, 知名度也不高。其中2005愛知世博會也就算了,那個時候日本經濟退潮,大家已經開始哀嘆日本失去的十年了。作為一個影響力正在迅速削弱, 本身心思也不在世博會上的國家,那一屆世博會沒有激起水花實屬正常。
但1985筑波世博會和1990大阪世博會反響也一般就很難理解了...這難道不是日本泡沫經濟鼎盛的開端與謝幕嗎?不管底細是怎麼樣, 至少表面看起來還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切花好葉好吧?
只能說,有些東西就是冥冥之中反映出了‘底細’。底細就是, 1985年的日本看起來要起飛了,實際卻是迴光返照, 1990年的日本看起來正值巔峰,實際已經是冢中枯骨...資料, 甚至人們的某些體感都是會騙人的,但騙不了所有,總會在一些地方露出破綻。
甚至, 1985年筑波世博會能平庸地收場都算是好的年大阪世博會可以說是一地雞毛、貽害無窮!當時大阪大概是因為上一次大阪世博會的成功,所以特別有信心,再加上正值泡沫破裂前的癲狂,真的搞了好多誇張的基建。
結果卻是,很多基建完全是過度基建,先不說部分在世博會舉辦時都沒有完成,就算完成了,時候利用率也不高。就是這些創造不了多少價值的基建,卻是實打實花了大價錢,且之後還要不斷投入資金維護的!
如果日本的經濟泡沫能夠持續,這些都還好,維持下去不是問題,最後總能消化掉,一切交給時間而已。但問題是年啊,泡沫經濟已經要走到盡頭了、1991兩年,既是巔峰,也是結局。
此後,日本迎來了失落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而大阪相較於整個日本,又是更失落的那個。因為當初為了世博會搞的基建太花錢了,日常維護和償還債務得佔據大量的政府開支,結果就是其他專案長期緊巴巴。
幾十年後人們統計,大阪由此付出的代價就是,市政建設、醫療保障、年輕一代受教育水平的全面落後——說實話,如果不是實打實的資料,誰能相信作為日本第二大城市的大阪,實際卻是這樣呢?
然而這樣還不死心,等到林千秋上輩子時,居然還辦了一次大阪世博會...只能說,大阪世博會、東京奧運會,確實是日本人心裡的白月光了。所謂白月光,就是能讓人一次一次不信邪的。
那次大阪世博會,在林千秋的記憶中,就只有各種準備不足、保障不足的零碎新聞了。不過記憶不如東京奧運會鮮明,因為奧運會的儀式多,可以整各種大活兒。也因為之前幾年,各國辦大型活動是各有各的拉胯,看多了就習以為常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年筑波世博會也算是可以了,至少順順利利開始、結束了。能夠隱身在歷次世博會重,也說明本身辦得不公不過嘛。
林千秋對這次世博會也沒有更多期待,她只是想看看中國館,還有中國館裡的‘同胞’...即使這個世界本質和她上輩子的祖國其實不是一回事,畢竟都是書中世界,或者說平行時空了——只能說,人是很擅長自我欺騙的。
林千秋不可能總是強調,這個世界和自己上輩子的世界完全不同、她在這個世界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鄉人’、即使是這個世界的華夏,對她來說也不能算‘故鄉’、她這輩子都踏不上被自己視之為‘祖國’的土地了甚麼的......
那樣太難了!
抱著主要看看中國館,順便逛逛世博會的想法,林千秋和小川真紀子、長谷川香織她們在車站碰頭——為了這次的筑波世博會,還改建了部分交通網路,現在乘車往來東京和筑波,單程可以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內了,這還是很方便的。
長谷川香織很遠就看到了站內的林千秋,主要是真的很顯眼!彷彿是唐代壁畫上人物的林千秋就站在那裡,引來了大量路人側目...這畢竟不是二次元大行其道的年代,穿甚麼衣服日本人都不care,林千秋這一身還是比較超常的。
不過,日本人骨子裡不喜歡管別人的閒事,林千秋又不是出來裸.奔了。所以大家側目歸側目,卻也沒有人打擾她——也不能說沒有,有幾個看起來像是也要去世博會參觀的女大學生,特別興奮地想要和林千秋合影,好像把她當成了趕場的演員之類?
“哇!千秋你的準備還真是超出我的預計啊...雖然早就知道你熱愛華夏文化,這次去世博會參觀也說了主要是想參觀中國館。但是能做到這地步,是我沒有想到的。”長谷川香織朝林千秋豎起了大拇指,如果她是幾十年後的人,就該說林千秋‘廚力驚人’了。
日本這邊對華夏感興趣的人太多了,痴迷華夏古代文化的也不少,所以林千秋這個表現倒也沒人覺得她是怪人...誰能想到,她其實有著世界上獨一份的穿越經歷,內裡其實是個華夏人呢?
林千秋沒有說太多,和她們一起買了票,就準備去筑波了。
在車上,小川真紀子還頗感興趣地仔細看了林千秋的髮飾、衣裙等,好奇地說:“感覺很奇妙呢,感覺和影視劇裡見到的唐仕女不太一樣,但又覺得這就是唐仕女...因為很和諧,沒有突兀的現代元素?”
“影視劇和實際有很大不同吧?”這方面,倒是長谷川香織先接過了話,她也對華夏古代文化很感興趣,只不過沒有林千秋那種表現而已。
她坐在林千秋旁邊,乾脆拉過她手臂,看她戴在手臂上的‘臂釧’。這是一種華夏古代的首飾,彷彿大彈簧一樣繞了幾個圈,是戴在手臂上、藏在衣服下面的。也是因為藏在衣服下這個特點,這基本是夏天穿戴。
因為夏天的衣料很輕薄,金臂釧在衣料下若隱若現,別有一番美麗,而且也是低調的奢華了。
當然,也就是比較熱的時期,比如唐宋,才流行這個。等到明代這種朝代,一方面是天冷,另一方面也是禮教森嚴。燕居時不說,出門肯定是不能穿一層輕薄衣料的,這樣顯不出裡面的臂釧來,這種首飾也就不流行了。
“這個簡直是博物館宣傳冊裡才會有的東西!我一直在想,戴在手臂上的話,古代女孩除了表演者,不可能露出胳膊,那有甚麼意義呢?現在才明白,是夏天專用吧?唐人穿很薄的夏裝,就像千秋這樣。”長谷川香織嘖嘖稱奇。
“...我還看過一本華夏唐宋壁畫的畫冊,壁畫上的人物就是這樣的,會穿這種對比色強烈的條紋裙,當時就覺得唐人真的好現代!常見的有紅白條紋、紅藍條紋、黑白條紋、紅綠條紋...那個超級有名的《步輦圖》,上面的唐代宮廷侍女,也是穿的條紋裙,對吧?”
“我還想,這會不會太有現代感了,失去古代的那種典雅...但現在看到實物了,才覺得完全想太多!”長谷川香織為今天林千秋的衣服感到興奮。不只是因為她對華夏古代文化有興趣,還因為看到漂亮衣服就是會讓人本能振奮啊!
相比起她對服裝的興趣,小川真紀子其實對林千秋頭上、脖子上、手腕上各種飾品興趣更大,就問林千秋:“這些都是唐朝時會有的首飾嗎?”
除了頭上各種簪釵花鈿、藏在衣服下的臂釧,林千秋還戴了手鐲、項鍊——沒有耳環,一方面頭上都沒有叮叮噹噹的流蘇,耳朵上弄一對就很不稱,也破壞了造型整體的清爽利落。甚至林千秋原本項鍊都不打算要的,覺得戴多了累贅!
首飾這種東西,頭上夠多夠大了,其他地方就要‘低調’,不然或許足夠端莊(很多禮服配的首飾就是這樣),卻談不上多美。
之所以最後又戴了,純粹是太好看了,平時又沒甚麼機會戴,咬了咬牙還是戴上了。類似於買了一件新的漂亮首飾,即使不是那麼搭配,也會想戴出去出街。
這條項鍊是仿的1955年發現的唐代樂壽郡君宋氏墓裡那條金珠水晶項鍊...這條項鍊在漢服圈裡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和李小孩墓裡的項鍊、手鐲、鬧蛾冠等,都是唐代實物首飾裡的頂流,簪娘仿製非常多。
金珠水晶項鍊特殊就特殊在,它並不繁複,原樣復刻對於現代人來說成本也不高,而且還很美麗——這條項鍊不長,大概是鎖骨鏈的長度,總共由八十多顆純淨透明水晶珠,以及一顆表面紋飾的小巧空心金珠串成。
純澈的無色水晶和唯獨一粒的金珠,富貴雅緻,簡約而不簡單...說實話,這種設計也超級符合現代人的審美啊!
現代人雖然能欣賞極繁設計,但如果是穿戴到身上的東西,基本都是偏簡潔的。畢竟現代日常服飾是走簡潔、功能主義路線的,太過華麗的首飾就過於drama了,基本只有配合舞會之類非日常的場合才適合。
這條項鍊就屬於是貴族女子首飾裡,少見的簡約派了,現代裝束也不是不能嘗試搭配。
“是的,頭上這些,主要是根據前幾年發掘的‘唐代吳王妃楊氏墓’出土的實物,再加上一些別的唐代出土首飾畫樣定製的。項鍊是我自己串的,復原的是五十年代唐代樂壽郡君宋氏的陪葬品。手鐲就很普通了,這種手鐲整個華夏古代都很常見。”
就是花絲工藝的圓鐲而已。
“真讓人驚歎啊,過去總認為古代女性的飾品只能在博物館裡看,根本不適合當代人佩戴,甚至根本不覺得美麗。但現在,看到這些我改觀了...”小川真紀子看起來也很喜歡那條金珠水晶項鍊,特別看了看,有自己回去串一條的想法,畢竟看起來真的很簡單。
到底不能一直聊林千秋身上的妝扮,所以聊夠了後,她們三個還是把這次筑波世博會的展區地圖攤開在了小桌上,低聲討論起了待會兒的參觀計劃——慶幸這個時候日本人對公共場合還沒有那麼苛刻,以至於長途火車上都安靜得彷彿說話就是罪過。
討論一番,然後又休息了十幾分鐘的樣子,車就到站了。
下車之後第一感覺就是好‘鄉村’啊!長谷川香織都忍不住吐槽:“難怪大家都說,筑波只有教育大學,其他完全就是村莊了。”
這倒不是誇張,這個時候的教育大學還沒有改名為筑波大學,甚至校址都不是‘筑波’,而是茨城縣新治郡櫻村天王臺。實際上,雖然1985年搞了筑波世博會,但其實筑波市是1988年才真正立市的!
由此可見這裡有多偏僻了...特意在筑波開世博會,大概也有為這裡未來發展打基礎的目的?
這裡還有一個筑波科學城,好像是想主推這個科學城,促使其成為一個國際知名的科研中心。
然而未來不好說,單純說現在,林千秋也沒感覺世博會打了甚麼基礎!出了車站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農田敢信?這裡可不是特意設在郊區的車站!甚至走出車站後,馬路兩邊也大部分是農田——幸虧她們此行也從沒想過要遊覽筑波,總之直奔博覽會就對了!
出了車站,還有專線去世博會的公車,隨到隨上,這一點倒是挺方便的
上了公車後,長谷川香織就感嘆說:“難怪教育大學明明排名很高,還是我們本校,結果也沒幾個傢伙來本校就讀...這裡其實離東京挺進的了...但考慮到未來四年大部分時間都要呆在這種像是小村子的地方,那就太糟糕了。”
她們的母校都是‘教育大附高’,全稱‘教育大學附屬高中’,所以教育大學還真是她們母校的本校了。
“唔,其實還是排名不夠高吧?公立大學裡排名前十差不多?”林千秋估算了一下,說著搖了搖頭:“我們附高的話,如果不出國的話,東京以外的大學,除非是TOP5,不然很難考慮啊。更別說,校址還這樣偏僻了。”
雖然是吐槽著筑波的偏僻,但這一路的人流倒是不小,很有興旺景區的樣子——畢竟是一次世博會,也吸引了國內外不少遊客。越是到靠近博覽會,就越像是到了一座城市(如果是西方那種小城市,市中心也確實不會比博覽會展區更大更繁華了)。
到後下車,步行檢票入場,林千秋她們直奔中國館。這也是出發前就說好的,要先和林千秋去看中國館。因為小川真紀子和長谷川香織對參觀順序沒有太多想法,所以這方面也是隨林千秋的便了。
中國館這邊,外表就超級中國風了!主體雖然是鋼架建築,但正面入目所及的是一個類似唐人街的大門,有紅色柱子和藍色橫樑,橫樑上裝飾二龍戲珠圖案,四邊還有各種其他的傳統吉祥紋樣。
這邊人也很多,不停看到遊客進進出出外,還有中國館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林千秋經過這些工作人員,就聽到他們在用中文說話——絕對是中國人,絕對不是日本志願者甚麼的,那種說中文的口音完全不同!
那些中國館的工作人員看到林千秋也超級驚訝啊!來了一個穿唐裝的遊客啊,這個唐裝可不是那種常見的‘唐人裝’,就是一件長袖褂子,上面有一些華夏風的圖案。林千秋這一身從頭到尾,實在是過於‘復原’了,復原到多數中國館的工作人員都沒有第一時間聯想到唐裝。
他們只覺得是古裝,至於是不是唐裝、還原不還原,還真不清楚。
他們是國家派來參加世界博覽會的,也不是研究古代衣服首飾的,尤其是這年頭這方面的研究還不多,資訊傳播也不暢。不是這一行的,對此沒甚麼瞭解實在是太正常了!
但過來主持世博會中國館的工作人員裡,也不乏家學淵源,或者有古文化愛好的個人呀!也有人看出來林千秋的‘還原’,關鍵是還原的同時,那種美感還那麼自然,這真是難得了。
這邊表演團的一個幹部看到了,還特意走近了一些看——中國館這邊也提供節目演出,不過這個時間點還不到時候而已。
“硬是不得了哇!看看人家那個裙子,應該是按照壁畫上覆原的吧?一點兒不錯,但又漂亮。還有那些頭上的、手上的,也好得很,有的我都沒印象來自哪裡...說不定人家是研究這個的,我聽說日本人好多研究中國古代的學者。”表演團的幹部看了後就和其他工作人員說。
“真的那麼厲害?我看和電影裡的不一樣吧?”有人閒聊道。這個時候國內的電視機普及率不算高,電影的影響比電視劇大很多,而且大家都把電影當作是很神聖的事,普通人大多沒有‘電影、電視劇裡的東西很可能是假的’的概念。
“電影裡的算甚麼?你沒拍過電影不知道,好多東西都是劇組的人琢磨著做的,實在不行就參考戲曲裡的行頭,那和真的能一樣嗎?”這個表演團的幹部是參與過電影拍攝的,所以還真能說這個話。
“而且啊,這個電影有電影的美學,其實也不是照搬就最好,一般要為故事和觀眾體驗做一些妥協的...”
表演團的幹部還在說這些呢,又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也是驚訝的樣子:“我剛剛和那位小姐說上話了!哎呀,人家根本不用你說英文,中文好的不得了...說是東京大學甚麼‘中國語與中國文學’專業的學生,哎呀,不像之前那些翻譯,說中文生硬得!”
“東京大學的高材生啊,還是這種專業,那就不奇怪了...這個東京大學就是人家日本最好的大學,就和國內的北京大學一個道理啊。”表演團的幹部聽了這些,完全不意外的樣子,反而覺得之前的一些疑惑有了解釋。
怎麼說呢,現階段國內的大學生可以說是金貴到了極點,大家都對大學生,尤其是個別名頭特別大的大學生,有近乎於無所不能的幻想。中國館的這些工作人員不是普通老百姓,見識要大很多,雖然也對新一代大學生充滿了希望,卻不至於‘幻想’。
不過,要面對的是發達國家的TOP1級別名校的大學生,就又可能因為不了就,多出很多不必要的想象了。實際東京大學厲害的人確實很多,但多數其實也沒那麼厲害,至少學林千秋這個專業的學生,顯然也不是人人都有她的中文水平的。
只能說,這就是濾鏡了。這個時代的華夏改革開放不到十年,正是對外交流加大,但又不夠大的時候,難免會誇大一些外國的東西。而且就算沒有誇大,如果是一個很瞭解日本,很瞭解東京大學的學者過來,也不會覺得表演團這個幹部的判斷有甚麼問題。
是的,不是所有東京大學‘中國語與中國文系’專業的學生都能說這種母語級別的中文,但不可否認,總有一些足夠聰明的學生能夠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