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無垢玄鐵(五) 難道‘常昭言’竟是不……
流素峰, 團團崖。
容星闌和壞頭蛇一起?打量著?無妄劍。
容星闌:“此劍可?有在?你的話本?裡出現過?”
壞頭蛇把頭搖成撥浪鼓:“絕對沒有。”
一人一蛇看著?劍不出聲。
這把劍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把風蝕多年的鏽劍,但此劍劍靈自詡上古神劍, 容星闌看著?縈繞劍身的滔天陰氣, 默不作聲。
千年來,九州飛昇者只有一人, 那便是昆吾道祖。
道祖飛昇前,神族早於數千年前沒落, 與大九州一樣,成為傳說。
更遑論一把藏著?無窮陰氣的劍,斷不可?能為正道之物,竟大言不慚, 自詡神物。
被盯看半日?的無妄忍不住凜然出聲:“無禮。”
壞頭蛇輕咳,據它多年寫網文的經驗, 這種看似平平無奇的法器一般都會成為主角的金手指, 絕對不會隨意出現在?人物身邊,應有個前世今生的牽絆或者血脈的傳承,便問?道:“你為何?找上我們星闌?”
無妄:“吾為鬼、神之劍, 非鬼、神一類不可?見,非鬼、神一類不可?拔。”
容星闌:“鬼神?”
她一直不知自己為何?會成為亦陰亦陽之體?,當?即問?道:“鬼神和人有甚麼不同之處?”
無妄:“神、鬼異於人、妖、仙、魔,神至清, 鬼至濁,其餘四者皆清中藏濁,濁內含清,為無極之輩。”
壞頭蛇腦袋轉得?飛快:“不對啊,若非鬼神一類不可?見, 那我怎麼能看得?到你?”
無妄:“世外之人,脫離世間規則,萬事無遁形。”
容星闌和壞頭蛇對視一驚,此秘密無人知無人曉,而無妄劍靈竟一語道破。
容星闌問?:“我既可?修煉魂體?,是為鬼修,也可?修煉靈體?,是為人修。如此說來,應算是清中摻濁。”
無妄:“並非如此。半清半濁,一半至清,一半為至濁,清濁互不侵,亦屬神鬼一類。”
容星闌摸下巴沉思:“若說我是鬼修,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一半至清’,我肉身安在?,食五穀,何?來至清?”
無妄:“吾不知。”
“但爾體?內陰陽自循,已為一方天地。”
壞頭蛇瞭然:“所以你就選了星闌當?主人?”
無妄:“……”
無妄:“吾選她,她之幸。”
壞頭蛇:“你在?劍墟待了很久了吧?”
無妄:“是……”
壞頭蛇:“多少年?”
無妄:“吾不知年歲,自眾神皆隕,便同萬劍一直待在?劍墟,直至……有一位少年進入劍墟。”
“他設陣法,壓陰氣、鎮煞氣,霧驅至墟之邊界,萬劍重見天日?。”
容星闌心神一動,問?道:“那少年叫甚麼名字?”
“道幹。”
容星闌喃喃:“道幹。”
昆吾開山道祖,千年唯一飛昇之人。
壞頭蛇:“哼,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劍墟待了太久,星闌築基散發出的氣息為你所察,你便迫不及待地鑽了過來,生怕星闌跑了。若不是星闌,恐怕你還要在?劍墟關上千年萬年,神族早就滅絕了,純正的鬼修千年難遇,分明是你錯過星闌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被戳中心事的無妄:“……哼。”
忽然,陰氣翻騰,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之勢一閃,容星闌指尖刺痛,一滴鮮紅的血渲出,滴入劍身。
她神識中摹地出現一道和無妄互相感知的無形聯絡,這感覺似曾相識,她拜師時的師徒契,便與此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壞頭蛇看得?目瞪口呆:“你耍賴!”
無妄:“吾為星闌本?命劍,是星闌之幸。”
容星闌扶額:“……我也沒說不想?要。”
天地契約既已締成,想?不想?都是了,容星闌握著?無妄的劍柄,看著?鏽跡斑斑、鬼氣縹緲的無妄劍,道:“這樣可?不大行。”
若是日?後?和人對劍,她拔出一把看不見的劍,豈不是駭人聽聞。若是此劍可?以被人看到,劍身陰氣四洩,一看便是陰邪之物。
她身為昆吾小師妹,正道劍君,本?命劍卻是一把邪劍,算怎麼一回事。
容星闌偏頭,目光落在?琉璃盆前做‘置石’造景的無垢玄鐵上,摸著?下巴道:“得?給你做把劍鞘。”
*
寶月閣,鐵匠鋪前。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容星闌做了一層偽裝。她頭戴帷帽,隱去面?容,一路不言。
直到進了鐵匠鋪,才出聲喚道:“梁師傅。”
文徽徽和他們講過,寶月閣和扶蒼山合作頗多,諸多外門弟子?出山後?在?寶月閣做事。梁師傅曾是文徽徽父母之友,不過他並非扶蒼山器修,而是從扶蒼山叛逃的弟子?。
二十年前,走投無路,是常老闆收留了他。
梁師傅聞聲偏頭瞥了她一眼,手中打鐵的動作不停,火星四濺,容星闌就在?一旁靜靜等著?,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梁師傅放下手中鐵器,擦了擦汗,低聲道:“你還敢來寶月閣。”
容星闌含笑道:“自是不敢的,只是有一事,只能梁師傅幫我,不得?不走這一遭。”
梁師傅沒說話,帶她走到裡鋪,仰頭喝了一杯水,才道:“何?事。”
容星闌自芥子?袋中取出一物。
梁師傅眸光閃了閃:“無垢玄鐵。”
容星闌訝道:“梁師傅認得??”
梁師傅接過玄鐵,摩挲其表明,感受那股陰寒之感,眼中藏不住對極品材料的欣賞與愛惜,道:“想?不到多年過去,還能再見無垢玄鐵。”
容星闌不言,等梁師傅繼續說下去,誰知梁師傅話音一轉,不再深談,只道:“你想?打甚麼?”
容星闌拿出一張圖紙,圖紙展開,上面?畫著?一把劍。劍身分明質樸無華,細看久了,卻莫名生出一種陰寒附骨之感。
“給它,打一具劍鞘。”
梁師傅盯看圖紙,許久未語,容星闌問?:“可?打得??”
梁師傅冷笑:“有點意思。”
容星闌疑心梁師傅看出甚麼來,問?道:“有何?不妥?”
梁師傅搖搖頭,目光悠遠,似回憶著?甚麼,道:“多年前,有人亦拿了無垢玄鐵,找我,給他打一把劍。”
無垢玄鐵,納陰之物。煉成劍,吸納陰魂所殘留的陰氣,劍出,萬鬼開道。若是做成劍鞘,要納的,又是何?處的陰氣?
“如今,竟有人再拿無垢玄鐵,卻是要打一把劍鞘。”
容星闌假意麵?露訝容:“竟有此稀奇事。”
心中卻道:巧了,那尋你鑄劍之人,正是鄙人大師兄。這塊無垢玄鐵,也是他送的。
梁師傅抬眼看她,冷笑道:“算你走巧,這普天之下能煉化無垢玄鐵的,只有我一人。”
他走到一處未生火的爐前,掌心咻地冒出一團藍焰黑心的火,容星闌大驚不作假,此人竟然身懷冥淵之火!
此火她於上一世在?霍無那裡得?知,世間有三種極火,一為冥淵之火,至陰至寒;二為三昧真火,至純至正;三為無上清火,至陽至熱。
冥淵之火,只可?在?地淵深處獲得?。
上一世並未出現地裂,是以她只當?粗略一聽,並未深思。如今見了冥淵之火,而扶蒼山修士似乎對地裂頗有研究,免不得?暗自思忖:冥淵之火,莫不是在?自地淵深處獲得??
只是各家修士對自身所懷異寶皆諱莫如深,容星闌並未打聽,只聽梁師傅道:“煉化此鐵,需三個月。”
“念你是徽徽之友,只收一千上品靈石。先收你兩?百為定金,你放那吧。”
容星闌微微點頭,她早已準備好靈石,一千上品靈石雖有些貴,但前些日?子?採野存了一些,陳辭臨走前給她留了一些,加起?來也差不了多少。
她取出兩?百上品靈石擱放在?桌上,卻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著?置於冥淵之火中的無垢玄鐵,道:“今日?常老闆可?在??”
梁師傅冷嗤一聲:“你現在?才打聽是不是太晚了。”
容星闌笑道:“只是問?一問?,我除了這鐵匠鋪,哪也不去。”
梁師傅卻道:“小友,若是常老闆有心尋你麻煩,自你踏入寶月閣,就有人前來擒你了。”
他幽深的眼珠中印著?藍黑色的火:“常老闆良善,你師兄清元奪了玲瓏骨,常老闆也只是放放狠話,若是心狠手辣之人,你此等修為,一出昆吾,焉有命在?。”
此話說的毫不客氣,容星闌笑意淡了下來,又想?著?自己確實得?了好處,清元奪玲瓏骨,是受陳辭所託,陳辭求玲瓏骨,是為助她藏息。如此一來,他們師門上下倒真是沆瀣一氣,也怨不得?遷怒到她身上。
只是梁師傅似乎不知她大師兄是何?人,方才見了無垢玄鐵,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不作假,全然未將大師兄和她聯絡到一起?。
梁師傅繼續道:“將你和另外一小子?關上一關,你二人劫後?餘生,寶月閣死傷無數。於常老闆而言,何?不是無妄之災。”
容星闌摸摸鼻子?,心道:常老闆把她關小黑屋,怎麼反倒是她的不是了。
思及梁師傅言語間難掩對常老闆的打抱不平,這倒是個套話的好時機,她誠懇道:“常老闆寬宏,待我日?後?湊齊了靈石,再和常老闆賠不是。巧的是,我前些日?子?交到一個小友,也姓常。”
容星闌默了默,開口道:“他叫常昭言。”
火星無聲四濺,內鋪一陣靜默。
梁師傅的目光自火爐移到她的臉上,定定看了她半晌,見她面?色坦然,言辭切切,似不作偽,嗤笑一聲。
容星闌本?就一直觀察著?梁師傅的面?色變化,見他聽了‘常昭言’三個字,面?色古怪地轉過頭,看了她半晌仍不說話,心中疑道:
難道‘常昭言’此名竟不可?提及?
便聽梁師傅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道:“你被人騙了。”
容星闌眨眨眼睛。
“為何??這名字有何?不對?”
梁師傅搖了搖頭:“不是不對。”
“寶月閣,常氏,常昭言。正是常老闆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