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公堂裁決 “雲麓書院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原來, 自打寧鈺被梁捕頭強行帶到凝記食肆,寧凝就發覺那褐衣男子王五的態度變得十分微妙。
王五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與寧鈺說一句話,這哪裡像債主遇到欠債物件的樣子?何況, 王五還是?放印子錢的, 更?屬於那種?最為蠻不講理的債主,見到欠錢不還的寧鈺, 他非但?沒有?上前要債,更?是?從頭到尾壓根兒沒有?看過?寧鈺一眼。
這態度顯然很反常。
而寧鈺別的不說, 至少就寧凝瞭解,先前的寧鈺,並未染上嫖賭等惡習,就算整日裡在?外應酬, 充闊氣宴請師長和同窗,也不至於短短七日, 就將二百兩銀子花的乾乾淨淨。
寧凝有?種?直覺, 王五和寧鈺之間應當不僅僅是?單純的放貸和借錢的關?系。而寧鈺究竟拿這筆銀子去做了甚麼,可能就是?徹底解決這樁事?兒的關?鍵所在?了。
因此,等眾人來到縣衙後, 寧凝就暗中拜託梁捕頭去一趟雲麓書院,打聽清楚寧鈺在?書院到底都幹了些甚麼。
此刻,她見梁捕頭帶著?一群人來到縣衙,張口又是?如此斥責寧鈺, 就明白了恐怕自己?所料不錯,寧鈺這小子在?書院裡絕對沒做甚麼好事?兒。
梁捕頭請來的是?雲麓書院的兩位夫子和附近的一位閒漢,幾人進入公堂後,率先向李知縣行禮問安。
李知縣也忙從上座起?身,恭恭敬敬地?還禮。
那兩位夫子其中之一, 正是?雲麓書院的山長顧夫子,也是?當年李知縣的恩師,在?整個鎮安縣,甚至整個西北都德高望重。
“說來慚愧,沒想到再次見到維民,竟是?在?這公堂之上!唉,是?我管教?無?方吶。”顧夫子面色有?些窘迫。
李知縣忙拱手還禮,寒暄幾句後就將話題拉回到這樁案子上:“方才學生正在?審問呢,這寧鈺小子,似乎是?借了大筆印子錢。”
“我等實在?不瞭解此子在?書院究竟都經歷了些甚麼,故而這才讓人去打聽一番的。”
另一位柳夫子同樣也是?雲麓書院的先生,他厭惡地?看了寧鈺一眼,開口說道:“唉!這個小子來到書院不過?短短几個月,卻早已將書院的風氣攪合的一團糟了!”
原來,寧鈺去了雲麓書院後,只老實本分了小半個月,就又故態復萌。比起?原本在?寧家村和桃李鎮,來到鎮安縣後,寧鈺所能接觸到的富戶人家更?多,整日裡就想著?如何才能打進富戶圈子內,心思是?完全沒放在?讀書學習上。
那些富戶鄉紳之子或有?踏實認真讀書的,這類人在?瞭解了寧鈺的目的後,根本不屑於與寧鈺相交,而那些拿著?家裡錢財遊手好閒,只是?去雲麓書院鍍金的,在?瞭解到寧鈺的家庭情況和出身後,也不太將寧鈺當回事?兒。
在?書院裡無?法施展,寧鈺乾脆將交際網擴充套件到書院以外。
他早就打聽過?,鎮安縣的大戶人家就是?李家、王家和陸家這幾戶,若是?能同這幾家搭上線,那可比悶頭讀書有?用?多了,將來的前途可就不用?愁了!
只是?,想要結識這些富戶人家談何容易?李家倒是?有?旁支在?雲麓書院讀書,可人家根本不屑同寧鈺結交。
就這樣,摸索了一段時?間後,寧鈺意外結識了王家的某個偏房獨子,那人倒是?對他很是?熱情,還為寧鈺引薦了不少鎮安縣本地?的地?頭蛇。
可是?,要維持這種?關?系,每日出去吃喝玩樂是?必不可少的,而若是?總指望旁人出錢,又難免給人看輕。
寧鈺自詡眼光長遠,認為現?在?花點小錢,都是?為了能儘快搭上王家的線兒,只要搭上了王家,未來前途不可限量,現?在?付出的這些小錢也就不算甚麼了。
因此,他從家中誆騙來的銀錢大多都用?在?了外出吃喝上,為了充大氣,甚至還經常請客吃飯。而書院的功課自然就徹底落下了,到了後來,寧鈺甚至平日裡都不怎麼去上課了。
寧老爹第一次聽說兒子在?書院中的所作所為,一時?之間愣在?原地?,半晌後才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我鈺兒未來是?要當狀元的,這些都是?前期的人脈投資,都是?為了將來考上狀元。”
柳夫子冷笑一聲:“甚麼投資?想要走科舉奔前程,只有?踏踏實實認真讀書這一條路,絕無?任何捷徑可走!寧鈺心思不正也就算了,怎麼你做父母的也如此糊塗?”
寧老爹彷彿沒聽到對方的話一般,依舊喃喃自語:“考科舉是需要有人提攜,疏通關?系的。”
他此刻已經懵了,只能像是?應激反應一般,不斷強調那些寧鈺從前拿來哄騙他的歪理,試圖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
顧夫子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讀書一途,從來沒有?任何捷徑,只想著?投機取巧而不肯下功夫的人,是永遠不會考中的。”
寧老爹終於委頓在?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知縣轉而追問梁捕頭:“你剛剛說,拿去放貸又是?怎麼一回事??”
梁捕頭將一道前來的另一人引出,就是?雲麓書院附近的一個閒漢。
這人整日裡在?鎮安縣遊蕩,對於那群街上小混混們很熟,曾經也跟寧鈺一起?吃喝玩樂過?一段時?間,自是?瞭解這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原來,寧鈺漸漸染上了那等遊手好閒的毛病後,整日裡只知在?外玩樂,壓根兒不怎麼回書院上課。但?是?寧家只是?普通的莊戶人家,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銀錢供他揮霍?
很快,寧鈺手頭就沒甚麼閒錢了。原本得知寧凝在?縣上開食肆,寧鈺還大搖大擺帶著?酒肉朋友們去過?幾次,客照請,只是?從不付錢。可這樣的日子沒有?維持多久,寧凝得知此事?後,再不允許店裡其他人為寧鈺賒賬。
這一下又將寧鈺的路子堵死了。
就當他正在?為銀錢發愁時?,平日裡結交的兄弟們就開始幫他出主意。
賭錢自然是?來錢最快的途徑,寧鈺一開始並不敢去,他雖然好吃懶做,但?是?在?寧老爹的從小教?導之下,是?很看重讀書人的體面的。
賭錢顯然並非君子所為,若是?傳出去,他的名聲更?是?徹底毀了。
不過?,他實在?拗不過?一幫好心的“兄弟”,半推半就之下,小賭了一次,沒想到立即賺回來了十兩銀子,將一兩本金還給“兄弟”後,還淨落下九兩紋銀,寧鈺因此漸漸得了趣。
一開始,贏錢確實很容易,只是?到了後面,慢慢就輸多贏少了。
到了最後,寧鈺不僅將前期贏來的銀子全都輸完,還欠了幾十兩銀子的外債。
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又有?相熟的兄弟跟他建議,去三姐鋪子裡要錢。只是?,寧鈺也算有?自知之明,三姐自從嫁人後,就變了,再也不是?原先將寧家和自己?放在?首位的樣子,自己?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去找三姐肯定沒啥用?的。
那幾個相熟的兄弟眼看說不動寧鈺,就將王五引薦給他。
並且傳授了他一套以貸養貸的賺錢方法。
寧鈺走投無?路之下,腦門一熱就答應先從王五那裡借二百兩印子錢。
其實他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僥倖,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他就回去求爹孃,三姐不看僧面看佛面,讓寧老爹去她鋪子裡鬧,就不信她能硬起?心腸不管自己?這個親弟弟。
也許是?因為有?了這種?託底的思想,寧鈺很快就簽好契書,拿到二百兩銀子後,按照兄弟們的指導,先還清外債,剩下的一百多兩則拿去放印子錢。
寧鈺放印子錢的利息比王五的略高一些,等他這邊的錢要回來,剛好能將王五那邊的欠錢還清,他自己?手頭還能賺個差價,一來一回也是?幾十兩銀子的賺頭呢。
計劃的倒是?很好,只是?,等到要債的時?候,寧鈺才發現?,拿走自己?一百五十兩銀子,簽了契書的那家人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而王五那邊的印子錢也到期,需要連本帶息,一次性償還二百四十六兩銀子。
寧鈺瞬間懵了,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在?那群兄弟們的建議下,故意扮失蹤,讓王五去寧家要債,迫使寧老爹去凝記食肆鬧事?,這才有?了今日的種?種?事?端。
“你胡扯!我絕沒有?去放那甚麼印子錢!”
許是?先前在?凝記食肆,聽到梁捕頭說放印子錢是?犯法的,再加上當著?雲麓書院夫子們的面,寧鈺再也顧不得裝透明人,立即跳起?來反駁。
那閒漢嘿嘿一笑:“寧大哥,當著?青天老爺的面,話可不能亂說啊。”
“沒有?!我真的沒有?去放貸!”寧鈺也不理會那閒漢,只跪在?地?上,神色焦慮地?不斷辯解著?。
李知縣只冷聲追問:“所以,你若沒有?拿去放貸,那二百兩銀子現?在?何處?距離簽訂印子錢契書不過?短短七日,你就算再能揮霍,又怎麼可能將這麼多銀錢花個精光?”
“這......”寧鈺一時?語塞。
若是?他說了具體將錢花在?哪裡,李知縣定然會派人前去求證,畢竟只是?七日之內的事?兒,大多數店家應當記憶猶新。
可是?,那些錢他除了還賭債,剩下的是?真拿去放印子錢了,隨口胡謅也肯定會被揭穿,饒是?他平日裡最是?能言善辯,現?下也竟有?些無?言以對。
眼見無?法自圓其說,寧鈺只能一面哀嚎一面叩頭,只是?口中依然不認,只不斷重複自己?沒有?去放印子錢。
這等犯人李知縣平日裡是?見的多了,倒也不意外,只一拍驚堂木,冷喝一聲:“還在?嘴硬?來人吶,拉下去小懲一番!”
顯然這是?要動刑了,寧鈺哪見過?這等陣仗,頓時?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學生也是?被逼無?奈啊!王五那些人設下陷阱,讓學生欠了好幾十兩銀子的賭債!如果不去借印子錢,學生這雙胳膊恐怕就保不住了。”
“學生十年寒窗苦讀,只為有?朝一日能得中秀才,若是?沒了這雙胳膊,學生還有?甚麼前途可言?求大人體諒!”
顧夫子冷笑道:“你還有?臉說自己?苦讀聖賢書?你若真的好好在?書院裡唸書,又怎會認識這等閒漢地?痞?更?不會惹出著?許多事?來!”
“雲麓書院的名聲都讓你丟盡了!從今日起?,你再也不是?我們書院的學生,以後莫要打著?雲麓書院的名聲在?外招搖撞騙。”
寧鈺被夫子罵的面如土色,冷汗順著?額角流下,手腳更?是?一陣發軟。
被雲麓書院的山長指著?鼻子痛罵,並被逐出書院,他明白,西北這片地?方是?不會有?其他書院再允許他入院讀書了。
而自己?這輩子的前途也算是?完蛋了,從此恐怕再無?出頭之日,他不由地?悲從中來,拉著?寧老爹的衣袖嚎啕大哭:“爹啊!爹!我完了,以後可怎麼辦啊!”
寧老爹眼見獨子竟被山長當眾踢出門牆,十幾年來費盡心血,到頭來一朝夢碎,頓時?有?些撐不住,就要栽倒在?地?。
可是?他看到獨子如此痛苦,只能咬牙硬撐,嘗試著?開口辯解:“鈺兒一貫懂事?且孝順,讀書又用?功,定是?那群閒漢教?唆,他才會犯下這些錯事?,求夫子再給鈺兒一次機會吧。”
說罷,他立刻衝著?兩位夫子跪下,不住地?往地?上磕頭,額頭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兩位夫子雖然對寧鈺深惡痛絕,但?眼見眼前的老父親為了兒子如此,倒也十分不忍,柳夫子連忙屈下身子,就要扶寧老爹起?來:“老人家,你何必如此?”
顧夫子也恨鐵不成鋼地?說:“這兒子走到今日這步田地?,還不都是?你們為人父母的將他慣壞了?”
寧老爹父子倆只一味痛哭,不敢再多做辯解。
寧凝一直在?旁邊冷冷地?圍觀,看著?寧老爹父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著?寧老爹一大把年紀,為了兒子如此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磕頭懇求,而寧鈺,早已成年,闖下如此大禍,卻只是?縮在?父親身後不住啜泣,絲毫沒有?一丁點正常成年人的擔當。
只是?,寧鈺這次闖下的禍事?實在?太嚴重了,幾百兩銀子對於村戶人家非同小可,而王五同寧鈺既然早就認識,那麼這一出借錢的大戲就難保不是?寧鈺故意串通王五等人,想要道德綁架,強行讓寧凝這邊出錢。
她甚至覺得,若不是?知道寧鈺有?個姐姐在?鎮安縣開食肆,這群人壓根兒不會在?寧鈺身上花這麼多功夫,王五也不會將這麼多銀錢借給寧鈺。
再想想王五和寧鈺明明認識,但?今日見面以後還要故意裝作不認識的微妙態度,寧凝就覺得自己?的推測十有?八九就是?事?實。
想到自己?拼命才攢下來的一份事?業竟然被這群人暗中覬覦,寧凝就氣不打一處來,若是?她並非來自現?代,為了同寧家的血緣關?系,這筆債是?無?論如何都要幫著?還了吧?那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次寧鈺可以借二百兩,下次是?不是?就敢直接借兩千兩,甚至更?多?
這些事?,絕不是?哭鬧一番賠禮道歉就能夠抹平的。
寧凝深知,到了必須劃清界限的時?候了,決不能繼續同寧家父子糾纏下去了,這兩人腦子不清醒,為人又刻薄寡恩,愛不勞而獲,若是?繼續糾纏,總有?一天會在?他倆身上吃大虧。
“呵,若僅僅是?為了還賭債?你只借幾十兩銀子不就行了?現?在?你可是?借了整整二百兩!”她泠然開口。
“剩下的印子錢,你竟然拿去放貸,想要賺一手差價,可見你根本不是?迫於無?奈,而只是?想要走捷徑,想要利用?印子錢賺快錢!”
李知縣在?堂上一拍驚堂木:“寧鈺,對於放印子錢這件事?,你可承認?”
事?已至此,寧鈺早已無?話可說,只得微微點頭,當堂認下了放印子錢的事?兒。
“本朝律法規定,放錢債者杖八十,並且要將所借本金如數奉還。”李知縣見寧鈺當場承認,再次拍響驚堂木,“王五,寧鈺,你二人公然在?普通百姓中放印子錢,如今本官當堂宣判,兩人各杖責八十,寧鈺需將所借的二百兩本金全部奉還,至於利息則一筆勾銷。”
眼見事?實早已無?法扭轉,寧鈺和王五也只能下跪叩頭,當堂認罪,而寧鈺被判刑也會記錄在?案,這輩子與科舉無?緣了。
而杖責八十的懲罰可不輕,這麼打八十下,正常壯漢都支撐不住,不少人因此下半身癱瘓,一輩子都無?法正常行走。甚至有?些身體底子不好的,就此丟了性命。
不過?,按照本朝律法,杖責也是?可以捐銀抵消的,杖責八十大抵需要三十兩紋銀。
王五身家頗豐,手頭也寬裕,當堂掏出三十兩紋銀免罪。
寧鈺就沒有?那麼多銀子了,借印子錢換來的二百兩早就被他拿來放貸,現?如今對方不知所蹤,是?一文錢都要不回來,還要背上二百兩銀子的鉅債,哪裡還有?餘錢來給他免罪?
眼看這一通毒打實在?難免,寧老爹黑黃的臉皺成一團,噗通一聲跪在?了寧凝面前:“三娘,我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他是?個好孩子,只是?被歹人騙了才會做下這等事?,我知道你有?錢,這三十兩銀子對你來說壓根不算甚麼......”
“你就真的如此心腸歹毒見死不救嗎?這八十下杖責,鈺兒可怎麼挺的過?去啊?”
圍觀百姓雖然厭惡寧鈺犯下如此大錯,可是?眼見年過?半百的老人當堂哀求自己?的女?兒,也頗為於心不忍。
“寧小娘子這弟弟是?真不爭氣,不過?好說歹說也是?親姐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吶!真要見死不救,未免太心冷了。”
“嘿,那她這弟弟跟著?外人合謀想誆騙親姐財產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這可是?她的親姐姐呢?”
“錢財身外物,這小子最多也就是?想讓他姐幫他出點銀子,咱都是?縣裡街坊,那凝記食肆的生意有?多好你們還不清楚嗎?幾百兩真的對凝記來講不算啥。”
“就是?,為了那點銀子,眼睜睜看著?親弟弟被打死,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
這些百姓的議論聲不算小,一時?之間,整個公堂之上,所有?人都望向寧凝,想看她會如何決定。
方氏實在?不忍心這兩父子將自家女?兒逼的騎虎難下,便緩步向前,將寧家過?去種?種?逐一稟告給李知縣。
她擦了擦泛紅的眼角:“這兩父子實在?鐵石心腸,我的大女?兒被嫁給糟老頭子做填房,我的二女?兒被嫁給鄰村得了癆病的鰥夫當續絃,我的三女?兒被當做沖喜娘子隨便嫁了出去,我的四女?兒,唉,這倆父子為了換取聘禮,竟差點兒將她嫁給足以當她爹的大女?婿,打算姐妹倆共事?一夫!”
“這樣的人,何以談論親情人倫?”
寧老爹哭嚎著?打斷了方氏的話:“為人子女?盡孝道難道不是?應該的?這麼多人家嫁女?兒,有?哪家敢說從不收聘禮?她們是?我的女?兒,盡點孝心不是?理所應當嗎?”
他瞪著?一雙渾濁的眸子,面向門外的眾多百姓:“難道我就不該收聘禮?這竟也成了控訴我們父子的理由?”
圍觀的眾人在?方氏開口後就已經炸了鍋,這年頭拿女?兒去換取前程,換取銀錢的例子屢見不鮮,但?是?這寧老爹一口氣將四個女?兒全都賣了的,倒也不算常見。
只是?,到底是?限於這個時?代的認識和思想,大多數普通百姓依然認為,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孃家收取聘禮更?是?理所應當,畢竟將好好的女?兒養大成人,花費的銀錢那也不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家裡換取些銀錢補貼家用?也是?正常的。
因此,面對寧老爹的質問,原本還在?議論的百姓們也說不出甚麼,畢竟沒有?哪個人敢站出來拍著?胸脯說一句,自己?家絕不會收取聘禮。
雖然都知道寧家父子無?恥,賣女?換錢,可是?放在?明面上,從禮法上也說不出對方有?啥問題。
場面一時?之間,就這麼僵持住了。
“好,這筆免罪銀子我出了。”沉吟片刻,寧凝終於開口,打破了公堂上的沉默。
方氏連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寧四娘擔心地?望著?她,就連梁捕頭都有?些疑惑,緊皺眉頭望向寧凝。
他們自然知道寧凝是?何等性格的人,就這麼迫於寧老爹的哭鬧,將這筆銀子攬了下來,實在?不像她平日裡的作風。
果然,寧家父子聽到寧凝的話後欣喜若狂。
只是?,還沒等父子倆人相視而笑的表情收回,就又聽到寧凝悠悠地?開口:“只是?,在?出這筆錢之前,你們兩個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