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霓虹物語1984（5） 林家……
林家一家吃慶祝晚餐的地方在港區西麻布外苑西大道上, 這裡具體就是西麻布路口到廣尾地鐵站之間的一段。不知道是因為這一段的建築風格本身就很歐式，還是因為這裡密集的西餐廳，這條大道還有一個‘地中海大道’的外號, 名頭比‘外苑西大道’要大得多！
而在這裡開西餐廳的，很多都不是隻投資的老闆, 而是從歐洲, 尤其是法國留學歸來的廚師——他們有的本來就家底不薄, 家裡支援之下, 再加上一些貸款，就能開屬於自己的西餐廳了。有的就算沒有這樣優越的條件, 也可以去找投資人，投資人出錢, 自己出技術和管理，餐廳也能開起來。
這也是為甚麼說林家來的這家餐廳，是主廚留法歸來後才開的, 因為就屬於這種形式啊！
畢竟大酒店裡需要的西餐廚子終究有限，而那麼多留歐留美歸來的廚師都是要有從出路的——這也無形中帶來了法餐的第一次‘市場下沉’。以前只有在最頂級的酒店才能吃到法餐, 現在街頭就有不少選擇了。
而在這樣一家街頭法餐廳吃的多滿意先不說，回家之後，林千秋狠狠睡了一覺, 然後第二天就又過上了大學入學試期間的正常生活...文書複習，節奏不算緊張, 但也沒有鬆開繃緊的那根弦。林千秋也很清楚，第一次學力考試雖然過去了, 但這隻能算是一個開始！之後才是正戲呢！
事實上，第二天報紙上登出了第一次學力考試各科試卷的標準答案，都是林美惠早餐後出去買菜, 給林千秋帶回來的。
林千秋很信任教育大附高的老師做出來的試卷，覺得就算不是標準答案，也不會差太遠。哪怕是主觀題較多的科目，和標準答案的不同，也最多隻能帶來兩三分的對分誤差。
不過，這個時候看看標準答案也沒甚麼不可以，所以拿到林美惠買的報紙，林千秋還重新對了一下自己的考試試卷。這一對完，果然不出她預計，即使用比較嚴格的標準算，她也有751分，只比之前估計的753少了兩分而已。
到這裡，林千秋就完全放下第一次學力考試的事了，專心準備兩天後的早稻田大學招生考試。
然後就是早稻田大學招生考試當天——早稻田大學的招生考試只有一天，這大概是因為私立大學的招生考試針對報考不同學部的考生，往往只考對應的科目，就沒有國公立大學那麼多場考試了，這樣下來一天就能結束。
林千秋因為要考文學部，要考國語、外語、社會三門，連數學都不用考。不過也不只是考文學部的佔便宜，像醫學部、工學部等，就只考理科、數學和外語，國語也是不用考的！考慮到國語的佔分一向比數學更高，其實這要更誇張。
“...首先就是社會科的考試...啊，早稻田大學在新宿這邊還好，不是很遠。”和林千秋在早稻田大學匯合後，長谷川香織就說起來等會兒招生考試的事：“我現在就是想，三月份去京都的事，我到底在想甚麼啊！”
長谷川香織還報考了京都大學，所以到時候要去京都那邊考試...她其實不覺得自己能考上京都大學，但這種事又不是沒希望，萬一呢？說起來她的京都情節還挺重的。
林千秋看長谷川香織是真的有些焦慮了，忍不住說：“你自己做的選擇啊...話說，你那麼喜歡京都，喜歡京都大學，為甚麼會把一橋大學作為第一志願啊？雖然京都大學比一橋大學難考一點兒，但都是頂尖的國立大學，其實也差不了太遠吧？如果一開始就朝著京都大學努力，機會其實是很大的。”
如果說京都大學是浙大、復旦，那一橋大學大約就相當於上交、南大、人大這種了。所以原則上來說，有很大機會考前者的學生，目標定為後者也不算甚麼——當然，國內是統考，目標不用訂那麼明確，先盡力考高分，根據分數再選學校才是正常的。
日本這邊，每所學校都要參加校考，要求不同、風格不同，所以要一開始明確目標，然後朝著那個方向努力。
但不管怎麼說，學力夠得上一橋的，朝京都大學努力希望肯定也不小。
長谷川香織忍住咬指甲的衝動，說：“我也想去京都大學，但我爸媽不願意我去東京以外的城市上大學。現在讓我報考，是覺得肯定考不上，而且也不想影響我備考的情緒。如果去年就和他們說我要考京都大學，他們根本不會讓我報考京都大學的補習塾......”
啊...這就沒辦法了，林千秋也只能給了長谷川香織一個同情的表情——即使是幾十年後的國內，也依舊會有一部分父母，喜歡孩子，尤其是女兒就近上學。特別是本身就在大城市的家庭，本地又不是沒有好學校，幹嘛要去外地？
在此時的東京是一樣的，父母不願意孩子報考東京以外的學校一點兒不奇怪，外人也很難對此說甚麼。
好歹長谷川香織還是能去考京都大學的，只是沒有相關的準備、補習，考上的機會的確不會大。只能說，現在讓她去考京都大學，更多是一個安慰、一個可能性不大的希望，讓她這段關鍵時間不會胡思亂想。
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一邊說話，一邊往考場去，比較巧的是她們的考場在同一間大教室，這倒是不用分開走了——不過在考場內，又相隔很遠了，林千秋在靠走廊一側的中間位置考試，長谷川香織的座位則在中間倒數第二排。
她們在自己的位置上最後看看模擬卷、錯題集，保持一個不鬆不緊的心態等待著。然後大概是半個小時不到，監考老師們終於走進了他們這間考場。之後考試的事倒沒甚麼可說的，這種考試都是差不多的，林千秋他們經歷過不少模擬考，心裡都有數。
第一場考試就像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聊到的一樣，先是社會科。說是社會科，其實就相當於文綜，綜合了歷史、地理、政治經濟等科目的內容。滿分一百分，題量並不大，但從林千秋的感覺來說，難度很高。
林千秋沒有上過早稻田大學的考學班，不過和專門的補習塾老師談過，平常也試著做過早稻田大學往年的招生考試試卷。至於相關資料，也不是沒有找打算考早稻田大學的同學借，所以這個時候不算不適應——難歸難，但不是不能解決。
等到社會科考完了，休息了45分鐘，就是第二場國語了。
國語考試的難度也不小，但難的沒有社會科那麼突出，相比之下，國語考試對作文的重視還比較讓人值得一說：一張試卷上要求寫兩篇作文，佔分也特別高。
但這並不讓林千秋意外，因為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往年早稻田大學的入學考試也是這樣的。而且不只是早稻田大學，有的大學入學考試甚至會把作文單獨做一門科目來考，顯示出對國語這個第一大科目的重視。相比起來，早稻田大學這個不算甚麼。
等到第二科國語考完了，就到了12點40了，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一起去附近的便利店加熱便當（買了一些可有可無的小東西后，請求幫忙加熱便當是很簡單的事）。
吃便當的地方則選擇在了考場教室，不然這一天、這個時間，要在早稻田大學附近找一個方便吃飯的地方也不容易。這還不比其他季節，不能隨便找個室外地方吃，1月份在冷風裡吃便當怕吃壞肚子，不利於下午的考試。
吃完後，林千秋還和長谷川香織一起去早稻田大學一個戶外水槽洗便當飯盒——這邊靠近操場，就是那種很常見的、一排的水槽，有很多個水龍頭。普通的水龍頭旁邊還有一個會向上湧水的水龍頭，方便洗臉漱口，不在乎細節的，直接喝這個水也行。
“早稻田的學校還是很漂亮的...”洗便當盒的時候，長谷川香織張望了一下週圍的學校建築：“聽說慶應也很漂亮，我爸爸還特別想讓我去試試看慶應，嗯，他是慶應義塾出身嘛...但他們想讓我去，我就偏不去！”
林千秋大概能理解長谷川香織的心態，就是逆反心唄，越是讓她怎麼樣，她就越不想怎麼樣。大概也有想去京都大學，結果父母不讓的原因——高中生連經濟自由都沒有，更不要說選哪所大學了，日本的高中生，想要考頂尖大學，絕大多數都是要上補習塾做專門訓練的，沒有父母支援還真不行！
不過，考生們雖然決定不了能考哪所學校，卻能決定不考哪所學校。以長谷川香織為例，他爸爸總不能把她捆了送到慶應，還是需要她發揮主觀能動性自己去考的。所以長谷川香織不去考，家裡也不能做更多了。
“我選早稻田大學，我爸其實不太高興，畢竟早稻田和慶應的關係嘛...不過早稻田又不比慶應差，還都是東京的學校，他也沒理由阻止我。”長谷川香織哼了一聲。
雖然早稻田大學和慶應義塾是日本私立大學的頂點，號稱‘帝國雙璧’，但生態位相同就意味著競爭，那肯定是你不服氣我、我不服氣你的了。所以長谷川香織要考早稻田，即使只是拿早稻田當‘備胎’，他爸爸也會不太高興。
“不止不差，我們早稻田可比慶應好多了，慶應淨是一些輕浮的傢伙呢！”沒等林千秋回應長谷川香織，她另外一邊就有一個高挑的男生笑著自豪說。
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轉過頭，看對方的樣子就是個大學生，而且聽他的話也知道了，他是早稻田的學生——今天早稻田大學入學試，但除了用來做考場的教學樓封閉，其他教學樓都是照常上課的，所以現在校園裡多的是日常上學的早稻田學子。
“這不一定吧？大家都說早稻田和慶應不相上下呢！”長谷川香織不以為然。
她報考早稻田又不是真的多愛這所學校，更多是和家裡對著幹，不願意報慶應義塾兜底而已。而實際上，因為親戚裡慶應的比較多，她其實是對慶應更有好感的，雖然這好感不足以讓她打消逆反心。
其實早稻田和慶應之間，早稻田是隱隱高出一線的，不過這種優勢在日本國內並不大，至少不足夠讓大家將早稻田和慶應分別對待。不過如果實在華夏的話，早稻田就明確高出慶應了，前者名氣要大的多。
這大概和早稻田更樂於招收國際學生有關，華夏尤其是近代，留學日本的學生，很多都是早稻田的。這就讓大家在瞭解近代知名人物時，很容易接觸到他們的早稻田留學經歷，留下相關印象，知道早稻田是日本國內的好大學...至於慶應，那是甚麼？
不打算留日，對這方面不瞭解的人，說不定聽都沒聽過‘慶應義塾’的大名呢！
某種意義上，林千秋選早稻田作為兜底的私立大學，而不是慶應義塾，也是這個原因。因為上輩子的記憶，相比起慶應義塾，早稻田給她的感覺更‘親切’。
“雖然說不相上下，但總有一個更好吧？這種事，看每年錄取學生的偏差值就知道了。”這個早稻田的男生自信地說。
不比國內，同檔次內兩所大學誰強誰弱，固然可以說學校各專業的強項不同，所在城市也是個參考，影響報考因素其實很多，可以說是一個‘文無第一’的問題。但每年在同一地的錄取分數線是明擺著的，誰高誰低，一目瞭然！
所以還是有高低強弱。
日本的大學走的不是統考的路子，所以要爭這種事就很麻煩。像早稻田和慶應這種差不多的大學，大家只能比社會影響力、畢業生髮展情況（譬如有沒有人當首相，有沒有人得諾獎甚麼的）...比每年錄取學生的偏差值當然也是一個辦法，這說明早稻田的學生更聰明嘛。
“好像是這個道理呢...”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當然也不會在早稻田的地盤和一個早稻田學子爭執這個，而且早稻田也確實隱隱比慶應義塾強出一線。所以準備回考場的兩人並沒有說太多，就敷衍了一句，打算離開了。
見兩個女生要走，男生又立刻說：“你們是今天來參加入學考試的考生嗎？不如認識一下吧，我是說，說不定以後會成為校友，我還是你們的學長呢！”
這下終於明白他過來搭話的原因了，看起來為母校‘鳴不平’，非得壓倒慶應義塾都是次要的，主要還是要和可愛的女孩子搭訕認識——林千秋就不說了，長谷川香織也是戴眼鏡的清秀文雅型美女，回頭率並不低。
事情到了這裡，倒是很簡單了。
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不可能當著人家早稻田學子的面說，早稻田大學只是她們的兜底選擇，她們一個真正的目標是東大，另一個是一橋，所以將來成為校友的可能性真不大。所以互相看看，兩人就和這個早稻田學子交換了姓名，但林千秋沒給電話號碼，而長谷川香織見林千秋沒給電話號碼，就跟著也沒給。
林千秋很吝嗇給電話號碼，這一點也不用說，如果每個搭訕她的男生女生都給電話號碼，那林家的電話要響個不停了——是的，搭訕者中也時不時有女孩子，不見得是那個意思，可能就是交朋友而已，畢竟美女大家都喜歡。
輕車熟路地應付過去，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就回到了考場休息。不是睡覺，這個時候離下午的開考時間也只有一個小時不到了，睡了反而更容易影響考試狀態。就是單純地休息，發呆也行，看看早稻田大學的入學試模擬卷也行。
去各自的位置時，長谷川香織還打趣了林千秋一句：“就知道，和千秋你一起就會遇到搭訕的大學男生...聽說大學男生是最喜歡搭訕的群體了，看到美女是絕不可能放過搭訕機會的。”
這個時期的日本男生可不是幾十年後，遍地都是草食男，社會都成了‘低欲.望社會’了。這個時候的日本，搭訕是一種社會文化，具體可以參考八九十年代的日本動漫，其中遍佈各種好色男主角，搭訕的尺度可以說非常驚人了。
而藝術源於生活，生活中的搭訕或許沒有動漫裡那麼誇張直白（上來就要動手動腳甚麼的，怎麼也更像是非禮，而不是搭訕了），但確實有這個現象和社會氛圍。
“不，不只是我的原因吧？”林千秋迅速打趣回去：“你一個人，或者和其他人的時候，不也經常被搭訕嗎？我之前可是有聽奈美說起過，你在迪士尼樂園就被一個混血帥哥搭訕了......”
去年迪士尼樂園在東京開業，可是掀起了極大的社會風潮...從日後的情況來看，日本人對迪士尼有一種別樣的痴迷，而這一點從現在的狂熱情況就能看出一些了。即使是工作日，東京迪士尼樂園都人滿為患（PS.說是東京迪士尼樂園，其實樂園落戶千葉）。
當時迪士尼樂園開業後不久，長谷川香織就去了，人擠人也沒打消她的熱情，她一直說高中畢業後還要去——這之前就不去了，並不是因為花錢的原因，長谷川香織家是富裕的知識分子家庭，進出迪士尼樂園不算甚麼。主要是準備大學入學試，不能分心。
倒是林千秋還一次都沒去過...主要是林千秋上輩子去迪士尼樂園次數也不少，國內外的都去過，也沒有特殊的興趣。然後這輩子東京迪士尼樂園開業以來，她也沒有特殊的理由要過去玩，結果就是到現在為止還沒去過了。
林千秋這樣說，長谷川香織就沒辦法了。主要是那次搭訕還有後續，那個混血帥哥後來還約她出去玩過。雖然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們也沒有交往，但曖昧是有的，這就讓她不好意思說這件事。
打趣回去的林千秋回到自己的位置，將洗乾淨的便當盒放進便當袋裡，又裝進自己的提袋裡，然後才開始看英語模擬卷。都是以前寫過的卷子，裝訂在一起後方便複習的時候看...這個時候，林千秋還是比較輕鬆的，畢竟英語算她的強項了。
然後就是下午兩點十五分時，早稻田大學最後一場入學考試了。
外語試卷發下來，要等45分鐘後才放聽力，林千秋就先儘快做閱讀題和英語小作文——從她的感覺來說，這張試卷並不難，不過顯然其他考生並不是這樣覺得的。
林千秋覺得容易，除了因為她擅長這一科外，也因為教育大附高的教學水平很高。在高中階段，外語是相對來說最吃教學水平的科目，有的學校教啞巴外語都費勁，有的學校已經是全外語教學了，這要怎麼比？
就像這次早稻田大學的外語考試試卷，卷子上全是英語！考試結束後，林千秋就聽到有個考生抱怨：“居然連題目都是外語的，根本看不懂啊！我看這次的考試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那確實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林千秋聽到這個抱怨心想——這個時候日本的外語考試，題目大多會翻譯一下，這當然降低了答題難度，也讓很多學生學的英語連啞巴外語都夠不上，畢竟啞巴外語的閱讀水平是沒問題的。
而早稻田大學作為頂尖私立大學，招生考試時採用全外語卷面，就讓一些習慣了題目有翻譯的學生無所適從了...即使題目甚麼意思，其實並不難猜。
林千秋心裡認為抱怨的人一點希望都沒有，更多還是因為這個人連早稻田大學入學考試是這樣出題的都不知道——她只是拿早稻田當兜底選擇，淺淺瞭解了一下，刷了幾套題，看了一些資料而已，都非常清楚這一點呢！
連這樣基本的瞭解都沒有，只能說明事先根本沒準備過，裸.考來著。
不是說裸.考一定過不了，但會抱怨卷面全是英文的考生，這裸.考都能過，那未免太沒有道理了。
也就是早稻田大學作為頂尖大學是私立大學了，不然考生的素質不會這麼差。相較而言，國公立大學要報名參考，需要跨過第一次學力考試的相應成績門檻，頂尖國公立大學自然就淘汰了一些中上等以下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