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遷宮 (二合一)問你呢,喜歡哪個?
看著灼美人惶恐的樣子, 春和立在一旁,心中尚且疑惑。
她日日跟在娘娘身邊,近來宮中風平浪靜, 實在想不起這灼才人何時?又觸了娘娘的黴頭。
上首, 蘇月瀠抿了一口茶。
茶香清苦,她神色從?容, 慢條斯理地將茶盞放回?案上,指尖輕輕一叩桌案。
“若是本宮記得?不錯, ”她低頭看著一臉驚慌的灼美人,“當初本宮幽居頤華宮時?,你曾刻意尋了由頭,打?了春和的臉, 可有此事??”
殿內一靜,春和猛地抬頭, 原來娘娘竟是替她出頭麼?
灼才人渾身一顫, 面如土色。
這些日子,自打?皇貴妃復寵,她幾乎日日提心吊膽, 連覺都睡不踏實,唯恐哪一日被翻舊賬。
沒成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娘娘饒命!”灼才人猛地磕了下去,再抬首已經紅了眼眶, “妾當初不過是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才做了錯事?,還請娘娘高抬貴手,放了妾這一回?!”
她膝行上前, 幾乎撲到蘇月瀠腳邊,哭得?狼狽不堪。
“妾真的不敢同您作對啊娘娘,這些日子妾夜夜難眠,日日悔過,真的已經知錯了。”
“娘娘,您就饒了妾這一回?吧,就這一回?。”
灼才人倒是沒說假話,她眼見著憔悴了不少,臉頰消瘦,眸下青黑。
蘇月瀠垂眸看著她,神色淡淡:“本宮不是苦主,饒不饒過你,也不是本宮說了算。”
她緩緩側過頭,看向春和,語氣緩了緩:“春和,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年?,與本宮情同姐妹,沒得?任由別人打?罵的道理。”
“往日她如何對你的,今日你便如何對她。”
話音未落,一旁的夏恬已然捧著個朱漆的托盤走至春和身邊,那托盤上放著一柄烏木包銀的掌摑板,專用於懲戒內廷女眷,打?在臉上能?將皮下的血肉打?爛,卻又不傷麵皮。
灼才人一見那東西便臉色驟變,她雖入宮不久,可這東西她也是知道的,專門用來懲罰那些下賤的奴才坯子。
皇貴妃竟拿這東西罰她,實在是欺人太甚,今日若真挨實了這一遭,往後在宮中她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灼才人猛地撲向春和,抓住她的裙襬,哀求道:“春和姑娘,我那時?只是在氣頭上,你最是心善,求你饒了我這一回?,就算是看在...”
她話說到一半,卻生生卡住,她想不出自己何曾對春和有過半分好處。
春和看著托盤中的板子,指尖微微發緊。
她自然恨,便是現在還記得?灼才人臉上對她的嘲弄,以及命人生生將她壓在泥地上受刑的屈辱。
可眼下...灼才人到底是聖上的妃嬪,春和實在不願再給自家娘娘添不必要?的麻煩。
蘇月瀠自然看出春和的猶豫,淡聲提醒道:“春和,若今日坐在這裡的不是本宮,她們可會放過咱們?”
一句話當即讓春和醒了神,整個人的目光登時?冷靜下來,她伸手穩穩拿起板子,躬身走至灼才人跟前。
“才人主子,得?罪了。”
兩名身強力?壯的太監當即上前,將灼才人牢牢摁在地上。
灼才人看著春和揚起板子,心裡忽然湧出一股巨大的不甘:“憑甚麼?!”
她抬頭,目光發狠:“娘娘,妾不過是罰了一個宮女,不過是區區一個宮女,您卻讓我一個正經的主子來賠她,娘娘,憑甚麼?”
“啪!”
板子重重落在灼才人面上,她臉側瞬間紅腫。
蘇月瀠嗤笑一聲:“就憑,春和是本宮的人,本宮見不得?任何人欺辱她!”
春和眼眶一熱,手下動作愈發快了些,清脆的掌摑聲很快回?響在整個殿中。
灼才人從?掙扎到哭嚎,再到聲音嘶啞。
約莫十下之後,她整張臉已然腫脹發紫,唇角滲血,幾乎辨不出原本模樣。
春和停下手,朝著蘇月瀠行了一禮,示意夠了。
蘇月瀠淡淡頷首,看著灼才人道:“灼才人失儀無?狀,目無?尊卑,降為?良人。”
“此事?之後,本宮望你靜思?記過,躬省己身,往後莫要?再犯。”
兩名太監當即手下用力?,將灼才人拖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主僕幾人。
春和回?頭,看向蘇月瀠,眼含擔憂:“娘娘,若是灼良人懷恨在心。”
蘇月瀠輕嗤一聲:“本宮就在這裡,她有那個膽子,只管來便是。”
要?是連這都怕,她這個皇貴妃的位置也不用坐了,拱手讓人就是。
春和看著蘇月瀠心頭一熱,知曉這是自家娘娘在替她撐腰,要?知道,連正經的主子都遭了殃,往後這宮裡,還有誰敢輕看她?
她認真看著蘇月瀠行了一禮:“奴婢謝娘娘。”
蘇月瀠輕笑:“傻丫頭。”
她瞥了剩餘三婢一眼,叮囑道:“你們也是一樣,受了氣,萬不可自己瞞著,定要?叫本宮知道,明白麼?”
幾人對視一眼,溫聲道:“奴婢明白。”
另一邊,鍾粹宮臨水居外。
憐貴嬪倚在湖邊的欄杆處,身子單薄,衣袖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瘦削極了。
她手裡捏著一把魚食,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湖裡撒著。
魚群浮上來爭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看得?出神,臉色有些懨懨。
臨書立在一旁,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裡發緊。
自打?小產之後,主子雖沒大鬧過,可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精神,動不動便發呆,夜裡也常常驚醒,一問總說沒事?。
臨書忙命人端來點心與茶盞,輕手輕腳地放在憐貴嬪面前的小几上,溫聲道:“主子,晚風涼,您多?少用些熱茶暖暖身子。”
憐貴嬪轉過頭,看了臨書一眼,復又抬起眼,看著湖中的魚群,眼裡有些恍惚。
半晌,她才幽幽道:“臨書,你說,怎麼有人的命就那般好呢?”
“就像皇貴妃,出身好,長得?美,有那樣得?力?的外祖家撐著,又極得?聖上寵愛。”
“如今又有了身孕,往後半生真是旁人想也想不來的福氣。”
她語調慢慢低下去,手裡的魚食不知何時?已經撒盡,指尖卻還在空中無?意識地摩挲。
臨書心裡一沉,她最怕主子往這處鑽,連忙勸道:“依著奴婢看,主子的福氣也大著呢。”
“鍾粹宮如今沒有主位,幾乎只住著主子一人,自由自在,皇貴妃又性子寬厚,從?不苛待宮妃,主子您呀,後半生也是享福的命。”
憐貴嬪聽著,艱難地扯了扯唇角,她能?有甚麼享福的命,連個念想也無?。
忽然,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看著臨書:“臨書,你說,怎麼我的孩子沒了,皇貴妃的便有了?”
湖風一吹,她眼眶發紅。
“你說,皇貴妃的命怎麼就這麼好呢?”
“主子!”臨書猛地提高音量,臉色驟變。
那一聲驚得?憐貴嬪渾身一顫,她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瞥見臨書格外緊張的眼神,憐貴嬪臉色也猛地白了下來:“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臨書連忙壓低聲音,急道:“主子可千萬別想岔了,鄭氏、宋氏她們的下場還擺在前頭,您難道忘了麼?”
提起那幾人,憐貴嬪心尖一顫,她自然沒有那個膽子,她不過是羨慕皇貴妃罷了。
那孩子沒了之後,她心裡總像空了一塊,夜深時?想起來,便覺得?自己甚麼都沒了。
位分不高,恩寵平平,孩子也保不住。
她攥緊衣袖,悶悶道:“我知道,臨書,你信我,我真的沒有那個心思?,也不敢有那個心思?。”
“我只是覺得?,老天爺待人,也太不公平。”
“怎麼有的人就樣樣都佔了,偏我甚麼都沒有。”
她說著說著,眼圈便紅了,卻又忍著不肯叫眼淚滑下來。
臨書見她這般模樣,心裡又氣又疼,氣她沒出息,只會怨天尤人,疼她終究是傷了身子傷了心。
不過跟著一個軟弱無?能?的主子,總比跟著那些不要?命的好。
臨書放軟聲音勸道:“主子,日子是自己的,您若總往別人身上看,心裡只會更苦。”
“皇貴妃得?寵,是皇貴妃的命。”
“您安安穩穩守著自己這一方天地,未嘗不是福氣。”
憐貴嬪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臨書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主僕二人說的專注,因此並?未察覺,回?廊拐角陰影處,有一宮人無?聲退了下去。
幹盛殿內。
那太監跪在殿中,額頭幾乎貼地,將憐貴嬪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沒有半分添油加醋。
說完之後,他將頭深深垂下,大氣也不敢出。
自宋氏一事?後,除了皇貴妃身邊的人手,宮中各處幾乎都被楚域重新布了眼線。
憐貴嬪在湖邊的一句閒話,傳到御前也不過用了半盞茶的功夫。
楚域聽完,執著狼毫的手微微一頓,臉色已然冷了下來。
不等他說話,榻上傳來女子清潤的嗓音:“行了,下去吧。”
那太監一愣,悄悄覷了楚域一眼,見聖上雖冷著臉,卻未出聲反對,忙磕頭退下。
蘇月瀠倚在美人榻上,腿邊攤著一本話本子,指尖慢悠悠翻過一頁。
春和剝好一枚蜜橘,遞到她唇邊。
她張口咬下,汁水在唇齒間迸開,鮮甜得?很。
待將那口果肉嚥下,她才漫不經心地道:“不過是些酸言酸語,也值當聖上這般當真?”
楚域輕哼一聲,將狼毫“啪”地撂在案上,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腮,略略用力?,語氣裡帶著幾分怨懟道:“你若能?有朕一半當真,朕就能?放心不少了。”
蘇月瀠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聖上也是宮中長大的,怎得?這般草木皆兵?眼下這後宮已經足夠風平浪靜了。”
楚域垂眸看著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蘇月瀠半晌沒聽見回?話,抬頭瞥了眼楚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怪異,她蹙眉:“聖上這是怎麼了?”
楚域輕哼一聲:“懶得?同你說。”
說罷轉身回?案前,重新提筆。
蘇月瀠覺得?楚域又是小脾氣犯了,懶得?理他,垂眸認真看著自己的話本子,時?不時?吃上一口春和喂來的水果,真是好不愜意。
她心中的那股子怪異感?很快有了解釋。
翌日一早,蘇月瀠剛起身,就見春和掀了簾子進來稟道:“娘娘,蕭充媛來了。”
蘇月瀠有些訝然,自搬入幹盛殿後,蕭充媛不知怎麼想的,幾乎從?未來過,今日倒是奇了。
她換了身見客的衣裳才去了偏殿,蕭充媛正坐著喝茶,一見她便挑眉笑道:“如今宮裡都亂成一鍋粥了,你倒是悠閒。”
蘇月瀠微怔:“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看向春和,卻見春和也懵然地搖搖頭。
蕭充媛上下打?量她兩眼,見她神色真誠,不似作偽,這才咂舌:“看來我那皇帝表兄是真將你放在心尖尖了,想來是不願你摻和這事?兒。”
她解釋道:“今兒一早,御前下令,九嬪以下所有宮妃,全部挪去寧壽宮居住。”
蘇月瀠蹙眉,甚麼?寧壽宮?
那處與壽康宮、壽安宮同屬外圍宮苑,是先?帝太妃們頤養天年?的地方。
宮殿雖寬敞清淨,卻遠離日常活動區域,一旦遷去,非詔不得?隨意出入,幾乎等同幽居。
蘇月瀠有些詫異:“沒人鬧?”
蕭充媛撇嘴,捏著帕子揮了揮:“九嬪以下多?是新進宮的,位分最高不過溫貴人,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似的,誰敢鬧?”
她覷了蘇月瀠一眼:“別說後宮,前朝都安靜得?很,連風聲都沒漏。”
蘇月瀠心口微緊,這才明白過來昨兒個楚域眼中那股子怪異感?從?何而來。
蕭充媛卻還未說完:“若只是遷宮倒罷了,聖上還下旨,封二皇子為?安王,搬出宮去開府別住,並?恩准了恪修儀一道出宮奉養。”
蘇月瀠徹底怔住。
蕭充媛感?嘆:“我那皇帝表兄,一生冷清冷性,竟也能?做出這等違背天地祖宗的事?。”
皇子未及弱冠便出宮開府,生母隨行,這幾乎聞所未聞,卻也擺明了斷了二皇子的前程。
蕭充媛眯了眯眸子,只感?嘆了一瞬,便拉起她的手:“走。”
蘇月瀠一愣:“做甚麼?”
蕭充媛睨了蘇月瀠一眼,有些嫌棄道:“看熱鬧啊,這等大的熱鬧,你悶在宮裡做甚麼?”
她笑得?極壞:“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秋高氣爽,碧空如洗,這等好天氣,不看場熱鬧,豈不辜負?”
蘇月瀠向來是拗不過蕭充媛的,任由她將自己拉著往外走。
好在蕭充媛到底不傻,並?未拉著蘇月瀠去人前圍觀,而是帶她上了臨近宮道的一處高樓。
樓上清淨,春和等人早已將八角桌擺好,茶水點心一應齊全,就連蘇月瀠的身後都墊了厚厚的軟墊。
蘇月瀠只需微微抬眼,便能?瞧見下頭宮牆灰青,連綿起伏,狹長的宮道像一道筆直的線,延伸向遠方宮門。
眼下一干嬪妃們正領著宮人,將東西堆在馬車上,依著規矩往寧壽宮的方向走。
場面瞧著寂靜極了,可若是細聽,還隱隱能?聽見女子低低的啜泣聲。
蕭充媛在旁邊有些感?嘆道:“這宮裡啊,一夜之間就空了。”
原來厭惡這宮裡頭的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可如今真空了下來,卻又覺得?有些恍然。
隊伍中,恪修儀牽著二皇子,一身秋香色宮裝,似有所感?地抬眸望來,正巧與蘇月瀠的雙眼對上。
四目相對,恪修儀眸中動了一瞬,旋即側過頭,同身旁宮人低聲說了幾句,而後提步朝著高樓的方向來。
蕭貴嬪見狀側首,看了蘇月瀠一眼:“她這是做甚麼?”
說著,她想了想,起身換了個能?護住蘇月瀠的位置。
蘇月瀠有些無?奈,扶額道:“你這是做甚麼?”
蕭貴嬪理所當然看她一眼:“這回?可是我把你帶出來的,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我那小心眼子的皇帝表兄指不定怎麼收拾我。”
連太后能?不能?護得?住她也說不準。
二人正說話間,恪修儀便已然到了近前,衝著蘇月瀠行了一禮:“妾見過皇貴妃娘娘。”
蘇月瀠抬了抬手,示意恪修儀坐下說話,又命春和添茶。
恪修儀落座後,朝蘇月瀠笑了笑,開門見山道:“娘娘今日能?安坐高樓,想來心中自有分寸,妾此來,只是想同娘娘說幾句心裡話。”
蘇月瀠端著茶盞,未置可否:“恪修儀此話嚴重。”
她們二人,到底也曾合作過,還算有幾分情誼。
恪修儀輕輕一笑,坦然道:“二皇子年?幼,性子卻不差,只是身在宮中,總難免聽多?了閒言碎語,妾此番隨他出宮開府,也是好事?一樁,妾心裡頭歡喜的很。”
“皇貴妃腹中龍嗣,是嫡是長,自有天意,不過二皇子這兒,妾定會教導他謹守本分,兄友弟恭,不生旁念。”
她站起身,朝著蘇月瀠俯身一禮:“妾祝娘娘千秋鼎盛,祝娘娘腹中的皇嗣一切康泰。”
蘇月瀠聽到這裡,已然明白恪修儀此行不過是來向她表態,表示她和二皇子都絕無?爭鬥之心。
至於出宮別住,於她而言未嘗不是解脫。
宮中是非多?,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而開府在外,雖離得?聖上遠了,卻能?得?一份清靜。
蘇月瀠放下茶盞,看著恪修儀笑道:“你能?這般想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往後有甚麼不便的,派人遞個信兒給本宮。”
恪修儀鬆了一口氣,眉目都柔和起來:“多?謝娘娘,時?辰不早,妾就不多?留了。”
話落,恪修儀轉身告辭。
待人影消失在轉角,蕭充媛嘖了一聲:“倒是個聰明人。”
蘇月瀠沒接這話,目光落在宮道上漸行漸遠的車隊上,忽然側頭問了一句:“你怎麼打?算的?”
蕭充媛不明所以:“甚麼怎麼打?算的?”
蘇月瀠轉過身來,神色坦然:“聖上不曾召幸過你,你又是他的嫡親表妹,鎮南王府如今依舊顯赫,你何苦浪費大好年?華困在這宮牆之中?”
話說得?直白,她與蕭充媛之間,本也無?需那些彎彎繞繞。
蕭充媛聽罷,沉默了片刻。
她抬手託著下頜,望著遠處宮牆外的天色,秋陽高遠,雲淡風輕。
蕭充媛嘆了口氣,輕聲道:“這個宮妃名頭,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沒看蘇月瀠,只是慢慢道:“再說了,太后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太后尚在,我若走了,她身邊便少了個貼心的人。”
“至於旁的。”她輕輕一笑,“大不了出宮便是換個人嫁了,還得?隱姓埋名,我蕭凝光不覺得?有多?好。”
“暫且就這般拖著,等太后百年?之後再說吧。”
說到這裡,她忽然回?過頭,叉著腰盯著蘇月瀠:“怎麼?你這是嫌我在宮裡礙你的眼了?”
那架勢,分明只要?蘇月瀠點個頭,她就能?當場撲過來掐她。
蘇月瀠見蕭充媛依舊活力?滿滿,輕笑出聲。
她洩了氣靠在軟墊上,神色懶散從?容:“只要?你願意,便是養你一輩子又如何?”
蕭充媛怔了一瞬,旋即“呸”了一聲,耳尖卻悄悄紅了:“誰要?你養!”
“養甚麼?”男子低沉清潤的嗓音忽然響起。
眾人扭頭去看,便見楚域一身常服,腰束玉帶,一進來目光便黏在蘇月瀠身上。
蕭充媛等人忙起身行禮:“見過聖上。”
楚域揮了揮手,不輕不重看了蕭貴嬪一眼,直看得?她心裡一涼,訥訥道:“表兄。”
“別喚得?這般親近。”楚域徑直走到蘇月瀠身邊,眉心微蹙,“來這兒做甚麼?”
蘇月瀠懶洋洋抬眼看他:“我自己長了腿。”
楚域語氣緩和了些,旁若無?人道:“高樓風大,萬一著了涼如何?”
他說著,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觸到一絲涼意,臉色當即沉了兩分,抬眸看向蕭充媛:“你不去慈寧宮陪著太后解悶,帶著皇貴妃亂跑甚麼。”
蕭充媛幾乎要?氣笑了,她咬了咬牙,忍著沒吭聲。
楚域不依不饒:“皇貴妃若有半分閃失,你擔得?起?”
蕭充媛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嗬出一聲,終究嚥了回?去,終是沒忍住道:“只是出來看個熱鬧,又不是去幹嘛。”
楚域冷冷掃她一眼。
蕭充媛立刻閉嘴,跟這種滿腦子情愛的男人說不清楚。
她當初腦子真是被驢踢了才會喜歡楚域,蕭充媛恨不得?回?到過去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蘇月瀠見狀,忍不住笑出聲:“行了,是我自己要?來的,你兇她做甚麼。”
楚域低頭看她,語氣卻沒緩多?少:“你護著她做甚麼?”
“我若不護著,她豈不是要?被你嚇死?”
蕭充媛聞言,立刻附和:“就是!”
楚域懶得?同她鬥嘴,只將蘇月瀠攬入自個兒懷裡,柔聲道:“回?去。”
蘇月瀠抬眸看他:“這麼急做甚麼?”
“朕有要?事?同你說。”他有些委屈,“再說了,高處風緊,你還坐在這兒吹風。”
他說話間,已將人扶起,那動作極自然,手掌穩穩託著她的腰,似是做了千百回?。
蕭充媛看得?牙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衝著蘇月瀠合掌道:“得?得?得?,你們走吧,再待一會兒我都要?成多?餘的了。”
楚域臨走前,又回?頭看她一眼:“少生事?。”
蕭充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我哪裡生事?了?!”
楚域沒理她,一把將蘇月瀠橫抱在懷中,走至御輦上才道:“以後出門,叫人知會朕一聲。”
蘇月瀠側頭看他,似笑非笑:“聖上在宮中還這般小心?”
她眯了眯眸子:“聖上為?何將人都遷去了寧壽宮?”
“朕怕有人心懷不軌。”他將人抱在懷中,垂眸看了一眼,“你不是不讓朕處置憐貴嬪?”
蘇月瀠心裡一動,她輕聲道:“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楚域看著她,目光幽深:“朕又不碰她們,那些人在哪兒,有何分別?”
“你若有朕一半的緊張,朕便省心了。”
蘇月瀠摸了摸鼻尖,沒說話。
回?了幹盛殿,楚域徑直將人抱至內室的軟榻上放下,才從?袖中取出幾張摺好的紙條攤在蘇月瀠面前。
蘇月瀠打?眼掃過,偏了偏頭:“這就是聖上要?同妾說的正事??”
只見幾張寫著單字的紙張一字排開在案上,從?左往右依次分別是:幹、昀、璟、璇、紹、旻。
蘇月瀠心中一動,抬眸望著楚域,伸手捏起一張:“這是...”
“這難道是朕一個人的孩子,你這個做母親的不想著替它取名,朕確實不能?不想。”楚域端著架子,睨了蘇月瀠一眼,卻見某人沒有哄他的意思?,很快憋不住問道:“你覺得?哪個最好?”
蘇月瀠目光自上頭掃了一圈,有些迷茫,按理說,皇家取名最早也要?孩兒誕下三個月後才會起名,怎得?楚域準備得?這般早。
更何況,這六個瞧著,怎麼都是男孩兒的名字,而且,皆是承天繼統、日月同輝之意,蘇月瀠不由自主抬眸望著楚域。
不等她琢磨過味兒來,楚域便道:“問你呢,喜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