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垢玄鐵(十二) 弟子集合,排查叛徒……
扶蒼山駐地, 陰霧散去。
裴邵安陰鷙地看著乘劍遠去的少女,忽然?想起甚麼,於夜空下裂開一個?莫測的笑。
是她。
容宴和裴書的愛女, 沒死?在容玄蘊手裡?, 竟然?去到了昆吾。
他若有所思地斂起目光,如此……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一家三口,就應該整整齊齊才好。
正?想著, 一道長滿密密麻麻細刺的長鞭猝然?甩到裴邵安的後背上,這?道鞭毫不留情,後背登時皮開肉綻。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齜了齜牙, 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呻吟,轉過去伏下身子, 恭敬道:“師妹。”
玉瑤光提著鞭子, 居高臨下地斜睨著他,目光倨傲冷漠:“怨鬼怎麼突然?逃了?我演了一晚上的戲,竟然?就這?樣?功虧一簣!”
長鞭刺過的傷口鮮血涔涔, 裴邵安額角浸出幾滴汗水,悶著聲音道:“若我沒猜錯的話,駐地內應該藏了一隻?老鼠。她和霍無裡?應外合,壞了我們的好事。”
玉瑤光冷笑:“誰跟你?‘我們’, 裴邵安,多日不見,剛剛賞你?的鞭子,可還喜歡?”
裴邵安身子幾乎低到了地上,冷風一吹, 長鞭之痛使他猛地打了個?戰慄,頗為?回味地漾出一個?笑,道:“謝師妹賜鞭。”
他頓了頓,問道:“聽?聞師妹帶回了一名凡塵的男子?”
“你?也配打聽?我的事?”玉瑤光提腿揣了他一腳,輕飄飄地道,“你?休要打他的主意,不然?,莫說扶蒼山留你?不得,你?那逃走的姘頭,我也一塊抽皮扒筋。”
裴邵安抬頭,虔誠地仰視著她:“師妹!她只?是我留有用處的一枚棋子,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鑑,從不曾改!”
玉瑤光靜默著看了他半晌,從前還覺得裴邵安有幾分顏色,可是和郝一一比,卻實在寡淡油膩,嫌惡地收回目光,啟唇只?道:“滾吧。”
*
叩叩叩!
“星闌,起床了。”
壞頭蛇用尾巴掃了掃容星闌,容星闌對久違的熟悉叫醒服務置之不理,翻了個?身繼續睡,就聽?門?外道:“三大仙山長老一同決議,召所有弟子集合,排查叛徒。”
她當即睡意全無,直挺挺坐起身來。
“來了。”
快速清洗完,容星闌推門?出去,門?外清元已侯在院子裡?,不滿道:“叛徒?誰是叛徒,哪來的叛徒。怎麼就在弟子中查,長老們不查?扶蒼山的老頭吃撐了沒事幹,抓不到怨鬼,開始折騰弟子。”
陳辭:“這?亦是昆吾長老的決定。”
容星闌佯裝疑惑道:“師兄,是跟昨夜怨鬼逃走一事有關嗎?”
陳辭點頭:“扶蒼山掌門?和三大仙山的長老合力設下的六梵陣法,只?要怨鬼進去,就地格殺。”
清元似乎對扶蒼山頗有微詞,嗤笑道:“要我說那怨鬼,生前沒少受苦,那鎖靈鏈誰不知?是扶蒼山的手筆,自己惹了禍,三大仙山給他擦屁股,好大的臉面。現在又要盤查每一個?弟子,怎麼不好好盤一盤自己的腦子,想想自己究竟做了甚麼事,化生出了怨力如此強大的怨鬼。”
聽?清元這?樣?說,應該是扶蒼山的長老指出駐地內有叛徒,提出盤查弟子。容星闌想到昨晚見到的裴邵安,心中有了底。她作好奇地問道:“要如何?盤查?”
陳辭淡聲道:“九瓣蓮花臺。”
容星闌驚大眼睛,和陳辭無聲對視。
陳辭知?道她心中所想:“蓮花臺除卻九花殺機世界,亦有辨別真偽之用。金色佛光下,鬼物無處遁形,亦無人能說假話。”
容星闌腳底躥起一股涼意。
永珍境中她未困蓮花臺下,陰差陽錯避開一劫,而今日所有弟子皆要在蓮花臺下走一遭,她有心想躲,也躲不過。
容星闌的眸光愈來愈暗,手心不受控制地出汗,忽而感受到手背覆上一隻?冰冷柔軟的大手,大手在寬大的袖袍下安撫似地握住她,她抬眼對上陳辭的視線。
沉寂,平靜。
陳辭的眼睛永遠如冰潭一般又黑又深,此刻撞進去,她不能為?人言道的心慌慢慢淡去,心神?逐漸安寧。
“有我。”他道。
容星闌長睫微顫,將手翻了個?面,和他十指相扣。
她想的是,若真被?人識破身份,不得不被?逐出師門?……這?一時刻的便宜,還是要佔的。
鐺——
天際傳來召集弟子的鐘聲,清元不耐煩地踏上劍,道:“你們二人又湊一塊嘀嘀咕咕甚麼?跟上!”
容星闌在人前用的都是青荷劍,和陳辭一前一後,也御劍馳去。
三大仙山所有弟子匯聚在扶蒼山駐地的一塊開闊平臺上,容星闌師兄妹三人到的時候,場地中已有半數弟子,都交頭接耳地交談著昨夜怨鬼之事。
容星闌遠遠看到荀陸機和文徽徽朝她打招呼,正?要走過去,就聽?聞一道洪遠的聲音喚她:“星闌,過來。”
她循聲看去,平臺前方的高臺上有立著三大仙山的掌門?和長老,師父和掌門?師叔立於西側,高臺眾人皆望著她。
立於中間的俊朗青年身著月白色仙袍,容星闌看到他,唇角忍不住上揚,乖巧地笑了笑。
玉映塵,老熟人啊。
前世他身死?之前,堂堂大乘期大能,叫她只?用一道陰符嚇得屁滾尿流,粗鄙狼狽之態,容星闌記憶猶新。
容星闌走到道隱跟前,模樣?恬靜地拱手道:“師父,師叔。”
道隱撫須道:“修為?進益了不少,也清減了不少,膽子——也大了不少。”
容星闌低身道:“師父,徒兒知?錯。”
“知?錯知?錯,你?們一個?二個?三個?四個?就知?道知?錯,真知?錯假知?錯,只?要你?們自己心裡?知?道。”道隱哼了聲,“昨夜可有受驚?”
容星闌:“沒有,師兄們在,星闌不怕。”
玉映塵噙著淺淡的笑,看上去很?是和善,道:“道隱新收的弟子,不像先前那兩個?混小?子,瞧著乖巧靈慧,就是……”
未說完之意在場人皆心領神?會,那就是她的根骨實在奇差無比。
玉映塵東面的女子容星闌從未見過,她生得清冷秀美,應當是雲音山的長老,她道:“根骨不能說明甚麼,我觀她已有築基修為?,短短几月,如此根骨,如此進益,可見心性。”
昆吾掌門?道:“月音說得不錯,星闌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容星闌低著頭,任他們打量,心中暗道:原來她就是月音,上一世堂姐正?是拜入雲音山月音門?下,身前的女子就是堂姐命定的師父。不知?今生堂姐何?時才能再度拜入雲音山,只?盼她尋仙問道之途順遂。
玉映塵笑道:“我近日也有意收個?新徒弟,待他拜入門?下,再在你?們跟前拜會一二。”
他笑盈盈地說完,場中弟子也都來得差不多了。道隱對著容星闌道:“你?昨夜才來,不知?怨鬼兇惡可怖,他若是在駐地內有了內應,那真是防不勝防了。你?無需恐慌,我們行得端坐得正?,跟著師兄,他們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容星闌:“是,師父。”
“下去罷。”道隱拂了拂袖子。容星闌已退下幾步,聽?他再次囑咐道,“千萬別做多的舉動,師兄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
容星闌退回平臺上,和昆吾弟子們一隊,九瓣蓮花臺緩緩祭出,愈變愈大,幾乎佔了場地四分之一,投下一道彌天的蓮花陰影,極具壓迫之勢。
隨著蓮花臺的祭出,場地內逐漸安靜。
玉映塵在高臺上道:“九人一組,各自立於花瓣之下,我問,你?們答。”
先上臺的弟子們雖自知?沒有勾結怨鬼,心中仍惶恐不安,九瓣蓮花臺乃扶蒼山前掌門?煉化出的神?器,傳聞一花一世界,世界中殺機四伏,防不勝防,唯恐蓮花臺出了差錯,將他們拉入花殺小?世界中去。
九人皆立於花瓣下後,玉映塵道:“昨夜怨鬼於亥時一刻出現,彼時你?們身在何?處?”
弟子們紛紛誠實作答,其中一名弟子唯恐答得不夠仔細被?蓮花臺誤判,將那個?時刻他行走的路徑都細數一遍。
蓮花花瓣大盛,緩緩合轉,灑下一片金光,金光淡去,玉映塵繼續問道:“昨夜怨鬼於亥時三刻現身於瑤光殿,彼時你?們可有使用靈力,為?何??”
又一輪迴答後。
“昨夜怨鬼出現在駐地境內時,是否與怨鬼進行過傳音之術?”
三輪迴答完畢,蓮花臺下的弟子們毫髮無損,他們皆鬆下一口氣。有了他們做示範,其他弟子亦放鬆許多,一組又一組地進入花瓣下,如實回答。
很?快就輪到了容星闌。
容星闌強行鎮住心神?,走進花瓣下,荀路機、清元皆和她一組。
“昨夜怨鬼於亥時一刻出現,彼時你?們身在何?處?”
容星闌:“……陳辭浴房內。”
她在聽?聞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心如死?灰,此時聲如蚊蠅,只?盼除了蓮花臺,其他人一個?人都不要聽?見。
陳辭亦作答:“浴房內。”
清元一面老實地回答問題,一面留心旁人的回答,聽?到陳辭和容星闌的回答,不由瞪大眼睛,朝二人看去,心道:好你?們個?師弟師妹,久別再見的當晚就這?麼勁爆,師父知?道嗎?
荀陸機就在容星闌右側,修士的聽?力本就敏銳,措不及防聽?到容星闌的回答,驚訝地側頭看她,思忖道:星闌師妹……陳辭師弟……啊、這?,是我想得那樣?嗎?
容星闌察覺兩道目光,只?欲以頭搶地,面色鎮定自如,連可能被?逐出師門?的擔憂都散了許多。
陳辭幾不可查地輕輕笑了笑。
下一個?問題很?快到來,此回答一出,蓮花臺定有異變,心中猶豫著要不要如實回答,又思考著身份披露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要如何?從駐地遁走。
早晚都要回答,思及自己陰陽兩身,和壞頭蛇所言的‘霸哥’,不如賭一把。她平了平心神?,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並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