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仙盟大會(十二) 偷名單。
“我爹孃是……扶蒼山弟子?!”容星闌驚聲道?。
自從知道?爹孃是修者, 她曾不止一次思索他?們出於哪座仙山,師出何門,甚至想過爹孃隱於凡塵, 可能是郝牛村附近哪座不知名小仙家的?弟子, 亦可能是天?賦異稟的?散修。
這樣的?出身若是碰到扶蒼山弟子,裴邵安一類, 勢必被奚落刁難,結下樑子, 再正常不過。
她萬萬沒想到,爹孃竟是裴邵安的?同?門!
這樣一想,又覺得一切皆有跡可循,譬如阿爹的?千里馬, 實則是從扶蒼山帶出來的?靈駒;裴邵安和爹孃淵源不淺,定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仇怨。阿孃亦姓裴, 莫非出身裴氏?
容星闌這樣問了出來, 鯤娘卻搖頭道?:“這我便不知了。當時我與?夫君被困於法器中,以為便要落個如此慘淡淒涼的?下場,日安冷不丁地出現, 還以為是裴邵安又想到了甚麼?損招,吩咐他?過來繼續折辱我們,讓我們連死都不能痛快。”
“不曾想,日安直接將我們放了出來。”
“那?時, 我才細細地品味過來。日安雖是扶蒼山弟子,但總跟在他?們最後?,我原以為是他?性?格寡淡,彼時一琢磨,結合裴邵安有意無意對他?的?冷待, 甚麼?髒活累活都交給他?做,才知道?日安雖是扶蒼山弟子,卻不與?裴邵安一行人同?類。”
容星闌心?驚之餘,思及裴邵安慣常的?做派,幾乎立即猜到了阿爹在扶蒼山的?處境,定是被百般刁難。
“我們一脫困,即刻就想逃走,日安攔住我們。”鯤娘回憶起他?那?雙沉穩的?眼,日安分明是個極其睿智的?人,卻總以沉默掩藏他?眼中的?星輝。
“他?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躲在莽荒鬼山。’”鯤娘頓了頓,道?,“我自然不信,我夫君卻信他?,我便和夫君一起躲在莽荒鬼山。”
“果然,裴邵安氣?得冒煙,卻完全沒想到我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扶蒼山弟子去?追尋我們之前,日安贈予我夫君一把他?親自煉製的?劍。”
“他?說我夫君陰月陰日陰時出生,體格特殊,修行艱難,不如試一試修煉陰力而非靈力,而他?所贈之劍,有納陰氣?之能,內含一道?渡劫期大能的?劍氣?,讓我們非萬不得已,輕易不要使出來。”
容星闌愈聽愈心?驚,阿爹是扶蒼山弟子也就罷了,他?竟然知道?陰氣?亦可以修煉!阿爹彼時只是個小弟子,便是擅長再煉製兵器,亦無法在劍中打入一道?渡劫期大能的?劍氣?,這道?劍氣?又是從何而來?
一面明白過來,總聽鯤娘只提到阿爹,原來真正和阿爹相交的?,並非鯤娘,而是鯤孃的?夫君。思及阿爹放走他?們定然難逃看管不當的?罪責,不由問道?:“我阿爹放走你們,可有被裴邵安責罰?”
“自然是有的?。”鯤娘道?,“不過那?時裴邵安雖不喜他?,卻似乎有些忌憚他?,並不在明面上尋他?的?麻煩。且他?以為日安……”
鯤娘停頓幾瞬,道?,“不知為何,裴邵安似乎以為日安心?悅於我,是以懷疑過是不是他?放走我們,但苦於沒有證據,無法發作,想來亦是將此事記在了日安頭上。”
容星闌斬釘截鐵道?:“不可能!我阿爹阿孃感情甚篤!”
“你爹孃感情自然好,這都是裴邵安之蠢思罷了。”鯤娘見她罕見地流露出孩童般的?神態,笑道?。
容星闌大致瞭解了來龍去?脈,仍覺不對,道?:“如此說來,裴邵安恨我爹,也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鯤娘道?:“是啊,以裴邵安的?秉性?,他?們在扶蒼山如何,定還有諸多不對付之處,不過……日安奪走扶蒼山鎮山之寶,叛出扶蒼山,應當也有這個的?緣故。”
鯤娘話?中的?資訊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湧來,容星闌才消化完,便又被淋一記猛浪,不禁道?:“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放最後?才說!扶蒼山鎮山之寶,那?是甚麼?法器?”
扶蒼山皆是器修,容星闌下意識認為其鎮山之寶應是甚麼?諸如神器一類的?法寶,鯤娘道?:“《星辰劍法》。”
“星辰劍法?”容星闌僵在原地,須臾,低聲重複。
她反手摸到自己身後?的?無妄劍,暗道?,原來阿爹留給自己的?劍法,竟是扶蒼山的?鎮山法寶!思及此,她暗覺暢快,扶蒼山不做人,如此好的?劍法,奪了正好!
不過她心中亦覺得,阿爹並非宵小之輩,偷竊奪寶之事,或許另有隱情。
話?談到這裡,該瞭解的?也都差不多瞭解了,容星闌正要起身,便感知府宅上方有異動?,常昭言的?聲音傳過來,道?:“鬼君,快出來,出事了!”
容星闌拉著一直在一旁安靜等候她的陳辭,稜鏡鏡光閃爍,下一瞬,二人已經身在團團崖。
她抬袖撤去?坤符,剛想問出了甚麼?事,便見清元在彎月崖上望天?而立,下一瞬,掌門的?聲音便自蒼穹響起:“其他?仙門之人,於三日後?抵達。”
“甚麼?其他?仙門之人?”容星闌一頭霧水。
陳辭搖頭不知,心?中卻有了個不好的?猜想。
常昭言道?:“提前了,鬼君。仙盟大會提前了!”
“提前?!”容星闌看向陳辭,“小師兄,這樣的?事,從前有過嗎?”
陳辭神情肅然,搖頭道?:“並無。”
“走。”容星闌魂歸肉身,當即道?,“我們去?找荀陸機和文徽徽。”
二人才出流素峰,便見各峰上空皆御劍盤旋著師兄師姐,他?們似對剛才的?資訊亦十分震驚,皆出峰討論。
容星闌遠遠便見有兩道?疾馳的?劍影朝流素峰奔來,正是荀陸機和文徽徽二人。
四個人就近回到流素峰,討論方才掌門通報之事。
一進流素峰,荀陸機打了一個哆嗦,道?:“師妹,你們流素峰怎麼?這麼?冷?”
文徽徽朝四周看了看,亦覺得有些陰冷,今日荀陸機尚未作妖,應當不是陳辭冰霜寒氣?的?緣故,她看著水缸沿口趴了一圈的?小鬼頭,沒說話?。
容星闌一揮袖,將寒照崖上的?野鬼皆趕了出去?,設下一道?結界的?同?時,亦暗中彈出一道?坤符。
石桌上,容星闌遞給他?一杯熱茶暖身子,旋即問道?:“你們可有提前收到訊息?”
文徽徽搖搖頭,荀陸機道?:“師父今晨收到一條加密的?傳訊,而後?急匆匆地走了,我們和山中同?門都是於方才才知道?。”
容星闌喃道?:“怎麼?會忽然提前?”
文徽徽循著流素峰上的?九天?懸瀑看向懸河,道?:“只怕是扶蒼山的?主意。”
容星闌雖然贊同?,卻想不出其中關竅:“為何?”
文徽徽沉思道?:“往年仙盟大會皆是在扶蒼山舉行,今日擇了昆吾,本就奇怪。玉映塵向來喜歡排場,喜歡在其他?仙山面前彰顯自己的?豪邁大氣?,而昆吾之人向來不爭,雲音山更?不樂忠於包攬此等?差事。仙盟大會在昆吾舉行,不會是昆吾的?主意,亦不會由雲音山提出。”
容星闌想到莽荒鬼山亦是由扶蒼山建制三仙山的?駐地,他?們於法器上出手闊綽,若非得知扶蒼山玉家人的?德行,她亦驚歎扶蒼山之行事大方。
容星闌懂了文徽徽的?意思:“扶蒼山希望仙盟大會在昆吾舉行。”
既然如此,她很難不多想:“昆吾今年出現了兩條地裂,一條在永珍境內,一條在懸河之上。”
後?面的?話?不必說出來,其他?人亦能明白,只怕今年仙盟大會在昆吾舉行,實則是扶蒼山盯上了昆吾中出現的?地裂。
外?面的?地裂自然可以為他?們毫無顧忌地開發利用,而昆吾的?地裂,他?們卻不能明目張膽地探索,只能借仙盟大會的?機會。
仙盟大會只是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地裂。
荀陸機雖然心?大,卻並非真的?傻子,到了此時還有甚麼?不明白的?,不由出聲道?:“扶蒼山的?人,他?們究竟想幹甚麼??”
陳辭道?:“我們要在他?們來之前,再探懸河地裂。”
容星闌問:“荀師兄,巡邏的?名單你拿到了嗎?”
荀陸機搖頭:“沒來得及,這兩日師父都在書房裡。”
文徽徽道?:“不行,陳師兄說的?對,我們必須要趕在扶蒼山來之前探懸河。現下師父應當還沒回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
孤竹峰。
容星闌和陳辭在聽泉崖上喝茶,看似喝茶,實則時刻注意天?際的?動?靜。
荀陸機的?聽泉崖位置正好在孤竹峰峰口,若是掌門回來,他?們二人立即就能知道?。
不過若是掌門並未御劍,而是用瞬移的?術法,文徽徽和荀陸機只能見機行事了。
掌門書房內。
文徽徽頭痛道?:“你在書架上翻甚麼??那?都是師父的?藏書。”
荀陸機正在翻其中一本,驚聲道?:“你快來看!”
文徽徽心?中一跳,以為當真被他?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走過去?一瞧,腦門上的?神經突突跳。
荀陸機手中是一本話?本子。
——《我和無情道?劍君的?二三豔事》。
文徽徽咬牙道?:“找名單!”
荀陸機也知道?當下不是窺探師父秘辛的?好時機,將話?本放回書架上,他?的?胳膊肘在放書的?時候碰落了一本話?本。
“《琴道??情道?。》”荀陸機撿起來,只看了一眼放回原位,嘀咕道?,“甚麼?破名字,一看就不如剛才那?本有意思。”
荀陸機在書案上翻來翻去?,吐槽道?:“師父看上去?那?麼?端莊儒雅的?一個人,想不到書案上竟擺得如此隨意。”
他?說得還是委婉了一些,書案上的?書冊、紙張、畫卷東堆一處,西堆一沓,荀陸機一邊翻找,一邊點評:“放得很有層次。”
便在這時,文徽徽手上的?鈴鐺一響,二人具是一驚,容星闌和陳辭以鈴鐺為訊號,掌門出現在聽泉峰上空,他?們輕晃鈴鐺,文徽徽手上的?鈴鐺就會響。
文徽徽當即道?:“我去?書房外?拖延片刻,你趕緊找,要是找不到名單,今晚你休想見到芽芽!”
此時的?聽泉崖上。
掌門一現身,容星闌立即警覺,旋即換上一副乖巧的?笑臉,一手在袖中搖鈴,一手朝御劍歸峰的?道?衍揮手:“師叔,你回來了!”
陳辭恭敬道?:“師叔。”
道?衍飛到他?們二人身前的?半空中,和善道?:“星闌,阿辭,又來尋陸機和徽徽啊。”
容星闌點點頭,道?:“是呀,我們找他?們一起練劍。”
道?衍欣慰道?:“好,好。”他?看到只有他?們二人,道?,“他?們不在嗎?稍等?一等?,許是在哪裡練劍去?了。徽徽來了,陸機亦勤奮許多,師兄妹二人一起齊心?協力,沒有甚麼?事是不能完成?的?。”
陳辭微微頷首,容星闌笑道?:“無妨,師叔,我們等?一等?就是了。”
道?衍笑著點了點頭,轉身朝自己洞府飛去?,容星闌連忙喊道?:“師叔!”
道?衍回身溫聲道?:“星闌,還有甚麼?事?”
容星闌頭腦飛速運轉,道?:“方才師叔所說的?仙盟大會……”
陳辭亦上道?地接她的?話?:“師叔,仙盟大會如此突然地提前,我們才從鬼山會來,許久未練劍,恐屆時失了昆吾的?顏面。”
“哦,這個啊。”道?衍寬慰道?,“無需在意這些虛名,只是切磋罷了。你們每個弟子皆是我昆吾的?驕傲,排名如何並無要緊,重要的?是劍在手裡,道?在心?中。”
容星闌一副受教的?表情,道?衍誇讚道?:“星闌修為重新修出來了,道?心?堅毅,損修為不損道?心?,不錯。”
容星闌眉目熠熠,作一副被長輩誇讚害羞又喜悅的?神情。
道?衍說完,轉身繼續回洞府,近了洞府,就見書房外?的?文徽徽似乎等?候已久,遠遠喊道?:“師父。”
道?衍落於書房前,聲音溫和:“何事?方才我在聽泉崖上看到了星闌和阿辭,他?們來尋你和陸機練劍。”
文徽徽道?:“我有一招劍式,一直學不會,聽聞仙盟大會提前,便想快一點練會,因此前來叨擾師父。”
道?衍:“這有何妨,身為人師,授道?便是我的?職責,你有不懂,儘管來問我。”道?衍掠到不遠處一座荒崖上,“你過來,是甚麼?劍式?先練一遍我看看。”
荀陸機聽到書房外?的?聲音遠去?,鬆了一口氣?,加快速度翻找。書案上都翻遍了,亦沒有尋到名單,沉下心?來,思索依師父的?性?子,一般會將名單放在何處?
名單說重要卻也不重要,按理說應該就在書案上。荀陸機聽聞書房外?的?聲音又近了,目光迅速在房內搜尋,掠過紙簍,忽然在紙堆上看見似不慎掉落下去?的?小冊子,拿起一看,果然是名單!
他?迅速以法器拓了一份,在師父推門時敏捷地在門後?一藏。
“師父!”文徽徽在門外?忽而叫道?。
道?衍再次轉身:“嗯?”
“師父,屆時三大仙山的?人來,扶蒼山的?人也會來,我自扶蒼山轉入昆吾,若是劍法使得不好……”文徽徽低下頭,“弟子不想令師父蒙羞!”
道?衍聞言,向她走去?,準備抬手在她手上摸一摸,又覺此舉似不大妥當,在她後?背安撫地輕拍了一拍:“徽徽,我既然收你做我的?弟子,你便和陸機一樣,都是我心?中歡喜的?弟子。你看陸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修行至今,尚未擇道?,他?亦日日悠哉。”
門後?的?荀陸機此時迅速鑽出門外?,一面聽著師父毫不客氣?地吐槽自己,一面向邊上挪動?。
道?衍:“你既擇了逍遙道?,便要隨心?而為,方可事半功倍,切莫為了過往之事反覆思量。你之勤奮,你於劍道?上的?熱愛,為師都看在眼裡,如此,你已然是為師之良徒,如何使我蒙羞?”
文徽徽抬頭,正好見荀陸機消失在牆角,道?:“師父教誨,徽徽記住了。師父您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擾您了。”
道?衍看著文徽徽遠去?,回到書房內,看到亂糟糟的?書案,默了一瞬。
還是得設個禁制,若是不小心?讓徽徽這般懂事乖巧的?弟子看到自己如此邋遢的?一面,日後?還怎麼?維持形象。
*
聽泉崖。
荀陸機在三個人的?目光下甩出拓好的?名單,滿臉傲然:“事情交給小爺我,你們只管放一萬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