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人看輕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
從龍首山返程的路上, 蕭延昭見寧凝的情緒明顯好轉,便緩緩開口問道:“三娘,可是有甚麼煩心之事嗎?”
從方才?在蕭家小院時, 他就?感到?女孩子的心緒十分低落。
一路前來龍首山時, 更是沉默,哪裡有半分平日裡開朗健談的樣子?但寧凝沒有多說, 蕭延昭便也?沒有追問,畢竟小姑娘總是有些?自己的心事麼。
此刻見她心緒明顯恢復, 這才?試探著問出心中疑問。
“額,倒也?沒甚麼,就?是......就?是畢竟也?在村裡生活了?幾個月,突然要搬走, 有些?感慨。”寧凝胡扯了?一個理由,總不能說自己是在發愁同蕭延昭的關係吧?
蕭延昭薄白的眼皮微微一掀, 盯著寧凝片刻, 忽地笑了?:“反正宅子還一直在,若是想村裡的大嬸和桂花了?,可以隨時回來小住的。”
“嗯嗯。”寧凝胡亂點了?點頭, 不欲多談,直接將話題轉到?了?風乾肉乾上。
蕭延昭默默嘆了?口氣,他自然看出寧凝沒說實?話,不過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在鎮子上被人欺負了?, 她不想說,便由著她吧。
待兩人回到?底張村後,蕭延昭讓寧凝先行家去,自己則去了?趟村長家,將後山避難山洞的事兒細細交代, 只盼能躲過上輩子的那場兵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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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過朝食,寧凝檢查了?一番昨日醃製的肉乾,試了?試味道覺得還可以,便倒掉多餘的香料水,將盆子搬回灶房,進一步加工。
肉乾上都溼噠噠的,處理起來極不方便,她乾脆用乾淨的紗布將肉乾瀝乾,而後又?挖了?些?魚醬酸,用醬將肉乾拌勻。
其實?原本應該用辣椒的,可惜受條件所限,這個時代辣椒還沒有引入,就?只好拿魚醬酸先試一試了?。索性魚醬酸的味道鮮鹹味美,用在肉乾上也?絕不會難吃。
寧凝將家中的兩個炭爐子都搬到?了?灶房,這時代也?沒有烤箱,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炭烤了?。
肉乾用竹籤穿上,搭在鐵架子上,依次排好,肉要跟炭爐保持距離,最好完全不挨著,整個兒懸空。用炭火烤一陣子後,就?將肉乾連帶著鐵架子都搬到?灶房門口的屋簷下,錯位排列好,開始風乾。
這個過程其實?一到?兩天就?能完成了?,而後再用炭火烤小半個時辰就?能做好。寧凝用圍裙隨便擦了?擦雙手,這才?舒了?口氣,距離蕭延昭與謝恆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天,定?然是來得及的。
待用過午膳,寧凝便同蕭母打了?聲招呼,與蕭延昭一道駕著騾車趕往鎮安縣。
張家兄弟一大早就?去鋪子裡幹活了?,自己這邊作?為?主家,反而懶懶散散不甚積極,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等?他們到?了?鋪面門口,就?見一道身著淺黃色襖裙的身影正在店門前徘徊。
“四娘!你怎麼過來了??”寧凝驚喜地叫道,快步迎了?上去。
來人果然是寧四娘,她見到?寧凝同樣驚喜萬分,連忙上前行禮:“三姐,三姐夫。”
寧凝一把將人拉起,笑著說:“都是自家人,哪來這麼多禮數?你怎麼會在此呢?”
“外面風大,先進去再說吧。我去後院放騾車。”蕭延昭衝著二?人點了?點頭,就?拉著騾車繞向後院。
姐妹兩人相?攜進入店鋪內,張家兄弟也?正在院子裡做活兒。寧凝從籃子裡拿出從家中帶來的熱豆漿,招呼幾人快來休息一番。
待同張家兄弟寒暄過後,她才?再次問道:“四娘怎麼會來這裡?”
寧四娘一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還想說呢,三姐裝修鋪面這麼大的事兒竟不告訴我?我就?在這鎮安縣上,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也?方便啊,何況還有賀大哥能幫著跑腿呢。”
“若不是昨日遇見春霞嬸子,三姐還打算瞞著我多久呀?”
自成親以後,寧四孃的性格愈發開朗了?,可見這四妹夫待她甚好。寧凝暗暗點頭。
“你在鎮上遇到?春霞嬸子了??”先前四娘在蕭家住過幾天,碰巧春霞嬸子來家中串門子,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就?認識了?。
寧四娘點了?點頭:“嗯,嬸子好像是說來給全哥兒收拾書院要用的東西的。”
寧凝恍然大悟,算了?算日子,也?確實?到?了?全哥兒正式到?集賢書院讀書的時候了?。
“三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寧四娘晃了?晃寧凝的胳膊,鼓了?鼓腮。
寧凝只好哭笑不得地回答:“這不是天氣嚴寒,怕你來回跑的受到?風寒了?嗎?這鋪面也?是才?買下的,這幾日各種忙碌,又?要為?你姐夫準備從軍的東西,就連我也並不是每日都來縣裡的。”
“全仰仗張家兩位大哥幫著照應呢!”說罷,她衝著張家兄弟拱了?拱拳。
張山連忙回禮:“寧小娘子客氣了?,大家都是鄉里鄉黨的,本就?該守望相?助,你們姐妹先聊著,我們兄弟二?人去看看那灶檯盤的如何了。”
兩人很快離開了正堂,不打擾兩姐妹敘話。
寧四娘這才問道:“怎麼姐夫這麼早就?要去投軍了?嗎?”
這次西府和北府都在徵兵,可是徵兵日期應當都是月底才?對,怎麼會這麼早?
關於謝恆的事兒,寧凝也?不是很清楚,便只能回答:“蕭家在北府軍中有舊交,好像是說要提前徵兵吧。”
寧四娘知道蕭家是罪眷,曾經也?是燕京城的勳貴人家,有些?往日的人脈關係,倒也?不是甚麼稀罕事兒。
兩人正在說話,蕭延昭便同賀雲錚一併來到?正堂。原來,蕭延昭在側門那邊停好騾車,恰巧碰到?了?從東街趕來的賀雲錚。幾人彼此重新見禮後,這才?圍坐在方桌前。
自從那次同蕭延昭喝了?回酒,吃了?次羊湯鍋子後,賀雲錚就?將蕭延昭引為?知己,兩人更是約好一道去北府軍投軍的。
而此刻,賀雲錚自是早已從蕭延昭口中得知了?要提前徵兵的事兒,坐下後便直接衝著寧凝鄭重行禮:“小弟有一件事,懇請三姐幫忙。”
寧凝與蕭延昭對視一眼,又?瞄了?瞄寧四娘,這才?開口問道:“妹夫直說便是。”其實?她已經隱隱預感到?賀雲錚要說甚麼了?。
果然,賀雲錚望著四娘片刻,說道:“先前與姐夫約定?,一道去北府投軍。只是家中父母雙亡,並無其他至親長輩,將四娘一人放在家中,我實?在不太?放心。”
“不知可否等?三姐的鋪子開起來後,讓四娘搬過來與三姐同住?”
寧凝笑著應下:“自是可以,這後院的廂房可是有不少呢,我們住在一起,彼此剛好也?有個照應嘛!”
“不過,三日後不就?要去投軍了?嗎?可是這鋪面可能還要一個多月才?能裝修好,這段日子,四娘怎麼辦?”
蕭延昭終於開口:“雲錚會跟著正式徵兵令一起,月底投軍,我這邊是因?為?謝恆要先去幷州,又?想將我引薦給謝家人,這才?提前出發。”
寧凝恍然,難怪上次謝恆來家中,只說要去屯兵,倒也?沒說是提前徵兵。
賀雲錚再次衝著二?人拱了?拱手,將寧四娘託付給了?寧凝。
小兩口新婚燕爾,就?要分居兩地,寧四娘心中也?不是個滋味兒,不過能與姐姐相?伴,也?算是個安慰了?。
她和賀雲錚都表示這幾日可以每日來店內幫襯,讓寧凝和蕭延昭在家中歇歇,不必太?過辛苦。
待到?了?暮色時分,賀雲錚更是做東,以為?寧凝等?人來鎮安縣接風洗塵為?由,邀請寧凝、蕭延昭還有張家兄弟一道去了?鎮安縣的福滿樓用暮食。
一頓飯吃的是賓主盡歡,寧凝也?終於嚐到?了?鎮安縣的福滿樓的手藝。比起曲陽城確實?略有不足,但是也?算可圈可點了?。至少比先前去的聚福樓要好一些?。
等?到?用完暮食,天色已然擦黑,張家兄弟現在回鋪子裡也?沒法做活兒了?,四人去店鋪那邊轉了?一圈,將門窗鎖好後,乾脆一道駕著騾車回了?底張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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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寧凝還是同張家兄弟一起來到?了?鋪面這邊,雖說四娘夫婦說會來幫襯,但是關於房屋的結構,還有一些?裝修問題,還是得寧凝親自參與設計才?行。
將店鋪大門開啟,與張家兄弟探討了?一番盤炕的問題後,寧凝眼見沒甚麼事兒,乾脆又?出了?店鋪,來到?鳳凰長街上,打算提前調研一番。
剛一出鋪子,她就?發現隔壁的楊記麵攤今日竟開著門,掌櫃的更是就?站在鋪子門口。
先前幾次來店鋪時,寧凝原就?想先跟左右鄰居打好關係,只是很不湊巧,連續好幾次,左右兩家鋪面的掌櫃都不在。
如今她見到?楊記麵攤的老?板竟然就?在門口,本著遠親不如近鄰的原則,寧凝乾脆迎上前去,同楊記的老?板攀談起來。
楊記的老?板是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婦人,面容和氣,隔著老?遠就?看見了?寧凝,人還未到?,倒是先笑著打起了?招呼:“小娘子是隔壁新鋪子的人麼?”
“是的。”寧凝先福了?福身子,向對方行禮,而後才?攀談起來。
原來這楊記的麵攤,以售賣各種手工麵食為?主,既可以在店內直接吃熟食,也?可以買生面條回家中自行加工。
由於鎮安縣許多百姓都是每日在外上工,中午休息時間有限,因?此這現成的生面條是極受歡迎的,中午放工時買上一些?,回家現煮即可,又?省事兒又?實?惠。因?此,這楊記麵攤的生意一直不錯。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楊掌櫃就?向寧凝打聽?等?道:“你們家盤下隔壁,是要做甚麼生意呢?”
“在這鳳凰長街上,自然是要做吃食生意了?。”寧凝笑著解釋,“打算開一間食肆,賣一些?簡單的小吃。”
楊掌櫃輕輕嘆氣:“實?不相?瞞,咱們這鳳凰長街,雖然全是做吃食相?關買賣的,但其實?吧,要做食肆還是比較難的。”
“若是做成流動攤位,那還成,畢竟成本低一些?。但是要做成這種固定?的食肆店鋪,壓力是很大的。畢竟投入的成本不同,而且流動攤位可以追趕客源,而固定?的鋪面只能坐等?顧客上門。”
“若是生意不好,那虧損是真的大。咱這鳳凰街上,食肆生意是比較壟斷的,吃得起館子的,習慣去聚福樓或者福滿樓這樣的大店鋪進食,囊中羞澀的,實?在需要在外面應急,也?會選擇那些?路邊小攤。所以啊,別看這鳳凰長街熱鬧的很,但是仔細觀察,每個月都有食肆鋪子換老?板呢!”
寧凝知道楊掌櫃的擔憂,她說的道理其實?自己也?懂。做食肆生意,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固定?的客源。但是兩家大酒樓在這鎮安縣經營了?十數年,早已養成了?固定?的客戶群體,自家這新來的外來戶,想要貿然從這些?食肆手中搶客源,那確實?難上加難。
而且做食肆生意,最重要的還是味道。但是現今社會,因?為?烹飪技術手段的限制,其實?各家店鋪的口味都大同小異,想要標新立異在鎮安縣站穩腳跟,更是不容易。
不過,寧凝最不擔心的就?是“獨特”和“味道”這兩方面了?。她有自信,自己做的吃食絕對與這鎮安縣的大部分食肆截然不同。
當然,這些?沒必要解釋給楊掌櫃聽?,寧凝只能淡笑著回禮:“多謝掌櫃的提醒。”
楊掌櫃見這小娘子不聽?勸,只能無奈嘆氣。
她也?是個熱心腸,最後還是沒忍住,再次勸道:“小娘子,這鋪子的主事人可是你家中長輩?若是沒有一手別出心裁的手藝,我勸你們還是另外尋一門營生吧。如我家這般,賣些?半成品也?比直接做食肆生意強啊!”
楊掌櫃見寧凝雖然作?婦人打扮,但樣貌年輕,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自然先入為?主地認為?主事人定?是家中長輩。畢竟哪有這麼小的小娘子就?能在縣城開鋪面呢?
寧凝抬頭,笑吟吟地介面:“並非家中長輩,這鋪子的主事人就?是我自個兒。食肆也?是由我主廚的。”
楊掌櫃頓時目瞪口呆,這小娘子好大的口氣啊。這麼年輕的掌櫃,這麼年輕的主廚,這家鋪子莫不是在開玩笑不成?
原本還想好好打交道的,但看這情況,隔壁這食肆能不能撐過三個月,還是未知呢。
楊掌櫃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倒也?不再相?勸,讓這小娘子碰碰釘子,吃吃苦頭,才?能知道這做生意有多難。
寧凝見對方已經不欲多說,便也?識趣地謝過楊掌櫃的提點,起身告辭。
待寧凝出了?店門,楊掌櫃這才?再次抬頭,望著少女高挑的背影,無奈嘆氣,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看來又?是一個眼高手低的,算了?,估計這家食肆也?開不了?多久,自己這鄰居,估摸著也?馬上要換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