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乾坤儀(五) 略施小計。
容星闌一直疑心?雲芙有控夢之能, 不然如何解釋此前每每聽到?她的琴音就能入夢,然而看著雲芙面上的焦急不作假,不停搖晃床上的女子試圖將其叫醒, 甚至不顧禮儀在女子臉上拍了幾下, 又覺得應當是自己多想了。
眼見文徽徽在常昭言的攛掇下就要拔劍,企圖以?身體上的疼痛將女子喚醒, 揉了揉眉心?,快速地彈出一道清明符。
女子滿頭?大汗, 陡然驚醒,眼仁純黑。
下一瞬,恢復至正常,女子捂腹痛苦呻吟道:“好痛!”
房間?中的血腥味愈來愈重, 容星闌亦沒有給人?接生的經驗,下意?識看向陳辭, 她依稀記得, 他在凡塵之時,曾幫村裡人?接生過豬崽、牛崽。
陳辭在容星闌看過來的瞬間?便懂了她在想甚麼,只是人?與?動物不同, 貿然接生恐損女子性命。
但扶蒼山將懷孕的女子們困在此地,顯然不會正常給女子接生,是以?絕對不能驚動扶蒼山弟子,稍加思索, 道:“鯤娘。”
容星闌立即領會,常昭言亦即刻放出鯤娘,鯤娘正在陰陽顛樹影下看話本,驟然換了個場景,環顧一圈, 狹小的房間?裡擠滿了‘扶蒼山弟子’。
其中一名弟子道:“鯤娘!她要生了!”
聽到?是容星闌的聲音,鯤娘這才看向床上女子身上,罵了句髒話。
她在扶蒼山駐地被關了幾日,在水牢裡甚麼都見識了一遍,自然知道這是甚麼手段,當即道:“你們先出去?。”
聽鯤娘這樣說,便知她有辦法,容星闌心?裡的石頭?落下,幾人?鑽出房門,在常昭言指引下,又進?入到?另一個房間?中。這房間?乃是一個空房間?,床上無人?,房間?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比之走廊和方才的房間?,幾乎微不可聞。
容星闌:“這麼多房間?,皆是待生子的孕婦?”
常昭言點?頭?。
雲芙:“這太阿城不是災後重建不久麼,怎麼會有這麼多孕婦。”
文徽徽和陳辭面色極差,皆沒有說話,常昭言聲音有些啞:“不知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煞童’。”
除了陳辭,其他人?皆搖了搖頭?。
常昭言道:“於母親怨念至深之時出生的孩童,天上帶煞,殺念不止,不殺不休,直至殺念佔據理智。”
容星闌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想到?了大師兄霍子為。
九州劍修無數,以?劍入道且道法萬千,而修屠戮道者?,容星闌只聽聞過霍子為一人?。
她記得自己初見他時通身難藏的煞氣。
常昭言繼續道:“待煞童長大,到?了失去?理智的那一日,扶蒼山自有人?出手將其除去?。”
陳辭道:“亦與?養蠱無異。”
扶蒼山鋤惡扶弱的形象在雲芙腦海中根深蒂固,不由困惑道:“扶蒼山不是仙門麼?”
文徽徽噁心?道:“還算哪門子仙門,有仙門如此,九州遲早傾覆。”
此話不假,依容星闌所知的資訊,只怕九州浩劫已至,且這浩劫與?扶蒼山有著分不開的干係。
常昭言注意?著鯤娘那邊的動靜,出聲道:“鯤娘那邊好了。”
容星闌正準備開門出去?,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是扶蒼山弟子路過。
“我方才在一樓好像看到?了玉師姐。”
“何止玉師姐,郝師兄也來了。”
“誒,我只看到?玉師姐身邊跟了一個陌生男子,郝師兄不是在太阿山上煉製空間?境麼,我聽說他和玉師姐有了嫌隙,來太阿山是為了避玉師姐的黴頭?,他們這是和好了?”
“應該是罷,畢竟那可是玉師姐,郝師兄若是識相……”
邊上的房間?傳來開門聲,隨著房門關上恢復寂靜,常昭言確定外面無人?而點?了點?頭?,容星闌才推開門,幾人?回到?方才的房間?。
鯤娘將嬰孩包到?襁褓裡,孕婦又睡了過去?,文徽徽上前看了看嬰兒,道:“幸好喚醒的及時,只怕那夢是扶蒼山製造的幻夢,以?激發孕婦的怨念。”
便在這時,常昭言面容警惕,提醒道:“玉瑤光真的來了。”
陰陽顛鏡光一閃,先將鯤娘和那孩童先收了進?去?,容星闌道:“等?的就是她,她比我想象中還心?急,訊息才發出去?,這就來了。”
常昭言面色有幾分凝重:“蘭逸也來了。”下一瞬,他臉色一黑,“他們上二樓了,在搜尋房間?。”
容星闌凝出一團陰氣放在床上女子的小腹上,一道易形符下去?,便是渡劫期的蘭逸亦無法看出端倪,看向文徽徽:“記得討要仙階千影燈。”
片刻後,房門輕叩,隨後不待房中人?回答,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而易舉地開啟。
玉瑤光環顧室內,扇了扇湧入鼻尖的味道,視線在幾人?身上掃一圈,看向文徽徽,道:“你是徐也。”
文徽徽低頭?,狀若恭敬道:“是。”
玉瑤光:“就是你提供的訊息,你看到?了容星闌?”
文徽徽唯諾地點?頭?:“是。”
玉瑤光:“你只看到?了她一個人??她朝哪裡去?了。”
文徽徽老實答道:“她身邊還有一個男子,沒看清楚相貌,不過腰間?背了一把劍。”她抬手往邊上一指,“我不敢跟太緊,怕打草驚蛇,她好像往那邊去?了。”
玉瑤光冷笑一聲:“哼,真是自投羅網。”她的聲音散漫而玩味,對著身後的扶蒼山弟子命令道,“搜!就算是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找出來。你們都給我搜仔細些,她很會隱藏,別到?時候就在你們眼前,卻被你們放跑了。”
說完,她又在室內幾人?的臉上看了幾瞬,見蘭逸朝她搖了搖頭?,才轉身準備出去?。
便在這時,文徽徽道:“玉、玉師姐……千影燈。”
玉瑤光驟然停步,回頭?在她腦袋上盯了好幾息,文徽徽巋然不動,而一旁的亦低著頭?的雲芙卻被忽然漫長的寂靜駭得發毛,便聽玉瑤光忽而笑道:“還能少了你的好處不成,你瞧著有幾分機靈,若是再?看見了容星闌,快些傳訊給我。”
說完,甩出一隻千影燈,頭?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房門被關上,雲芙擦了擦手心?的汗。她方才只敢低著頭?看地上,現在才敢抬頭?,去?看文徽徽手裡的千影燈。
常昭言忍不住道:“鬼君,若是你想要燈,我給你煉一隻就是,何須這麼麻煩。”
容星闌:“你何時會煉器?”
常昭言一噎,頭?腦轉得飛快,道:“為了鬼君,我可以?學。”
陳辭:“平日不見你這般聰明。”
常昭言:“……”
常昭言朝文徽徽瘋狂眨眼:“徽徽也可以?煉器啊!一盞千影燈而已,有何難,是罷徽徽!”
文徽徽:“你猜我何以?棄修器道,改修劍道。我於煉器上的天賦只在鍛造寶劍上看得過去?,煉不來千影燈。”
常昭言:“……”
房間?外面的走廊上,跟在玉瑤光和蘭逸身後的嚴庸在心?中糾結幾許,最?終決定富貴險中求,喚道:“玉師姐。”
玉瑤光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甚麼事?”
嚴庸知道玉瑤光喜怒無常,吞嚥口水,鼓足勇氣道:“一般房間?中只有三人?。”
玉瑤光停下腳步,回頭?眯眼看他:“有話直說。”
嚴庸道:“方才那個房間?裡,有……有四個人?。”
玉瑤光的視線陡然凌厲,朝幾人?所在的房間?看去?。
說不過幾人?的常昭言關注著外面,道:“糟了!一個房間?中只能有三個人?,玉瑤光對我們起?疑了!”
容星闌在室內掃視一圈,目光停留在雲芙稍顯迷茫的臉上,抱歉道:“阿芙,要委屈一下你了。”
說完,她吩咐常昭言:“將床上的女子亦收到?陰陽顛中去?。”
常昭言迅速照做,身形隱入牆面中,容星闌以?陰氣將床褥瞬間?湮滅,幻出一床乾淨的被褥,動作極快地將雲芙按到?床上:“得罪了。”
雲芙便覺自己後頸一痛,身體一軟,失去?意?識。
容星闌將她幻作方才女子的模樣,與?此同時,門被人?踹開。
玉瑤光目若刀鋒,冷聲道:“都給我滾過來。”
容星闌、陳辭、文徽徽皆‘驚恐不安’地走上前去?。
玉瑤光厲聲道:“抬頭?。”
三人?‘顫顫巍巍’抬頭?。
玉瑤光目光一凝,盯著容星闌的眼睛:“方才不是有四個人?麼,現下怎麼只有三個人??”
容星闌仿若被她一驚,忙道:“怎……怎麼會?一直只有我們三個,方才、方才……”她似想到?甚麼,面容一白,囁嚅道,“莫不是……莫不是方才容星闌混在了我們中間??”
玉瑤光戾氣大漲,似是因容星闌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使小動作而盛怒,喝道:“給我搜!”
蘭逸於此時走上前,在幾人?面上看了看,走向床上遮蓋著被子的雲芙。
容星闌似有些害怕而又不得不提醒道:“這……這位師兄,還是不要看了。”她在玉瑤光的目光下瑟縮道,“太、太汙穢不堪,莫髒了師兄師姐的眼睛。”
她這樣說,玉瑤光偏要看,蘭逸一把拉開被子,裡面的女子腹部高?聳,汗水、血腥味撲鼻而來,玉瑤光捂鼻,退後半步道:“好生照看孕婦,若是幻夢不夠慘烈,再?施加一層。”
幾人?道:“是。”
房門再?度被關上,常昭言自牆面中飄出來,道:“高?,鬼君,實在是高?。這一招下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懷疑了。”
容星闌道:“略施小計罷了,先把雲芙放進?陰陽顛中,回去?再?放出來罷。”
“先前在城主殿跑得飛快,現下卻釋出告令尋我,”她沉思道,“這幾日得把玉瑤光和蘭逸留在這裡,找機會把他們殺了,永除後患,免得他們再?去?找荀師兄的麻煩。”
作者有話說:玉瑤光(目光掃過頂著扶蒼山面容的容星闌):容星闌陰險狡詐,搜仔細點,莫讓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容星闌:你要不要自己也仔細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