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仙盟大會(七) 再見鯤娘。
兩日後, 書院擇道石前?。
擇道石立於書院竹林後的浮空崖臺之上,石面?恢宏而劍氣斑駁,上面?是千年來所有昆吾弟子所擇之道的痕跡。
容星闌率先提劍, 騰空躍上, 並?未拔劍,以帶著劍鞘的無?妄劍刻下自己所擇之道。
隨心?自在, 自主逍遙。
容星闌於擇道石上刻下:逍遙道。
文徽徽緊跟其後,亦刻下逍遙道。
比之煉器, 她更想修劍道。她在劍法上的天賦亦高於煉器。擇劍道,隨心?而為。
二人刻好,陳辭掠飛至石前?,刻好自己所擇之道, 荀陸機疑惑:“陳師弟,你不是已經擇過一次道了嗎?”
陳辭淡聲道:“改了。”
荀陸機訝異:“甚麼時候改的?”
陳辭:“考學成績出來後。”
文徽徽:“我亦是在那一日想明白?自己的選擇。”
容星闌:“你們早知考學結束後要擇道?”
文徽徽點頭:“扶蒼山亦是如此, 所以須提前?想清楚。昆吾心?法課, 於自問道心?極有幫助。”
那一日容星闌本想在出行前?四人小?聚一下,三人皆說有事,原來是為擇道的事。
容星闌見荀陸機遲遲不在擇道石上刻上自己所擇之道, 說:“荀師兄,到你了。”
荀陸機雙手架在腦後,語氣漫不經心?:“我先不擇。”
文徽徽面?無?表情地拆穿他:“他擇不了。”
荀陸機急聲阻止:“文徽徽,你敢說!”
文徽徽微笑著說:“昆吾弟子皆須過了心?法課, 才能擇道。”
荀陸機多年困於心?法,原來一直沒有擇道,容星闌神情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荀師兄,加油。”
文徽徽有樣學樣:“荀師兄,加油。”
陳辭亦道:“荀師兄, 加油。”
荀陸機:“……”
感受到了一分輕視兩分調侃三分侮辱。
荀陸機怒道:“看不起誰?我明年一定能過!”
擇好道,容星闌回到團團崖。
她先是設了一個不堪一擊的小?結界,繼而在床上打坐入定,肉身保持這個姿勢,魂體飄了出來,凝為實體,在自己肉身周圍設了一道坤符。
做完這些?,容星闌看向身邊的陳辭:“走罷,小?師兄,去莽荒鬼山。”
*
沒有荀陸機一擲千金的陣法法器傳送,二人只好到鏡湖傳送陣法上傳送,由於莽荒鬼山傳送陣未修繕,只能先傳送到離莽荒鬼山相距十里的鎮上,給陳辭和自己易了個形,這才繼續前?往鬼城。
常昭言早已在鬼城接應,帶他們一路無?阻地進入扶蒼山駐地。
再見常昭言,容星闌實在很?難將他和梁師傅夢浮生往昔幻境中見到的常昭言聯絡在一起,尤其是他還頂著裴邵安的臉的情況下。
到了他的寢殿,常昭言依舊是狗腿如斯:“鬼君!”
容星闌問他:“在扶蒼山駐地可還待的習慣?”
常昭言驕傲道:“習慣,這裡果然?適合鬼修修行,我現在也是有修為的鬼修了!”
容星闌稱讚道:“不錯。”她取出給他買的衣袍和一疊畫在黃紙上的陰符,“給你帶的禮物。”
常昭言眼亮如星:“給我的?”
容星闌:“你做了鬼修,日後再也收不到親人給你燒的東西,就給你買了些?。”
常昭言喜滋滋地收下。
容星闌在殿內打量一圈,問道:“鯤娘現下在何處?”
常昭言斂了笑顏,道:“鬼君,陳劍君,跟我來。一會陳劍君跟在我身後,我會說你是我的師弟,鬼君跟在陳劍君身側,假裝是師弟的家養魂。在扶蒼山家養魂並?不少見,直接飄著就行。”
囑咐完,三人來到暗獄。
一進到裡面?,容星闌不由皺緊眉頭,幸而她現在是魂靈之身,聞不到氣味。
裡面?只可以用無?間?地獄形容。
荀陸機說的對?,扶蒼山之人豪無?人性。
走到地牢盡頭,容星闌看到半浮在水牢中的鯤娘,抬手以坤符將他們所在的空間?封閉,喊了一聲:“鯤娘。”
鯤娘懨懨地抬起頭,見了是她,神色稍顯意外,隨即笑了一笑,似乎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而後目光在她和陳辭身上徘徊一二,道:“是你。”
“我當是誰要見我,原來是日安的女兒。”她輕笑出聲,對?著常昭言道:“她就是你口中的鬼君?”
常昭言冷聲道:“老實點。”
鯤娘忽而無?聲抽笑,繼而笑得仰過身子,大笑出聲。這笑耗盡了她的力?氣,緩了一會,才道:“星闌,你哪裡找來的人,扮裴邵安扮得實在不像。”
常昭言瞬間?回頭看向容星闌,委屈告狀:“鬼君!她笑話我!”
容星闌揉了揉眉心?,道:“鯤娘,我是來救你的。”
聽到這句話,鯤娘從水中徹底浮了起來,容星闌見她仍懷著身孕,不由微微吃驚,又見她除了扣在雙手上的鎖鏈,魚尾巴竟釘入了三枚鎖釘,眸光發?寒。
鯤娘平靜道:“別白費力氣了,這是無?垢玄鐵製成的鎖魂釘,你救不了我。”
她說完,笑著看向陳辭,道:“小?郎君,還是讓你如願以償了。”
陳辭冷眼看她,眼中暗含警告,鯤娘也不怕,甩了一下尾巴,道:“反正都要死了,我還怕你甚麼?也不知日安知道了要作何感想。”
容星闌忙問她:“我爹孃他們去哪了?鯤娘,除夕當日到底發?生了甚麼?”
鯤娘看了一眼陳辭:“你怎麼不問問這位陳劍君,我們逃跑的時候,我可是聞到了他的味道。怎麼,難道他沒告訴你麼?”
容星闌不由偏過頭去看陳辭,她早問過他,那時他道不知。
現下不是弄清這個的時候,容星闌按捺住心?中的疑慮,對?鯤娘道:“他所知不多,鯤娘,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所有的事情的人。”
鯤娘嘖了一聲,眼神暗了一暗:“我是真的不想回憶啊,不過,誰讓你是日安的女兒呢。”
她瞥了一眼常昭言:“當日追殺我們的,正是裴邵安。他不知用了甚麼法子,不知不覺中給我下了毒,我在除夕前?夜毒發?,你爹孃察覺有異,即刻帶我往東海逃去。”
她眯了眯眼睛:“不曾想……”
便在這時,暗獄外傳來聲響,容星闌瞬間?撤去坤符,垂頭跟在陳辭身後。
好巧不巧,來人竟是玉瑤光與郝一。
玉瑤光直衝盡頭而來,郝一緩步於身後,似乎聞不到空氣中的味道,亦看不見牢中之景,只目不轉視地踏步而行,走至三人身前?,目光落到容星闌身上。
玉瑤光直接忽視常昭言身後二人,頤指氣使道:“這麼巧,你也在。”
常昭言瞬間?切換模式,聲音冷淡而尖銳道:“師妹,你帶他來這裡作甚?”
玉瑤光哼道:“裴邵安,你甚麼東西,敢質問我,我想帶誰來就帶誰來。”
容星闌察覺到郝一的目光,不由納悶,她已經異了形,郝一應該認不出她才是,緣何郝一一直盯著她看。
陳辭亦看見了他毫不掩飾地目光,退了兩步,擋住郝一視線。
郝一溫笑:“這位師弟面?生,亦是扶蒼山弟子麼?”
常昭言譏道:“你才來幾日,不是隻須認識師妹就行了嗎?”
玉瑤光瞥了一眼常昭言身後的師弟和家養魂,並?未在意,扶蒼山這麼多弟子,她本就不記得幾個,直接道明來意:“鯤娘不必你煉化了,玠元要用。”
容星闌心?中一凜,常昭言道:“不可,我已開始煉製獸器。”
說完,他抬袖一揮,鯤娘魚尾一翻,一枚魂釘所釘之處已然?虛化,她的頭頂顯出一隻海藍的長簫,“連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鮫人淚。”
玉瑤光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沒想到裴邵安動作這麼快。不過,一隻東海大妖而已,沒了這隻,再尋一隻就是。
玉瑤光道:“那便算了。”她連正眼都沒給過常昭言身後的一人一鬼,對?著郝一柔聲道,“郝哥哥,我們走罷。”
郝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常昭言三人,沒有說甚麼,溫聲道:“好。”
二人一走,容星闌再凝一道坤符,常昭言立即換了一副做派,吐槽道:“鬼君,那個郝一,真是莫名其妙,上次見了我,說了一句甚麼‘似曾相識’,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似曾相識’?
不好!容星闌當即想到,郝一剛剛亦盯著她看,莫非是能看出些?甚麼?
郝一在明前?村見過常懷真的神明像,若真能看透幻形,再見到幾乎生得一模一樣的常昭言,可不就是似曾相識麼!
應當不能罷,若是真看得出,常昭言怎麼還會好端端地在這裡,玉瑤光也是一副不知的樣子,想來應是郝一曾在何處見過裴邵安,才出此言。
容星闌道:“你別?管他,日後見了他,繞道走就是。”
說完,容星闌斜覷他:“常昭言,你很?會變臉麼。”
鯤娘亦從裝死的狀態恢復過來,聞言輕笑。
常昭言笑嘻嘻拱手:“得鬼君真傳!”
此言不假,陳辭亦極輕地彎了一彎眼睛,看向容星闌。
容星闌面?不改色道:“說正事,鯤孃的魚尾怎麼回事。”
常昭言:“哦,你說要叫我照看鯤娘,我自然?不能讓旁人瞧出甚麼,就尋了一個裴邵安遺留的法器,給鯤娘身上下了一道幻形。”
容星闌稱許道:“你腦袋倒是靈光。”
容星闌再次看向鯤娘:“你們一同?逃向東海,後面?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