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無垢玄鐵(十七) “年輕孩子,玩玩鬧……
裴靈瑛跟著裴劭安已經回到扶蒼山駐地, 捧著方?盒走在回去寢殿的路上,心中惴惴。
她自小和哥哥相依為命,平常哥哥雖待她溫和, 但冷起臉來, 就顯出?駭人的狠厲,若是?觸到他的黴頭, 免不了受他一頓口舌之?譏,是?以她一路上不敢說一句話?。
還未到寢殿, 迎面行來一位面生的少年,裴靈瑛一眼看過去便知少年只是?個毫無修為的凡塵人士,但他生得極為端方?溫潤,走在道上, 似月照明玉般襯得邊上人都蒙了塵。
那人感知到她的目光,彎唇一笑, 目光澄淨, 有禮地朝她微微頷首。
裴靈瑛不由看呆了,腳步一絆,向?前一倒, 栽到裴劭安的背上。
裴劭安冷眼回頭:“你眼睛長腳底上了?”
這一倒,方?盒摔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落到那少年的跟前。
郝一蹲下身, 將東西拾起來,彷彿不知手中握著的是?一隻狗項圈,動作?不疾不徐地將扣在項圈的長鏈捲了起來,收拾妥當,遞給裴靈瑛:“這位姑娘, 你的東西。”
裴靈瑛被裴劭安一罵,先是?一驚,又?覺在如此少年前出?糗,不由面紅耳赤,怔怔然地接過郝一遞過去的東西,觸碰到冰冷的鏈條,才幡然醒悟方?盒中裝的竟是?一條狗鏈!
她面上紅黑交加,不知是?羞是?辱,手止不住地顫抖,當場就想把狗鏈甩到地上,卻聽那少年誠懇道:“姑娘,此鏈用來栓住犬寵,可將項圈處改得再精緻細膩些,不至於硌著愛犬的脖子。”
此言一出?,裴靈瑛不知該扔還是?不扔,頓在原地,而郝一已將狗鏈遞了過去,見她還愣著,也不多?言,只微微一笑,繼續走自己的路。
裴劭安見了狗鏈,面色愈發陰沉,又?見她魂不守舍,譏笑道:“怎麼了?見了什?麼東西,讓你路都走不動了?”
“哥哥。”裴靈瑛回過神,“她怎敢、怎敢這樣羞辱我們?!”
裴劭安:“一條狗鏈罷了,就這樣沉不住氣?本來就是?當狗的,當了這麼多?年,難道是?當得不舒服麼?”
裴靈瑛一頓,不知該如何答。
裴劭安回頭看向?走遠的少年,面色癲狂道:“他說得對。”
“用來拴住犬寵的項圈,就該做得舒服些,否則硌疼了,怎麼知道狗會不會咬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師妹,你怎麼能有了新犬,就忘了舊寵呢?”
裴靈瑛喃喃:“哥哥……”
裴劭安不懷好意地看著遠去的少年,道:“你可知他是?誰?”
裴靈瑛搖搖頭。
裴劭安揚天大笑,笑聲在道上回蕩,許久,才道:“曾經是?容星闌的未婚夫。如今,是?我的好師妹的座下賓。”
*
鐺——
天際敲響召集眾弟子的鐘聲,容星闌早有預料,踏出?房門。
清元不知去了何處,陳辭在門外等她,二人一同去了平臺。
平臺前的高臺上立著道隱、玉映塵、月音三人,似乎是?有事?昭告,但三人不似先前那樣氣氛祥和,幾人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道隱面無表情,月音本就冷麵,現下更冷。只有玉映塵臉上揚著樂呵呵的笑,溫和親切。
弟子們?聚集地差不多?了,玉映塵才道:“肅靜!”
平臺上瞬間安靜。
玉映塵道:“幾個月來,莽荒鬼山怨鬼作?祟,視人命如草芥,鬼城居民惶惶度日。為除怨鬼,昆吾山、雲音山與我扶蒼山共同駐紮鬼山,就在昨夜,怨鬼霍無已為我兒?玉瑤光以長生冠除去。眾修勞苦,在今日終可一歇,莽荒鬼山怨鬼一事?就此了結,各弟子可平安歸山了。”
平臺上瞬間人聲雜雜,討論起來。
“怨鬼就這麼被除去了?”
“長生冠是?什?麼?”
“九州兩大神器之?一。既有長生冠,早幹嘛去了?”
“就是?啊,我好幾位同門都死在怨鬼手裡,結果原來除怨鬼就這麼簡單,那何必叫我們?下山?”
一道琴音錚錚,平臺上安靜幾許,月音冷聲道:“此前收到傳訊符,說莽荒鬼山怨鬼作?祟,急需雲音山前往協助除祟,我雲音山義不容辭,即刻啟程前來。數月過去,任各長老使?出?渾身解數,亦難追蹤怨鬼,更遑論將其拿下和除去。怨鬼難除,有目共睹,玉長老既言怨鬼已除,可有證據?日後若怨鬼再現,鬼城又?當如何?”
道隱亦不客氣道:“你們扶蒼山煉器一絕,什?麼該煉什?麼不該煉心中有數。此怨鬼化生絕非偶然,尋常怨鬼何須三大仙山合力?但怨鬼化生緣由我們距今不得而知,也無從得到交代。你們?扶蒼山既有除祟之?能,日後就不要再號召我們昆吾弟子了,想必扶蒼山坐擁兩大神器和星辰劍法,足以應對邪祟和怨鬼。”
容星闌聽聞月音和道隱所言,當即反應過來,前世昆吾為何不與其他仙山為伍,恐怕與扶蒼山的做派有關。不知前世是不是亦有此一遭,致使?三大仙山離心,雖面上還算過得去,但云音山與昆吾經此一事,心中定有微詞。
玉映塵呵呵一笑,道:“月音長老所言極是,然長生冠除怨鬼霍無亦為偶然。眾修皆知那怨鬼行蹤難覓,昨夜我兒?巡邏之?時,那怨鬼自己送上門來,於千鈞一髮之?際才使?出?長生冠。長生冠一出?,怨鬼魂飛魄散,自然難以留存證據。只是?月音長老擔憂得不錯,此事?既然我扶蒼山拜託各位,理應由我扶蒼山善後,我已派座下首徒裴劭安常駐莽荒鬼山,守衛鬼城居民。”
月音聽他如此言道,面色稍微緩了一緩。
玉映塵繼續道:“幾月除祟,確實有勞道隱長老和昆吾諸位劍君,此次確實是?我扶蒼山考慮不周,還望各位海涵。”
道隱冷笑一聲,並不答話?。
玉映塵道:“此次為除怨鬼,三大仙山患難與共,情誼深重,我們?來年仙盟大會再聚。”
說完,平臺下雖多?有怨言,更多?的卻是?回山的喜悅。
荀陸機和文徽徽重傷休養,今日都不在,容星闌和陳辭張望片刻,看見遠處的清元,擺擺手,道:“師兄!”
清元走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總算可以回昆吾了!想念流素峰,想念彎月崖,想念小灰!”
他打量了一番容星闌,道:“你不好好在殿內休息,跑這裡來作?甚?”
容星闌:“待著無聊,看看熱鬧。”
清元湊近小聲問:“師妹,你送那兩位扶蒼山弟子的方?盒,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陳辭默不作?聲地離近了些,靜靜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容星闌哪敢將自己捉弄人的惡趣味說出?來,只道:“沒什?麼啦,一點薄禮。”
清元嗤一聲,大聲道:“扶蒼山的弟子如此無能無禮,你還贈他們?薄禮,師妹,要我說你還是?太善良了。”
容星闌認同道:“嗯,我還是?太善良了。”
身邊路過兩名扶蒼山弟子聞言向?清元投去不善的目光,清元劍聲清嘯,手放到劍鞘上,朝他們?揚眉道:“罵的就是?你們?,不服打一架?”
兩名扶蒼山的弟子憤恨地瞪他一眼,終是?掉頭走開,一人小聲道:“別理他,昆吾的劍修都是?瘋子。”
清元:“切。打又?不敢打。”
容星闌:“師兄。”
陳辭:“穩重。”
*
收拾好行李,容星闌準備去探望文徽徽,畢竟她是?扶蒼山弟子,此次一別,下次再見只能在明年的仙盟大會上。
不料尋到扶蒼山駐地,卻聽聞和她同住的弟子道:“文徽徽?她不是?被你們?昆吾掌門帶走了麼,她現在還算哪門子扶蒼山的弟子,和你們?昆吾的人整日混在一塊,器也不煉了,成?天練劍,去你們?昆吾算了。”
容星闌朝著她的寢殿裡看了一眼,裡面乾乾淨淨,幾乎沒有東西,道了聲謝走了。回到昆吾駐地,轉頭去了道衍所在的大殿。
正巧道衍也在殿內,見了容星闌,和氣道:“星闌來了,陸機醒了,在西邊殿外熬藥。”
容星闌謝過道衍師叔,就朝西殿走去,還未到西殿,鼻中就鑽入一股奇苦無比的藥味,荀陸機在藥爐前扇扇子。
容星闌:“荀陸機。”
荀陸機於煙霧繚繞間抬頭,欣喜道:“星闌!你沒事?就好。”他讓出?自己的板凳,“快坐。”
容星闌看著剛從他屁股底下摸出?來的板凳,默了默,道:“不用了,我剛剛去扶蒼山找了文徽徽,她不見了。”
荀陸機面色如常地哦了一聲,道:“她現在已經不算是?扶蒼山弟子了。”
“她本來就是?外門弟子,在扶蒼山過得也不好,前兩天只差一點就死了,我求了師父,師父與扶蒼山掌門說好了,文徽徽現在是?我的師妹。”
容星闌聽他說得雲淡風輕,卻知道易門一事?哪有那麼容易,只怕他的‘求’是?哭天嚎地,抱腿掀瓦的求,掌門師叔拿他無法才勉強答應。
她看著荀陸機,不由想起此前他們?在外遇到幽冥者之?際,他們?相識不久,卻願意以命相護,這人面上沒心沒肺,心中最是?重情重義。
容星闌道:“她娘還在扶蒼山手裡。”
荀陸機:“偷過來。”
容星闌扶額:“……行。”
容星闌:“什?麼時候偷?”
荀陸機只是?這樣一說,見容星闌竟然願意與他一道,驚喜地瞪大眼睛,興奮過頭,將她一抱,道:“師妹!我就說我們?兩個是?真?正的臭味相投!!”
容星闌無奈地推開他,剛要說話?,頭頂上蓋過一片陰影,一抬頭,措不及防對上陳辭面無表情的眼睛。
道衍在遠處笑了笑,和他身邊的道隱說:“年輕孩子,玩玩鬧鬧,感情就是?好。”
作者有話說:荀陸機:師妹我們天下第一好!
道衍:孩子們感情真好。
容星闌:小師兄,正巧啊,我說是他先動的手,你信嗎?
陳辭(面無表情實則內心死亡微笑):荀陸機你完了。
總結:傻白甜師父養傻白甜孩子,只有容星闌誤入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