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登堂入室 “你可一定要幫幫他啊!”
寧老?爹黑黃的面上血色盡褪, 雙手不住顫抖地摸索著,扶著院中的石磨才勉強穩住身形,雙唇微顫, 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褐衣男子哪裡管他, 唰地一聲抽走了寧老?爹手中的契書,衝著他抖了抖:“今日就是還?錢的期限, 我們找不到寧鈺,就只能來寧家要錢了, 老?大爺您可別見怪。”
口中說的倒是客氣,但他身後幾個?彪形大漢早已摩拳擦掌,彷彿只要褐衣男子一聲令下,幾人就準備將?寧家的財物洗劫一空。
“你說這是寧鈺借的錢, 就去?找他要!那二百兩銀子我們可是一個?子兒都沒瞧見!”方氏終於?看不下去?,皺著眉頭高聲說道。
褐衣男子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伯母這就說笑了, 正是由?於?寧鈺不見蹤影, 我等才來這寧家村拜訪的,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反過來自然也是說得?通。”
方氏:“你說這錢是寧鈺借的,可有證據?隨便甚麼人按個?手印子就能來要錢了嗎?你不找寧鈺來對峙,我絕不信你手中這張紙。”
褐衣男子倒是沒想到,這鄉野村婦也有腦子靈光的, 他回頭同?同?伴稍一對視,便又換上一副溫和的笑意:“伯母說的有理。這事是寧鈺惹下的,沒他在場,這事兒還?真不好說清楚。”
“我記得?,這寧鈺是在鎮安縣上的雲麓書院讀書吧?”褐衣男子故意抬高聲音, “既然在他家裡找不到人,我們便只好去?雲麓書院拜訪,請山長為咱們尋一尋人了。”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原本委頓在一旁的寧老?爹一聽?對方竟然要去?寧鈺的書院,登時跳了起來。
鈺兒將?來可是要考科舉走仕途的,若是此事鬧大,鈺兒的名聲可就全完了!何況,雲麓書院向來規矩嚴,鈺兒在外面借印子錢的事兒鬧大,定然會?受到嚴厲懲罰,甚至有可能會?被逐出書院。
寧老?爹黑黃的臉上滿是愁容,費了好些勁兒才讓寧鈺成功進入雲麓書院,就此前功盡棄豈不是太可惜?萬一弄不好,寧鈺可就要前途盡毀了!
褐色衣服的男子嗤笑一聲,不陰不陽地開口:“寧家大叔,你這是要幹啥?既不還?錢,又不讓我們去?找寧鈺要錢,難不成你想賴賬?”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幾個?彪形大漢便邁步上前,示威似的扭了扭拳頭,不屑地瞥了寧老?爹一眼。
縱有萬般拖延之法,在見到這幾個?彪形大漢打算動手後,寧老?爹也是一句推托之詞都說不出口了。
眼珠子一轉,他乾脆跺了跺腳:“這位大哥彆著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怎麼會?賴賬呢?我家中情況你也看到了,確實沒錢,你們就是把這宅子拆了,也找不來二百多兩雪花銀吶!”
方氏在一旁看得?是直皺眉,那褐衣男子頂多三十?歲出頭,論年紀也該叫寧老?爹一聲大叔的,可現下,為了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寧老?爹竟然臉不紅心不跳地張口就叫這人“大哥”,也實屬讓她開了眼。
那邊廂,眼見褐衣男子面色不虞,寧老?爹趕緊補充道:“我家三女兒就在鎮安縣,開大酒樓的,一天就能賺幾百兩!我們家中沒錢,可我女兒有……”
“你胡說甚麼?!”方氏厲聲打斷了寧老?爹的話,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褐衣男子頗具興味地抬眸:“哦?在鎮安縣開酒樓?那可算得?上是家大業大了。”
方氏氣的嘴角都在微微顫抖,盯著寧老?爹半晌說不出話來。
寧老?爹也自知?這事兒做的不厚道,可是三娘賺了那麼多銀子,從來沒見拿些回來孝敬自己!若是三娘秉持孝道,平日裡按時送銀子回來,家中何至於?要如此清苦?鈺兒又何至於?要去?借印子錢?
想到這裡,他原本心中的那點?子心虛也就煙消雲散了。
褐衣男子繼續追問:“不知?寧大叔家裡的三小姐,那酒樓具體開在哪裡?”
寧老?爹討好地笑了笑,就要開口說出寧凝的店址。
“姓寧的!你要還?是個?人就給我住嘴!”方氏怒目圓睜,攔在了寧老?爹身前。
女兒好不容易擺脫了這泥沼,她怎麼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閨女又被這對無恥的父子拖下水?
“寧大嬸何必緊張?總歸這二百四十?六兩紋銀,是你兒子欠下來的,不管怎麼著,這可都是要還?的。”褐衣男子抖了抖手中的契書,“能善了的事兒,我們也不想動手,既然你女兒那邊手頭松泛些,幫扶幫扶自個?兒孃家,難道不是理所應當麼?”
“對對對,你說的是,我閨女那可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生養之恩懸在頭上,孝敬父母自然是應該的。”
寧老?爹推開擋在身前的方氏,笑容滿面地介面,語畢還?眼含警告地瞪了一眼方氏,示意她切莫多事。
而後他又佝僂著身子,點?頭哈腰地說:“我女兒那鋪面大著呢,生意做得?也大,幾百兩銀子當是不在話下。”
褐衣男子點?了點?頭:“那就請寧大叔帶路吧。”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敢耍甚麼花樣,就別怪我把寧鈺借印子錢的契書送去?雲麓書院!”
“不敢不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天經地義嘛。”寧老爹拱了拱手,轉身就要在前面帶路,一道兒去?鎮安縣要錢。
方氏眼見如此,也顧不了那許多,乾脆直接拉住了寧老?爹的胳膊:“我不許你去?找三娘!你害了她那麼多還?嫌不夠?又想把她拖下水給你那不爭氣的寶貝兒子墊背嗎?”
寧老?爹回身怒斥:“你胡說八道甚麼?”
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褐衣男子,眼瞅著對方面上已經帶了些許不耐煩,忙用力推了推方氏,想要掙脫她的雙手。
誰料,方氏平日裡也是做慣了農活兒,本就比普通婦人力氣大些,此時又一心想著女兒的事兒,自是拼盡全力,寧老?爹一揮胳膊,竟沒有掙脫開來。
一個?著急要走,一個?拼命要阻止,兩人竟就這麼在院中扭打起來。
褐衣男子的耐心終於?到了盡頭,他怒喝一聲:“你們兩口子是跟我在這兒唱雙簧呢?故意拖延時間不想還?錢是嗎?”
“呵,那我就只能現在就去?雲麓書院,求見山長了。”
說罷,他衝著身後揮了揮手,帶著一眾彪形大漢就要往院門外走去?。
“別、別走別走!我們還?錢,我們有錢!”寧老?爹眼見對方就要離開,也顧不得?許多,忙扯著嗓子挽留,手中更是猛一用力,將?方氏推了出去?。
方氏為了拉住寧老?爹,本已用盡全力,全副重心都放在了雙手上,結果被對方如此冷不丁一推,腳下頓時站立不穩,向後猛退幾步,又被院內的石子兒絆倒,竟一頭撞到了院中地石磨上。
只聽?“咚”地一聲悶響,方氏直挺挺地躺在了院中,半晌都沒站起來。
寧老?爹眼見對方就這麼直直撞到了石磨上,下意識伸手要去?扶,可又見褐衣男子一行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終究還?是跺了跺腳,不再管方氏的死活,朝著褐衣男子快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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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寧凝同?李沐清在朱雀長街上逛了許久,最終也沒有挑下合適的衣裙,要麼就是太過俗豔,要麼就是太過素淡,總之,試來試去?,兩人都不太滿意。
這簪花宴也算是西北地界上最重要的閨閣聚會?之一,更是有不少?名門望族會?前來參加,衣著選擇上自然不可太過寒酸,惹人輕視。
只是,寧凝自知?,此次前去?赴宴,自己並非收到邀請的座上賓,而是沾了李沐清的光,去?簪花宴也是為了碧露軒的生意做推廣。
因此,衣著上,寧凝並不想太過顯眼。
逛了一下午,衣服沒有挑到合適的,首飾也僅僅購入了一枚玉簪。
看著寧凝素淡的襖裙和光禿禿的鬢髮,李沐清不由?自主地感嘆:“你也真是......太過樸素了些。”
凝記食肆的生意她可是看在眼裡,加上寧凝還?有護膚皂相關的訂單,雖然她不太懂生意經,但也清楚,寧凝手頭絕對有大筆餘錢可用。
可是,即便如此,這些日子看下來,寧凝的衣食住行也太過簡樸了些。
聽?她這麼一說,寧凝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鬢髮,淡笑道:“我倒沒想過那許多,只是平日裡太過忙碌,也顧不上思考這些。”
這倒是實話,原本在現代,寧凝就是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來到古代後,面臨的又是家徒四壁這等極端環境,稍微不努力,就連活下去?都很難做到,更加沒工夫考慮梳妝打扮之事了。
加上先前在曲陽城的遭遇,寧凝平日裡更是面巾不離身,鮮少?以真面目示人,也就更加沒有了梳妝打扮的必要。
也就是這段日子,同?李知?縣一家交好,蕭延昭那邊也在軍中有了一席之地,凝記食肆也算有了靠山,不再任人覬覦,再加上天氣漸暖,面巾子戴著著實氣悶,她這才漸漸不再以蒙面示人兩。
當然,這些落在李沐清的眼中,就變成了寧凝性?子沉穩,哪怕事業已經取得?不小的成功,卻也沒有因此而被繁華迷住眼,沉浸在榮華中失去?本心。
“寧小娘子的為人,我是真佩服。”她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寧凝被她說的有些莫名,不過卻也沒有細問。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很快就回到了凝記食肆。
蕭母見寧凝出門一趟,竟也沒挑下甚麼衣物,難免多問了幾句。
“畢竟是去?推廣產品地,並不想穿得?太過華貴,不失禮即可。”寧凝一邊端起蕭母新熬製地桂花玉露飲子,一邊隨口說道。
既不能讓人太過看輕,又不能喧賓奪主,就是這個?“度”才是最難把握,蕭母瞬間就理解了寧凝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距離暮食營業期還?有一段時間,李沐清也就留在店內同?蕭母等人敘話,她對蕭母新做的這道桂花玉露更是十?分感興趣。
這道飲子自然也是蕭母往年在燕京時常用的,現如今凝記手頭寬裕,寧凝自然也是支援她將?知?道的那些方子復原出來,沒準兒裡面就蘊藏著新的商機呢!
這桂花玉露飲也是因此而來,寧凝又在蕭母原本的方子的基礎上,加了幾味食材,使得?這道飲子更加爽口非常。
淡橘色的湯汁伴有陣陣桂花香,入口卻甜而不膩,令人唇齒留香。而且頗為爽口,在天氣漸暖的時節正受用。
果然,李沐清一飲之下便從原本摯愛的山楂梅子飲倒戈了,對這道新飲子讚不絕口。
幾人正在店內閒聊,就見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徑直來到凝記食肆的店門口。
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一字排開,竟直接將?門店的大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覺察出對方的來者不善,寧凝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因著只是同?寧凝去?逛街,李沐清今日出門只帶了貼身婢女,並未帶其他侍從,此時見到如此場面,饒是她也不由?慌亂了一瞬。
蕭母等人更是站起身來,春霞嬸子更是身子微微前傾,隱隱將?寧凝護在身後。
一時之間,雙方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片刻後,門外傳來一陣笑聲:“三丫頭,是我,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卻見一位身著粗布麻衣的老?漢從人牆後閃身而入,寧凝定睛一瞧,頓時心中一曬,這不就是原主那個?重男輕女的便宜爹嗎?
寧老?爹滿面笑容地踏進店裡,口中又對寧凝連連讚賞。
春霞嬸子和蕭母等人見到來人是寧凝的父親,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寧凝注意到,同?寧老?爹一同?進來的,還?有一位國字臉的褐衣男子。他倒是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來轉去?,一直在觀察凝記食肆。
寧凝心中頓時有些不喜,便面無表情地說:“你怎麼來了?”
寧老?爹也不管她的態度如何冷淡,只忙不疊地向褐衣男子介紹:“這就是我家三丫頭!看到了吧?這麼大的鋪面可都是這丫頭一手張羅的,可有本事了!”
褐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衝著寧凝拱了拱手:“見過寧三娘子。”
寧凝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並沒有接話。
寧老?爹見狀,又趕忙湊了過來,悄悄拉了拉寧凝的衣袖,示意她到一旁,要單獨敘話。
寧凝想了想,便也由?著他拽著,來到了大堂一側。
“你怎麼突然來了?到底有甚麼事?”寧凝懶得?同?寧老?爹虛與委蛇,便直接問道。
寧老?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又瞟了幾眼那群陌生男子,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你這營生做得?好,咱們村裡也都傳遍了,現在家裡有些急事需要用錢,就想著來你這裡……”
寧凝瞬間明白了,這是上門來要錢呢!
見寧老?爹這副樣子,想來又是寧鈺那邊整出來的么蛾子。
她想起前段時間寧鈺總帶人來店裡吃霸王餐的事兒、心頭不免有了一番猜測。
“那人是誰?”寧凝沒有直接回答寧老?爹的話,轉而問道。
“那……那是鈺兒的幾個?朋友……”
“哦?我怎麼看著像是來要債的?”寧凝挑了挑眉。
這也實在不是她多心,這群人堵在店門口,神?情倨傲,那幾個?彪形大漢面帶兇相,看著就像那種討債的打手,在聯想到寧鈺的為人和寧老?爹此刻的態度,她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寧老?爹眼見瞞不過她,又想著要拿到銀錢,必然也是要對三娘據實相告的,這丫頭從小就機靈,現在更是開了這樣大的鋪面,並沒有那麼好糊弄。
寧老?爹只好嘆了口氣,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若是今天拿不出這二百多兩銀子,鈺兒的前途可就盡毀了!三丫頭,你可一定要幫幫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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