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流言蜚語 “他配嗎?”
因著鎮安縣的種種傳言, 凝記食肆這兩天生?意很?是有些蕭條,今日暮食就?比往日足足早了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望著店裡慘淡的生?意,蕭母只能嘆氣。縣裡的傳言她也?是才聽說, 沒想到對店裡的生?意影響這麼大。
可是流言又是最傷人於無形, 也?同樣是最難澄清的。雖說流言止於智者,可大多數縣裡的百姓也?只是普通人, 當他?們對某一個人或物產生?偏見後,想要?扭轉, 那可是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見凝記食肆內已經?沒有食客了,寧凝示意大家可以開始收拾收拾,準備歇業。
幾人正在擺放桌椅,卻見寧二小姐帶著侍女櫻桃, 怒氣衝衝地來?到店內。
她似乎也?對凝記食肆竟然這麼早就?沒有食客了感到很?驚訝,微微挑了挑眉, 倒是沒表示甚麼。
只是, 她居高臨下地衝著寧凝點了點下巴,高聲?道:“我有話和你說。”
寧四娘和春霞嬸子在後院燒洗澡水,秦大嬸和吳大嬸正在擺放桌椅, 蕭母則是在櫃檯後收拾賬本。
寧凝見大堂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便叫秦吳兩位嬸子先行回去。
兩位嬸子從見到陳二小姐後,人都是懵的,此?刻見東家讓她們先走, 也?有些不知所措,吳大嬸和秦大嬸都有些擔憂地望著寧凝。
寧凝衝著她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事:“店裡也?沒甚麼事了,兩位嬸子先回去休息吧。”
既然東家都再次發?話了,吳大嬸和秦大嬸只好將最後幾張桌椅擺放整齊後, 一併告辭,家去了。
見店裡就?剩下自己和蕭母,寧凝這才開口:“不知陳二小姐有甚麼事?”
原來?,陳二小姐那日原本興沖沖地來?找寧凝,想請對方去陳府當大廚,誰曾想竟在凝記食肆遇到了大哥陳煜。
當時,大哥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把自己支走的,這點陳二小姐自然是能感受到,她總覺得大哥有甚麼事瞞著自己。
直到昨日聽到府中下人議論,他?才知道,原來?那日閨閣宴之後,這個寧凝就?同自家大哥在府中有過邂逅,言語之間還頗有些曖昧。
他?心中有些疑惑,就?讓丫鬟去打聽了一下,誰料到就?知道了縣裡流傳的那些話。
她簡直不可置信,頗為賞識的這位寧小娘子,竟然覬覦自己的大哥,妄想爬進他?們陳家的大門?
她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被背叛感。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哥的?”陳二小姐沒好氣地怒視著寧凝,尖利的聲?音難掩她心中的怒火。
蕭母見陳二小姐來?者不善,擔心寧凝吃虧,連忙快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寧凝微微搖頭,示意蕭母無事。然後才回過頭來?,無奈地望著陳二小姐,緩緩開口:“陳二小姐,請您慎言,我對令兄,包括你們整個陳家,都沒有任何興趣。”
陳二小姐倨傲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這種女的,我見得多了,別以為勾著我哥說了幾句話,在外面故意傳播一些風言風語,我們陳家就?會騎虎難下,把你接進門。”
“陳二小姐,請你放尊重一點,我有相公,也?有家室,更不可能作出這等不顧禮義廉恥之事。”
寧凝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尊重?你作出這等下作事,還提甚麼尊重?”陳二小姐怒火中燒,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你還真是處心積慮,先去陳記成衣鋪和我套近乎,然後故意誘導我請你去我們府上?,找準機會勾引我哥……”
“他?配嗎?”寧凝冷冷說道。
陳二小姐似乎被她說的一愣:“甚麼?”
“我是說,陳煜他?配嗎?”寧凝抬眸望向?陳二小姐,一字一句地說。
陳二小姐這才反應過來?:“你說甚麼?!”
寧凝的目光沒有絲毫迴避,語氣依舊冷淡:“與其來?我這裡大鬧,不如?回去管好陳煜,讓他?別再來?我店裡糾纏,影響我們開門做生?意了。”
說罷,她也?不待陳二小姐回答,當即甩了甩抹布,就?要?送客。
“你,你……”陳二小姐被氣得不輕,半天說不出話來?。
侍女櫻桃忙拉住她,低聲?勸解。
“你等著!我倒要?看看你這鋪子還能不能開下去!”陳二小姐跺了跺腳,帶著侍女摔門而去。
見人走了,寧凝這才將抹布隨手扔在桌上?,緩緩坐了下來?。
“三娘,怎麼辦?這陳家看來?是要?盯上?咱們了……”蕭母有些擔憂。
對於這些深宅大院中的陰私把戲,蕭母可比寧凝瞭解多了,這些把戲最是殺人不見血,若是陳家人真的盯上?了凝記食肆,未來?的日子,恐怕要是非不斷了。
那個陳公子一廂情願糾纏不清,外面已經?傳的沸沸揚揚,陳家又撂下狠話,唉,蕭母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寧凝拉著蕭母一併坐下,笑?了笑?:“沒事的娘,您別太擔心了,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本本份份做生?意,大家總有一天能看得到。”
蕭母明知這只是三娘在安慰自己,但?為了不讓對方多操心,也?只能牽起嘴角,笑?著點了點頭。
話雖這麼說,但?寧凝思忖再三,還是在第二日找人給李維善帶了句話,告訴對方,香皂做好了,讓他?有空了就?來?取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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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凝記食肆的生?意依舊平淡,倒也?不至於門可羅雀,但?謠言的巨大殺傷力也?有所體現,再也?不似往日門庭若市,用餐高峰期門口還要?排隊的紅火景象了。
等中午的食客們都散了以後,店內眾人也?可以休息休息,寧凝將鋪子安排好後,便轉身去了楊家麵攤。
楊掌櫃見她來?了,忙將她引進內室。
“你猜的果?然沒錯,今天縣裡又有了新的傳聞。”
寧凝挑了挑眉:“怎麼說的?”
楊掌櫃似乎有些遲疑:“就?是說昨日歇業後,陳家的人找上?門兒大鬧了…”
“可有說具體時間?”
楊掌櫃牙一咬:“就?是酉時前後,說是陳家女眷親自找到你們店裡了。”
“哎,這幾天街上?的流言是愈演愈烈了,你們想好要?怎麼應對了嗎?”楊掌櫃眼含憂慮滴望著寧凝。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上?一任鄰居,手中握著祖傳幾代的秘方,做得一手好滷味兒,那豬頭肉的名聲?在整個鎮安縣都是響噹噹,剛開業那一個月生?意做的紅紅火火,就?連自己家和隔壁鄭記酒坊都因著這滷肉鋪子佔了不少光。
誰曾想,鎮安縣漸漸又起了一些流言蜚語,甚麼滷肉里加了東西?啊,實際上?是用病死?的豬肉做食材,吃了可能會得疫病啊,諸如?此?類的謠言傳的是滿城風雨。
鎮安縣商會的幾家大戶聯合起來?,各種針對那家滷肉鋪子,先是聯合起來?抵制滷肉鋪子,幾家大酒樓之後又相繼推出各種滷味吃食來?搶佔市場。
多管齊下,那家滷肉鋪子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後來?不知道因為出了甚麼事,那家老闆在年前原本已經?將鋪面裝修完畢,卻突然不做了,將鋪面和宅子都緊急轉手,舉家搬回老家。
現如?今發?生?的事,幾乎和當初一模一樣。
同樣的一炮而紅,同樣的門庭若市,也?是同樣的遇到不堪的流言蜚語。
甚至這寧小娘子因為是女子,受到的惡意揣測更是多了許多。
現在這種男女之間捕風捉影的流言傳的滿城風雨,若是稍微應對不當,恐怕……
唉,她是真的對寧小娘子印象極好,凝記食肆的吃食更是讓人難忘,希望她能夠挺過這一關吧。
聽了楊掌櫃的話以後,寧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謝過了楊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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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暮食結束後,寧凝仿若無事,照舊安排店內眾人將鋪面收拾整潔後,安排大家各自家去。
春霞嬸子和寧四娘是住在寧凝的後院兒的,因此?,秦大嬸同吳大嬸一道,與東家告別後,相攜往家中走去。
外面天色已暗,兩位嬸子一路走著,自然也?提起了店裡最近的生?意。
秦大嬸有些猶豫:“我聽說,咱東家的這個鋪面,也?是從一家做滷肉的掌櫃的那裡接下的,原先那家掌櫃的還沒做滿三個月,就?在鎮安縣待不下去了…”
“你說,咱們東家…能做多久啊?”
吳大嬸輕輕搖頭:“話可不敢亂說,我看咱東家雖然年輕,但?也?挺有主見的,最近雖說不太平,但?我還是相信東家能挺過去。”
秦大嬸也?感嘆了一句:“我也?希望能如?此?啊。”
畢竟東家給的銀錢著實不少,對她們也?夠大方,前段時間凝記食肆的生?意好,寧小娘子也?給大家都包了紅封。
更別提平日裡,食肆中那些需要?排隊購買的吃食,寧小娘子也?經?常單獨給她們做一些,讓她們帶回家中當做暮食。
這也?不是她們做的第一份工,在更大的酒樓,或者一些大戶人家的後廚,她們都是去打過短工的,只是,像寧小娘子這樣的東家,以往是從未見過。
兩位大嬸又感嘆了一番東家人是真的不錯,一路行到安定坊的巷口,這才互相道別,各自回家去了。
秦大嬸的家境較好,與兒子相依為命,家中也?有一些財產,兒子又在集賢書院讀書,平日裡就?一人住在安定坊主街道的一間兩進的小宅子內。
吳大嬸家中拮据,丈夫癱瘓在床,女兒才剛剛十四歲,全家上?下就?靠吳大嬸在外做工支撐著,自然是買不起安定坊這裡的房子,只是在安定坊後面的小巷子裡租了一間小房子,供一家三口居住。
送別了吳大嬸後,秦大嬸也?想到了對方家裡的情況,又想起自家現在的槽心事兒,她呆呆地站在路口許久,才拖著疲憊的步伐朝家門口走去。
回到家門口,望著冷冷清清,黑黝黝的院子,秦大嬸嘆了口氣,從袖筒中摸出鑰匙,正待拿鑰匙開門,卻見宅院側面的陰影處站著一個人。
她連忙四處張望,見附近沒有其他?人,這才一路小跑來?到那人面前,略帶埋怨地說:“你怎麼又來?了?不是昨天才傳過話的嗎?”
那人從陰影處緩緩走出,卻是一位年逾四十的中年男子。
秦大嬸神色有些慌亂:“今日店中沒發?生?甚麼特別的事…”
“我知道,東家的意思是,有些等不及了。”
“等,等不及了?”秦大嬸有些怔愣。
那中年男子從袖筒中摸出一包藥粉,遞了過來?:“找個機會,把這包東西?放進你們食客的菜裡。”
秦大嬸忙慌亂地擺了擺手:“不行不行,我們先前說好的,只是轉述一些店裡的瑣事就?行,這,這…下藥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中年男子輕笑?一聲?:“放心,這又不是毒藥,哪怕官府查出來?也?沒甚麼事。”
秦大嬸還是連連拒絕:“不行不行,東家待我不薄,跟你們說一些店內的瑣事,結果?傳出這麼多流言蜚語,我已經?很?對不住東家了…”
“那你就?想對不住你兒子?”中年男子冷冷地說,“現在你若是不肯繼續配合,我明天就?找人告訴你們東家,是你在背後搬弄是非,我看吧凝記食肆還容不容得下你!”
秦大嬸被他?這一通疾言厲色給嚇住了,半晌不知該說甚麼。
中年男子見她不再拒絕,立即又軟言安慰道:“沒事的,這只是一般的巴豆,輕輕下一些,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只要?你做了這一次,我保證東家不會再來?找你,你兒子的事兒也?會立即幫你解決。”中年男子緩緩將那包藥塞到秦大嬸手中,“咱們可是同鄉多年的情分,我一定說到做到。”
秦大嬸捏著那包藥,半晌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中年男子見她答應了,這才笑?著告辭,轉身從巷子的另一端離開了。
只留秦大嬸捏著那包藥,站在原地半晌不見動彈。
許久之後,她在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去拿鑰匙,準備開鎖。
“秦大嬸,剛剛那個男子是誰?”
一道清朗的女聲?在她背後想起,秦大嬸被唬地無端打了個哆嗦。
片刻後,她緩緩轉身、卻見寧凝和蕭母正站在遠處,定定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