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霓虹物語1981(30) 林……
林千秋心裡飛快計算,冊,定價850円,10%的版稅, 那就是153萬円!
不論《我的圍棋》第一部上市之後賣的怎麼樣,會不會再版, 這冊印出來後, 出版社就得付她153萬円的報酬了!
這的確是個好訊息, 大好特好啊!林千秋就帶著這個訊息, 喜滋滋回家了——她到家的時候,林美惠正在指揮搬家工人, 要將之前已經慢慢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公寓下停著的貨車上。
1981年的東京, 顯然還沒有幾十年後那麼周到的搬家服務,東西還都是搬家委託人自己打包整理的。至於搬家公司的人,幾乎只做中間搬運的部分, 即將行李搬到車上,開車到目的地, 再把行李又搬進房子裡,這就行了。
林千秋回來後,就上手幫忙, 做一點兒打掃衛生的工作。這也是搬家工作的一部分吧,畢竟按照大家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租過的房子歸還回去時,得恢復當初租時的樣子...好在林千秋和林美惠生活習慣很好, 經常做掃除。現在只要在工人搬東西時跟著收拾,也就差不多了。
林家在林千秋教育大附高合格後就告知了公寓管理員,會在4月前搬走。算是符合搬走前至少提前一個月告知的規定, 租金甚麼的也從未拖欠。所以這次將房間恢復成租時的樣子後,管理員看一看,確定沒問題,她們就能直接走了。
走之前還能拿回押金呢!
別看他們租的只是一個10疊的榻榻米房間,還是老舊的木造公寓,地段也在荒川區東久尾這種偏僻處。但到底是東京23區內呢,月租金也有円...只能說,幸好是木造公寓,不然同樣大小、同樣地段,沒有5萬円,是怎麼也下不來的。
如果是租公寓的話,地段有時候都比不上公寓的建造材料影響大。所以有人能在都心租到租金低廉的房子——一些房齡很大的木造公寓,就是林千秋家現在要搬出的這種,就是能便宜很多。
這也從側面反映了,日本人其實也知道木造房子居住體驗其實不好。堅持造木造一戶建,無非就是成本和‘慣性’。畢竟以前沒有鋼筋水泥,或者鋼筋水泥特別貴,一戶建都習慣用木造了。
總之,租金是円,當時交了一個月的租金當押金。而這個錢也不是小錢了,可以為新家添置一部中型家電了!就連林千秋馬上需要買的上學用腳踏車,估計也不值這麼多...這當然不能忘啦!
“這些日子以來,承蒙您照顧了。”在工人差不多搬完後,林美惠就去請公寓管理員來看了。
在公寓管理員確定房子狀態沒問題,要退租金時,林美惠也發自內心地誠懇感謝了她——不管這間10疊的木造公寓房間,其居住體驗如何,至少公寓管理員是盡心盡力了的。
而且憑良心說,房間的居住體驗再差,考慮到它的租金,其實也沒甚麼可說的了,一分錢一分貨而已。
公寓管理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寡婦,聽說有一個已經參加工作的兒子,不過誰也沒在公寓這邊見過就是了。收到林美惠的感謝,她也很是客氣地回禮:“您太多禮了,明明是您關照我比較多...聽說您就要搬去谷中了,祝您在那邊住的順利。”
和公寓管理員說了一會兒話,林美惠這才走出公寓。最後上貨車副駕駛坐席時,還不捨地回頭看了看。
是的,這裡的居住環境不算好,但對林美惠來說,她是在這裡慢慢振作起來,走出丈夫去世、家境跌落的低谷期的...這裡始終對她有不一般的感情。
林千秋就沒有這種感慨了,快快活活地去搭電車了——林千秋家的行李,剛好一輛貨車裝下,林美惠跟車一起去新家那邊,還能坐副駕駛(駕駛室是三座的,足夠林美惠和兩個搬家公司工人坐了)。林千秋如果也要一起,就只能擠貨車後鬥了。
問題是,林千秋家雖然搬進公寓時,老家的多數東西都處理了,確保帶去的東西,一個10疊的房間放得下。但即使是這樣,所有的東西裝進貨車車斗,依舊能將其塞得滿滿當當...這時候與其想辦法擠進去,還不如一個人搭車去呢!
搭車的林千秋下車後,步行了一段到谷中3丁目7番4號時(這是新家地址),林美惠和搬家公司的車已經到了。一件件紙盒和袋子打包的行李,被搬家工肩扛手抬的,也卸進房子裡多半了。
等到林千秋加入進去,和林美惠一起搬一些稍輕的東西后,不過一個小時,搬家工人就要告辭離開了。
因為剛剛到這裡,連泡茶都一時沒辦法,林千秋只能買瓶裝的三得利烏龍茶,趕在他們離開前買回來,然後遞給他們:“今天麻煩您們了,家裡現在都沒法招待一杯茶,這個請拿去喝吧。”
搬家工人笑呵呵地接過就走了。
他們一走,林千秋和林美惠也都喝了瓶裝的三得利烏龍茶——三得利烏龍茶是今年新推出來的飲料,一開始大家覺得莫名其妙,喝茶就自己家泡好了,為甚麼要買瓶裝的?
而且這很奇怪啊...畢竟這不是幾十年後,大家都習慣茶飲作為瓶裝飲料的一個大類了,這個時候有瓶裝咖啡,卻是沒有瓶裝茶的!
此前也有瓶裝茶,但也不過是‘伊藤園’今年剛剛推出的一款烏龍茶...都是烏龍茶,前後腳推出,就是不知道是英雄所見略同,還是別的原因了。
大家都覺得瓶裝茶飲奇怪時,林千秋卻知道,‘三得利烏龍茶’會成為經典茶飲——這次也是她第一次在雜貨店裡看到,微妙地有一種見證時代的感覺,這才裝了四瓶回來。
“已經快天黑了,得抓緊時間啊...晚餐吃飯糰吧。”喝茶的時候,林美惠轉身找到隨身帶的行李,裡面除了細軟,還有一個比較大的飯盒。飯盒裡面是她今天上午捏的飯糰,一部分中午對付著吃了,剩下的也足夠她和林千秋兩個人作為晚餐。
今天還得收拾行李,時間是很緊張的,她早就計劃好了晚餐吃飯糰對付的。
林千秋對此沒意見,唯一的堅持大概就是飯糰得用微波爐加熱了一下——微波爐在此時的東京家庭,也算是挺常見的中型家電了,村松家也有。
是的,林千秋用的是村松家的微波爐...村松是移民加拿大,不能帶走的東西當然是能處理的就處理了。而像是家裡的傢俱家電之類的,要賣二手貨其實賣不出甚麼錢來,以他家的家境也懶得麻煩了,所以都是送親友的。而送不出去的,就留在了房子裡,隨便租客處置。
自用或者扔掉都隨意。
這倒是幫了林千秋和林美惠不小的忙,雖然好東西都被親友拿走了(比如說高階沙發、昂貴的空調,以及最新款的大彩電、雙門大冰箱等),但那些東西要麼林家也有,要麼不是立刻就需要的。
現在林家母女可以從容地搬家,搬家完了再考慮採購的問題...村松家留下的物品可幫了大忙了。
像微波爐,其實這年頭也不貴了,但之前林家就因為習慣原因沒買。等到家道中落,搬到公寓房間住了,就更不會花錢買這個了。而這卻是一個很能提升幸福感的家電,沒它也能給飯糰加熱,可相對麻煩的多,可能忙起來林千秋就懶得加熱了。
“有微波爐會方便很多呢。”林美惠在一旁點點頭說。她在梅之湯打工時,幫工休息的地方就有一臺微波爐可以用,是老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二手貨。
‘叮’的一聲,一分鐘左右,飯糰就熱好了,林千秋和林美惠得以吃到熱飯糰。
吃完飯糰就要開始工作了,她們直到凌晨才將所有東西整理好,之後勉強衝了個澡就去睡了——這還是粗整理,明天還有的忙。
不過也不會多勞累了,村松家的人很講究,24日這天,飛加拿大前還預定了家政工服務。等到25日,人去樓空了,家政工就過來做了徹底大掃除——這就是搬家前一天,而這天林美惠也來了,但不是幫忙打掃的。畢竟村松家都僱家政工了,她來幫忙又謝不到村松先生和村松太太,只會減少家政工應做的工作而已。
林美惠來是為了做一些新舊更換工作的,如果有一些不要的東西,也可以順便處理掉。
像是屋子裡的襖門,她就全都換了新的‘襖紙’。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變動,這就讓本來就很新的室內顯得更新了。乍一看過去,會覺得是新房子呢!
‘襖門’是日本常見的兩種紙門之一,另一種就是‘障子門’了。對中國人後者要聽得多一些,但其實要說眼睛看到的,應該前者更多——襖門和障子門最直觀的不同,就是前者用厚紙,根本不透光。而後者用很薄的白色‘和紙’,是透光的,方便採光。
村松家裡只有襖門,像是壁櫥的拉門甚麼的,都是白底,下半部又唐草花紋的襖門。至於障子門,可以說是沒有了。哪怕是對著小庭院的拉門,最應該用障子門的,實際上用的卻是玻璃拉門。
木頭的格子門夾層裡,鑲嵌著毛玻璃。拉上後的朦朧光感,和障子門差不多,但防風保暖的效果可比障子門好多了。而且打理起來也很簡單,不用每次不小心弄損了,還得重新‘糊窗戶紙’!
總之,掃除和換新這些累人又瑣碎的工作已經做完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林千秋和林美惠才能收拾完,幾乎是倒頭就睡啊!不然的話,浴室用起來都會覺得怪怪的吧?說不定還要出門找公共浴室,哪能這樣簡單?
這一晚,林千秋絲毫沒有因為住進陌生的房子而睡不好。不知道是因為搬家太累,還是因為鋼筋水泥的房子隔音太好,她睡得很沉,而且一夜到天明。
她因為生物鐘七點多醒來時,才隱隱約約聽到樓下有聲音——林千秋住樓上的房間,林美惠住樓下唯一的臥室。
簡單洗漱後,林千秋穿著睡衣就下了樓,發現是媽媽在收拾房子。見林千秋下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早餐已經做好了,是千秋你喜歡吃的烤竹莢魚哦!話說,今年的竹莢魚格外早呢,今早去買菜,就看到魚店剛剛上架。”
竹莢魚在日本是4月到7月的魚,不過氣候比較溫暖的話,人們也能在三月底吃上這一年的竹莢魚。
林千秋一直挺喜歡吃烤魚的,各種烤魚都愛吃。而竹莢魚本身就是很適合燒烤的魚,口感緊實、油脂飽滿,烤過後香氣撲鼻——以前到了吃竹莢魚的季節,林家每週都能吃兩次,甚至更多次!這既是因為它好吃,也是因為便宜,對此精明的主婦是算的很清楚的。
昨天剛搬家,現在冰箱裡可甚麼都沒有,難怪要早起去買菜。
而從這裡林千秋也能感覺到林美惠的幹勁不同以往,過去住在公寓裡時,早飯多數時候都很隨意。今天卻是這麼早起來買菜,然後煮了飯,做了烤魚、蔬菜豆腐湯,還端出了兩種小菜...這不是一句‘費心’可以形容的。
這是林美惠以前做全職主婦時才會有的樣子。
這不全是心態不同的原因,要知道林美惠出來工作後,每天光工作就很辛苦了,家務甚麼的,當然以簡便為主。做飯也少見花時間花心思的菜,講究的就是快手!
林千秋舒舒服服吃了早餐,就要幫林美惠幹活兒。林美惠卻將她趕開:“不是說還要寫作嗎?去吧去吧...我現在沒有別的事做,只是整理房間,難道還要你幫忙嗎?”
林美惠沒說今後還出不出去工作的事,但她們都知道的是,梅之湯的工作已經辭了。
表面上看是搬到谷中了,不方便每天搭車去東久尾。畢竟這又不是全職工作,一個兼職工作而已,在這年頭的東京哪兒幹不是幹呢?實際上,只要林千秋這邊不出甚麼意外,林美惠以後就不會再出去工作了。
林千秋倒是無所謂林美惠是工作,還是做全職主婦,如果林美惠做全職主婦,受益的其實也是她——主要是她知道,林美惠是喜歡做全職主婦的。
出去工作代表的‘經濟獨立’在林美惠的觀念裡從來不重要,那只是迫於無奈而已。
林千秋於是又回房間寫作,才寫了一會兒,林美惠就給她端了茶和水果來。不過也就是這一次了,之後直到午餐時叫林千秋下樓吃飯,她都沒有再打擾過林千秋了。
吃午餐時,林美惠和林千秋談起了拜訪鄰居的事:“今天之後就算安定下來了,明天就去拜訪鄰居吧,尤其要謝謝你麗子阿姨,不然怎麼會住到這裡來呢...我打算去前面那家‘福丸’買點心禮盒,各家都送一份好了。”
主要是林美惠知道,林千秋計劃賺錢買下這座原本的‘村松宅’,所以心裡特別感謝高橋麗子這個朋友。不然的話,只是介紹要租的房子,就算最後真的租下來了,感激的程度也是不同的。
“這種事,媽媽決定就好了...家用還夠嗎?”林千秋知道搬家之後給新鄰居送東西,按照此時的標準,普普通通就送乾麵條,要想體面送點心禮盒也沒錯。至於文娛作品裡展現的,送主婦自己做的點心,這不是不行,但在此時從來不是主流。
自己做的點心這種,本來就是關係親近的人才適合送的。初來乍到拜訪鄰居用這個,其實挺奇怪的。
“是足夠的,別擔心。”林美惠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林千秋前些天和林美惠和討論了一下這個問題,討論的結果是林千秋以後每個月拿給林美惠10萬円的家用。這看起來不算多?但房租這一塊是另算的,林千秋自己會每個季度匯給遠在加拿大的村松家(因為人在國外,方便起見約定是按季度匯房租過去)。
這樣算下來,各種雜用開支10萬円,就很充裕了。如果這都不夠,是沒法解釋上班族月收入二三十萬円,一個人能養活全家的——就算上班族已經買房,沒有房租壓力,那還有差不多的房貸呢!至於沒有房貸,全款買房,那絕不是主流。
二三十萬円,除去房租或者房貸,再除去男人自己留的‘零花錢’‘小金庫’,落到主婦手上的錢也就是多則十幾萬円,少則十來萬円而已。而這些錢要安排一家人的生活,還要儲蓄等,相比之下林家只用養活兩口人,還不必儲蓄,就著實不少了。
那天林千秋和林美惠討論出結果後,林千秋立刻就拿了15萬円當這個月的家用,多出5萬円是因為搬新家肯定要多不少支出——等到為新家做大采購,林千秋會單獨拿錢出來。但總有一些零碎開支,單項看起來不多,可林林總總一相加,也不是小數目呢。
這次為拜訪新鄰居們買點心禮盒就是這樣...總不能每買甚麼,都要再找林千秋臨時拿錢吧?
於是就像林美惠說的一樣,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福丸’點心店採購(高橋麗子家那一排靠街的店,以東京和果子店的普遍規模,那可算是一家大店了)。然後就在高橋麗子的指點下,拜訪周圍的街坊——除了左右真正的‘鄰居’一定要拜訪外,其他誰拜訪,誰不拜訪,都是有說法的。
總不能前後兩三條巷子那麼多人家,全都拜訪吧?
所以才需要高橋麗子這樣一個‘地頭蛇’指點...一般這種事,租房的時候房東會說。但林家的房東遠在加拿大,總不能為這種事特意找人家。還好林美惠有高橋麗子這麼個朋友,就住在斜前方,對周圍的情況再瞭解不過了,聽她的準沒錯。
而這一連串的拜訪活動,其實沒花甚麼時間。多數時候林美惠就站在玄關送上禮物,介紹自家新搬來的,略聊幾句就告辭了——這不是林美惠不懂禮貌,又或者主人家招待不周,而是此時的風俗,不,應該說日本的風俗一直如此,幾十年後也沒變。
彼此不算熟悉的情況下,說話辦事能在玄關區解決的,就不會進到‘上框’。‘上框’就是日本人玄關區之後,有高低差的室內。但這裡一般鋪地板,與室內的榻榻米相區分開,算是一個過渡空間吧。
不過,‘過渡空間’這個定義,隨著現代化,其實也模糊了。
畢竟過去榻榻米意味著最好的房間,地板則是耐造的、可以隨意對待的(榻榻米上不能穿鞋,地板上則可以穿穿室內拖鞋甚麼的)。
但就說現在,地板也多的是高階選項,反而是榻榻米越來越便宜了。
很多電視劇裡顯示的都市裡的高階公寓,鋪設的都是漂亮光潔的木地板。而榻榻米除非出現在一看就很高檔的和室裡,不然也只能顯示房間主人的經濟條件一般,只夠租老房子而已。
不過,即使‘上框’和榻榻米房間的界限模糊了,玄關和‘上框’之間那看不見的‘結界’卻始終是分明的。
別說是生人了,就是鄰居、朋友,如果要辦的事很簡單,或者只是普通的寒暄聊天,也不會踏上‘上框’。基本就在玄關站著完事了,最多坐在上框上,喝一杯端出來的茶而已。
所以林美惠作為新搬來的,第一次送上拜訪禮物,站在玄關說完就告辭離開,這是理所當然的,主客誰也不會覺得有問題。
而這些拜訪,林千秋都沒有參與——在家裡有長輩料理這些事的時候,家裡還未成年的孩子出面做這件事本就比較少見。
不過有一家是例外,林千秋也去了,那就是拜訪高橋家。因為林美惠和高橋麗子是關係親近的老朋友,這次林家會搬到這邊來住,也是因為高橋麗子的介紹。所以這拜訪就不是普通的拜訪新鄰了,某種程度上,這可以看作是一次家庭聚會?
母女二人傍晚步行到高橋家,按響門鈴,被高橋麗子請進屋後。林美惠就將禮物遞給了高橋麗子,嘴裡還謙虛:“一點菲薄之禮...只是聽人說,這種茶很不錯。”
和送別的鄰居的禮物,福丸和果子店的點心禮盒不同,送給高橋家的拜訪禮物是用高島屋百貨的包裝紙包著的,裡面是高階茶葉。這個禮物明顯更昂貴,同時也更體貼——林美惠知道高橋一家都是愛喝茶的。
“哪裡,太客氣!”高橋麗子一隻手去接禮物,另一隻手迅速跟上,最終兩隻手拿過了禮物,露出了笑容說道。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快入座吧。”高橋麗子將林千秋和林美惠引入到餐廳,等到她們和家裡其他人也見禮過後,才去廚房端菜。
這時候,林千秋才終於見到了高橋家的男主人——那是個年近五十,有些瘦小的男人,看長相很普通,穿的也很老派。這倒讓人完全聯想不到,他是在電視臺工作的。畢竟在此時大眾想象中,電視臺員工都是光鮮亮麗、新潮時髦的呢。
高橋先生注意到了林千秋,笑呵呵地說:“上次見到千秋,已經是好幾年的事了,當時敏郎才出生呢,時間過得真快——對了,冒昧問一句,千秋想要做演員嗎?剛剛看到千秋就想說了,千秋這麼漂亮,不做演員太可惜了。”
高橋先生確實是職業病犯了,他在電視臺(具體來說是TBS電視臺),也是屬於電視劇製作部門的,平常會接觸到不少演員。以少女演員來說,他還從沒見過林千秋這樣條件出眾的。漂亮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氣質出眾,就很有‘星光’,一看就是能捧紅的。
‘星光’這種東西說起來挺微妙,但確實是存在的。有的明星長得好看,業務能力也不差,但就是比不過一個各方面都不如他的。除開背後資本的運作之類,只能說是有觀眾緣、星光這種摸不著,卻看得見的條件差異了。
最典型的就是如今大火的‘偶像’這一明星類別了,因為偶像賣給觀眾的不是歌曲、影視劇這種商品,而是自己。所以他們的核心競爭力不是外貌、業務能力,這是明擺著的——那不是那些,能是甚麼呢?就是觀眾緣、星光、個性之類了,講的是‘感覺’。
“高橋叔叔是因為平常工作會接觸這些,所以會想到這上面嗎?”林千秋委婉拒絕道:“不過,那個我不行啦,面對鏡頭表現自己,總覺得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現在的話,我只想享受簡單的高中生活。”
林千秋是不可能過上簡單的高中生活的,至少不會有哪個高中生懷揣著她那樣的秘密,一邊讀書,還要一邊當一個棋手、一個作家。
所以林千秋這樣說,必然只是藉口而已。而知道她意思的高橋先生也就笑了笑,不再多說了——人家都拒絕了,還要說甚麼呢?再者,當演員是太多長相出眾的少年少女的夢想了,還真不缺人。所以高橋先生也沒必要上趕著介紹機會,沒有這個習慣。
當然,可惜還是可惜的,所以他之後還聊到了最近自己所在部門要製作的電視劇:“...暫定名是《野野村病院物語》,預計是5月中旬開播,接檔現在火曜日晚九點檔的節目。這檔節目需要很多演員,兒童演員也很歡迎。”
《野野村病院物語》林千秋沒聽說過,畢竟是1981年播出的日劇了,這個年代的日劇極少數能為國內觀眾知道。大家熟悉的那些日劇,看起來風光無限、紙醉金迷,其實都是九十年代,甚至兩千年後的作品了。也就是說,早過了日本經濟的盛期,根本不是泡沫時代的作品。
1991年的《東京愛情故事》、《101次求婚》年的《同一屋簷下》年的《無家可歸的孩子》、《東京仙履奇緣》年的《星之金幣》年的《悠長假期》年《跳躍大搜查線》年《GTO》年《魔女的條件》......
大概也就《東京愛情故事》和《101次求婚》算泡沫時代之作。
只能說,相較於政治經濟,文化對時代的反應是有滯後性的。一個實體很牛,等他衰落以後,文化上的產出和影響力,還是能堅持一段時間的。譬如英國早就衰落的年頭裡,但大家談起英國還是很憧憬,英國也能穩定出產優質的英劇甚麼的......
“聽起來像是要說醫院發生的故事啊,醫院這種地方總是生離死別、人性較量,確實很適合拍攝電視劇呢......”林美惠特意捧場地說。
她當然瞭解自己的女兒,知道林千秋對於當偶像、當演員都沒有興趣(她曾見過女兒是怎麼拒絕追著遞名片的星探的)。她這也是擔心高橋先生一直說這些,引來女兒生硬的話語,那就不太好了。
醫療劇一向是電視劇的一個大類,不過在1981年的日本,醫療劇還沒有經歷後來的定型與突破。所以林千秋也把握不準,這個《野野村病院物語》會是哪種醫療劇。但不管怎麼說,就像林美惠說的,醫院是個經常有故事的地方,天然就適合做電視劇題材。
也難怪不管哪個國家,醫療劇都很容易成為一個不可忽視的大類。
“是啊,這次打算做一個很嚴肅的劇,不是現在很多電視劇裡娛樂化的展現,我們要真實地演出醫院裡的悲歡離合。”高橋先生順著就說起了自己和同事們的努力...不過也沒有說太多涉及到電視劇內容的話,畢竟是還沒播出的劇呢。
日本電視劇這個時候就很常見邊拍邊播了,除了某些特殊的大製作,邊拍邊播比拍完了再播出更常見。不過,考慮到劇組壓力,還有可能的意外,在播出之前總要有一些拍好的‘存貨’。所以雖然是5月中旬播出的劇,現在3月底也組好了劇組,打算開播前至少拍好三四集呢!
是嚴肅向的啊,林千秋回憶自己看過的日本醫療劇,確實是嚴肅向居多...這也不奇怪,‘醫療’這個東西多數時候還是很沉重的,用喜劇的方式去展現不是不可以,但總歸不可能成為主流。多數時候還是正劇,甚至悲劇的,像談到日本醫療劇必提的代表《白色巨塔》就是典型。
聊著眼下正在製作的電視劇,高橋先生多少是帶有一些炫耀心理的。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八九十年代,電視機是日本大眾娛樂的絕對主流。對於普通人來說,在電視臺上班的人都是很厲害、很神秘的——大家如痴如醉的節目,就是那裡面的人制作出來的啊!
事實上,就算是林千秋對高橋先生爆出的‘內幕’也是很有興趣的,晚餐期間聽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