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霓虹物語1983（9） 《放……
《放學後》這檔節目剛剛播出時 , 其實並沒有引起太大關注。作為富士臺新出的一檔節目，它在週一至週五傍晚五點播放，正趕上大多數學生中小學生部活後回家的時間, 所以被命名為了‘放學後’，大概它要吸引的觀眾群體也是這些放學了的中小學生吧。
不過, 大家一開始對它沒甚麼興趣, 這一方面是因為這檔節目宣傳力度不夠, 不是那種很有錢、被電視臺重點關注的節目, 所以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多了這一檔節目。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 作為一檔重點在女學生擔當‘助理主持人’的節目，它缺乏爆點。
吸引大家看《放學後》, 需要靠青春洋溢的女學生們，這其實就有些像過去那些女子偶像選秀節目了，比如推出過山口百惠、松本明子、小泉今日子、中森明菜、森昌子、櫻田淳子等等知名女子偶像的 《明星誕生！》——這檔節目甚至當下都還在播出呢, 只不過有傳言快要停播了。
而相比起參賽者素質足夠高，女孩子總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明星誕生！》, 《放學後》就顯得太普通了一點。而且《明星誕生！》屬於是競賽型綜藝，天然就能塑造緊張感，讓觀眾跟著自己關心選手心情波動。《放學後》卻不是這樣, 只不過是隔一陣會有一期會選新人、走舊人。
不過，如果林千秋能注意到《放學後》, 大概不會奇怪它未來的走紅。日後會有挺多這型別的偶像綜藝獲得成功的，甚至於林千秋上輩子成長過程中大紅大紫的AKB48也是差不多的路數。雖然AKB48走的是劇場演出模式, 線上下獲得了不小的影響力，這才出現在電視舞臺上的，而《放學後》起點高不少, 至少一開始就有一檔自己的節目。
只能說這二者主打的都是‘養成’啊！觀眾們享受的是陪伴，以及養成成功的成就感。
是的，《放學後》本質是一個養成系偶像的試驗田，這在此時絕對是別開生面的——在‘偶像’都還是新鮮事物的當下，養成系偶像尚未成型。推到前臺的偶像，全都成熟作品，或者至少是半成品...而且真的離大眾非常遙遠！
如果說幾十年後一個相對普通，但至少稍顯可愛的男孩女孩，只要憧憬偶像這項事業，都可以去嘗試。那在1983年的當下，就絕不是那樣了！大家只會當抱著那樣念頭的孩子是異想天開。
就比如創造了日本女子偶像概念，同時也是日本第一個選秀節目的《明星誕生！》，看起來作為選秀節目，出現在舞臺上的應該是一個個的素人女孩，而決定這些女孩去留的也該是大眾了吧？
其實不是，《明星誕生！》這檔節目三個月為一個週期，可以看做是‘一季’。只是不同於日後一檔節目一般一年做一季，它們是連續做的。而在這‘一季’裡，又可以將每週分開來看，每週會進行一次海選、一次電視預選。
海選不會出現在電視上，都是線下審查，審查人員會看有意參賽者寄來的相片、錄音帶，初步做一個篩選。這一關過了，才會邀請參加現場審查。現場審查則是由一位現役歌手和三位專業製作人擔當評委，從相當數量的孩子中擇選出十幾人，參加電視預選。
電視預選，顧名思義，就可以上電視了，這個節奏有點兒像後來選秀節目常見的一週一賽。只不過，即使是電視上比賽，這也和大眾沒有關係，依舊只是專業評委決定這些參賽者的去留。
電視預選賽的合格人數是不一定的，但原則上每次不會超過兩個，普遍只有一個，而不少時候一個合格的都沒有。
合格的人可以得到一些獎金（名義上是以獎學金髮出的），同時可以入學‘日本電視臺音樂學院’。這個音樂學院，說是音樂學院，其實就是日本電視臺搞的一個歌手培訓班，培訓時間短，但老師都非常厲害，是歌壇拿得出手的人物，教的也都是乾貨。
這說起來，有點兒像選秀節目期間，節目組也會提供專業的培訓。有時候根據賽制，還會有導師，這些導師往往是歌壇大拿，也是會教這些參賽者的。
就這樣，三個月可以攢夠七八個合格者，參加最終決賽。最終決賽和平常的電視預選賽最大的不同不在於流程，還在於決定命運的評委——應該說評委團隊擴大了，但依舊和大眾無關，這裡是每個唱片公司的代表組成的評委團。
邏輯也很簡單，唱片公司看好這個選手那就舉牌，這意味著唱片公司願意簽下這個選手！而最後得到簽約意向最多的選手當然就是冠軍了，她會從這些願意籤她的唱片公司中選擇一家正式簽約（如果她有做明星的打算的話）。至於其他選手，只要有一家公司舉牌，也不會沒地方去。
嗯，這一套做法，在幾十年後的選秀類節目裡，也是經常出現的。
總之，《明星誕生！》這一套下來，最看重的就是選手的唱功、颱風，形象甚至都次之（當然，也不是沒有唱歌不夠好，而其他方面素質絕佳的選手脫穎而出，但那是個例，是另一回事）。
所以，《明星誕生！》雖然是選秀節目，選出來的卻是半成品，而且是品質非常高的半成品，只要稍加雕琢就可以推向市場了。
因此大家雖然說《明星誕生！》給普通人成為明星開啟了一條路子，但這條路依舊非常窄。而且非要說的話，可以走通這條路的，還真是‘普通人’嗎？應該是一開始就在人群中出類拔萃的孩子了吧。
這有點兒像日本歷史課本上說的，明治維新讓平民也能出人頭地。實際上，那時候能借助改朝換代走上前臺、實現階級躍升的，只不過是之前已經沒有上升空間的底層地方武士，而不是甚麼真正的平民。可以說平等了一些，但不完全平等。
《放學後》就不同了，雖然不是說一點門檻都沒有，所謂稍有一些可愛、面對鏡頭還能夠表現自己，其實已經篩選掉多數少女了。但不管怎麼說，出現在鏡頭前的‘助理主持人’們，確實像是普通人平常也可以接觸得到的女學生了。
就是那種可愛的、能夠得到稱讚的鄰家女孩，在自己的班級裡就算不是最有人氣的，也算是前幾的那種——和女子偶像不能比，也就沒有了距離感，看到這些青春靚麗、但又沒有距離感的女孩子在電視機裡快樂玩耍，一點點蛻變成合格偶像的樣子，那是另一種快樂。
不過就像未來的‘養成系’一樣，一開始是看不出威力的，會顯得過於平淡，甚至沒人氣。
至少林千秋5月份注意到有《放學後》這個節目時，這個節目還沒甚麼人氣——林千秋之所以知道這個節目，甚至不是她自己看電視看到的，而是哥哥林健太郎提起的。
五月‘黃金週’，林健太郎也放假了，便住回了家裡。林千秋上補習塾回家，就看到他特別興致勃勃地跟著電視裡的音樂活動身體。發現林千秋回家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來，並緊急轉檯。
“為甚麼要轉檯？剛剛不好看嗎？”林千秋放下尼龍書包，去廚房倒了一杯冰鎮大麥茶來喝（現在是5月了，已經很熱了），然後奇怪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唱歌跳舞節目，你就看吧，我是不會鄙視你的。”
此時很多人會覺得成年人看女子偶像跳舞有點兒古怪，就像幾十年後看御宅族一樣。說不上喊打喊殺，甚至娛樂市場很看重這一塊，但在年長者們佔據主體的文化氛圍裡，那終究有些‘有失體面’。
所以很多喜歡女子偶像的成年人會羞於對外公開這一點，不像幾十年後，上班族為了對抗孤獨與無聊，很多都會追地下偶像，甚至老爺爺也會去給偶像做應援甚麼的......
林健太郎‘呵呵’了一聲，遲疑地將電視轉了回去：“呃...嗯，我在看《放學後》，是一個富士臺的節目，挺有意思的。”
林千秋覺得‘放學後’有點熟悉，然後回憶了一下，才想到這不就是【原書】中女主沖田美緒上的那個節目嗎？就是透過這個節目，她才走進娛樂圈，先是做女子偶像，後來又做女演員的。
這個節目已經開播了嗎？這樣想著，林千秋忍不住揉了揉太陽xue。實在是這段時間太忙了，上學、上補習塾，稍微有點空餘時間還要堅持寫作甚麼的，根本沒有時間精力關心別的。以至於她很久沒想過原書劇情、沖田美緒相關的事了，而現在想想，確實沖田美緒是在二年級第一學期參演的《放學後》。
慢慢理清了思緒，林千秋出於某種複雜的、摻雜了好奇的心情，也坐到了沙發上，和林健太郎一起看《放學後》這檔節目。
看著電視裡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們，林千秋很艱難地才從後排裡找到沖田美緒——很正常，【原書】是勵志型的少女漫，身為女主的沖田美緒也不是一飛沖天，即使是在‘放學後女孩’裡，她也是慢慢從人氣吊車尾升到中等偏上的。
這種設定也是為後來她轉做演員留出上升空間，不然她在《放學後》這檔劃時代的節目裡收穫了大量的人氣，一舉成為最受矚目的女子偶像之一。那即使《放學後》停播、‘放學後女孩’解散，她要參演電視劇，起步也會非常高的。
真要是那樣，要怎麼體現主角的奮鬥，怎麼勵志？
“那個女孩子，第二排左邊第二個，好像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學妹。”林千秋試探著對林健太郎說，想看看林健太郎對此的看法。
然而林健太郎並不怎麼在意，看了一眼後就說：“好像是個新人啊？是叫、叫沖田對嗎？不太清楚...我看這個節目只喜歡8號的芽衣，還有11號的由美子，其他的就算了——有機會的話，還真想為芽衣寫一首歌，我覺得她是這些女孩裡唱功最好、最有實力的。至於由美子，她唱功一般，但挺有做偶像的潛質的，進步很大、未來可期吧。”
還有自己的推了啊...林千秋有些意外。因為看現在的樣子，《放學後》還沒到爆火的時候呢！看林健太郎，就算是比較早粉上‘放學後女孩’的了，等以後也可以說是老粉了。
某種意義上，林千秋其實小看了《放學後》這檔節目。是的，剛開始的時候這檔節目人氣不高，無論是收視率，還是社會討論度都不太行，好像一副撲街的樣子。但後來的起勢也不是突然來的，所謂的‘一夜爆紅’，其實都是前面積累的結果。
實際紅的並不慢的《放學後》也是這樣，即使是在好像沒甚麼人氣的‘蟄伏期’，也慢慢有了一些像林健太郎這樣的初代粉絲。就是在這些粉絲的支援下，粉絲團體才像是滾雪球一樣慢慢增長的。
然後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起，林千秋在學校也聽人議論起了沖田美緒。這次不再是因為她對南雲涼介的大膽追求，而是因為她本身——即使她在《放學後》不算顯眼，那也是週一至週五，每天下午五點準時出現在電視機裡的人啊！隨著《放學後》有了起色，看的人越來越多，，沖田美緒被注意到是很自然的事。
“...對，二年級的沖田美緒，真厲害啊，居然做了《放學後》的助理主持人。”渡邊奈美說起這件事，讚歎的同時，其實是有一些不服氣的意思的，忍不住說：“我剛剛還特意去看她了，其實挺普通的嘛，為甚麼會被選中啊？”
“如果她都可以，那我也應該可以啊！”
渡邊奈美現在和林千秋不同班了，但時不時還會過（1）班找以前的同學說話。這次就是去二年級那邊圍觀過沖田美緒了，回來時經過（1）班，就找林千秋她們說起了這些。
林千秋客觀公正地說：“也沒那麼容易吧，電視的一大問題就是，讓一切有難度的事看起來要簡單很多。其實現實生活中，很多人連口齒清晰地說話都不是人人能做到，只是不影響日常交流。至於拍照時會不自在，不能拍的自然的人，那就更多了...而這兩樣都只是出現在鏡頭前最基礎的了。”
“二年級的沖田學妹，能合格地出現在鏡頭前，就已經超過很多人了。”
渡邊奈美被這番‘大實話’弄得撅了噘嘴，不滿道：“所以千秋你是覺得，我做不到沖田那種程度嗎？”
這下吃驚的變成林千秋了，她側頭看向渡邊奈美：“奈美你非要這樣比...難道你也打算去做女子偶像嗎？參加《放學後》的助理主持人選拔？”
林千秋不太確定地道：“奈美你很可愛，是不輸給沖田學妹的，但也不是說可愛就要去做女子偶像吧？我是說，我以前可沒有發現你有想要成為女子偶像的想法...這種事可不是說著玩玩的哦。”
渡邊奈美露出了很糾結的表情：“怎麼說呢，其實我是很憧憬女子偶像的，但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想不想當啦。有的時候覺得很想去做，有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只是喜歡女子偶像光鮮的那一面，根本吃不了她們的苦......”
這確實是個問題，即使是在幾十年後的國內，當偶像也是場豪賭。大家看到的只是混出頭來的偶像，她們可以賺很多錢，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舞臺上也是閃閃發光。而實際上，絕大多數打算做偶像的少年少女都是被耽誤了。
而幾十年後國內那種情況還算好的，除了頭部偶像可以賺大錢，中部的、只要算是個‘明星’，也能過上光鮮的生活了。至於底部的，也乘上了直播的風口，做偶像的同時再做做直播，稍微會經營一些，比普通人過得好是不難的。
甚至於，最後沒能正式出道成為偶像，靠著努力出道時練出來的基本功，直播、短劇甚麼的也都儘可以去嘗試，至少比普通人有門路——哪怕最後甚麼都不成，也不過是回歸普通人的生活罷了。
但在日本做偶像就不是這個套路了，這一點幾十年後和幾十年前的當下是一樣的，只要不出頭，就是很苦！
特別是在當下，那隻會更苦！因為這年頭偶像藝人變現自己名氣的方法有限，總要依託平臺。另外這年頭的娛樂圈，和□□的勾結是明明白白的，不像今後至少還會遮掩一下（而且幾十年後日本的□□，也和八十年的日本□□不能比）...總之這些都導致哪怕成功出道做了偶像，絕大部分也是沒有談判籌碼、備受剝削的。
頭部的偶像藝人，對他們的盤剝也不是就少了，只不過是他們賺得多，所以盤剝很高的比例，自己依舊能剩下不少。而且時間長了，合約總會一點點變好，到時候日子就好過了。但頭部以外的偶像藝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數出道幾年的偶像藝人，也是沒有正經工資的，還要從經紀公司拿所謂的‘零花錢’。零花錢也不多，至少沒有普通上班族的工資多......
而經濟上的賬還只是明面上的‘苦’，是可以拿出來說的，做偶像藝人的‘苦’其實很多是拿不到明面上的——眾所周知，娛樂圈是不太乾淨的，少女偶像身在其中很容易受到系統性壓迫，乃至於剝削，半強迫、強迫做很多不願意的事。
或許普通的十幾歲青少年想不到這些，但渡邊奈美是入學教育大附高的優等生，讀的書比較多。家裡還是上層中產，屬於有眼界的那種，她生活在這種家庭中，難道會一點想不到這些？
這就是她糾結的原因了，而這種本身就需要堅定意志才能做的行業，一開始都是糾結的，基本就不可能走上這條路了——所以真要說的話，渡邊奈美大概只是被沖田美緒這件事弄得心裡長草了。原本沒有認真考慮過做偶像的，這個時候也難免覺得，沖田美緒可以，自己和她也差不多，為甚麼不可以？
而搞清楚渡邊奈美只是暫時心裡長草了一下下，事情就簡單了，林千秋還開玩笑道：“是啊，你是肯定受不了女子偶像的辛苦的...當然，更重要的是，你已經是高三生了，這對於少女偶像，是不是有點兒超齡了？很難有甚麼發展了吧。”
如果實在幾十年後的國內，這個年紀去做偶像倒是很合適。但在日本就全然不是了，這邊開始做偶像，一直是越年輕越好的。像大名鼎鼎的山口百惠，以及和她組成過組合的森昌子、櫻田淳子，在一起出道時可是被稱為‘花一般的中三生’，因為恰好三個人當時都是中三生。
而松田聖子以偶像身份正式出道時是18歲，這個年紀在當時都被一些人覺得是有些‘太老了’。但實際上，松田聖子此前已經涉足過演藝圈了，只是不算以偶像身份正式出道而已......
從這些正反例很容易看出來日本人對‘偶像’的看法，今後可以當偶像當到甚麼時候先不說，至少出道階段肯定是年齡越小越有優勢的。最佳時機就是十五六歲時，在此時的標準下更小更大都不算很好。
所以林千秋這句玩笑話，說是玩笑，卻也說出了當下日本偶像這一行的現實。
聽到這句玩笑話的渡邊奈美一邊噗嗤一笑，一邊又忍不住拿起課桌上的課本去拍打林千秋的背：“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說一個青春少女是‘超齡’了呢？就算知道你是針對‘偶像’來說的，我也會生氣呀！”
“是因為你是三月出生的，比我們多數都小一歲，所以才這樣輕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