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攀咬 (二合一)將貴妃送去皇覺寺祈福
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黃海平重重跪在楚域面前,將?那匣子人偶高舉過頭頂。
皇后?站在一旁,面上盡是?冷怒, 氣勢洶洶地瞪著蘇月瀠。
不等蘇月瀠開口說話, 楚域忽地冷笑一聲。
聲音不大,卻叫在場眾人脊背一寒。
“皇后?。”楚域嗓音冷沉, “此事尚未查清。”
皇后?心頭一緊,連聲蹙眉道:“可是?...”
楚域沒?理她, 轉過頭盯著齊喧渡,眸子黝黑:“你說的?邪物,便是?這東西?”
齊喧渡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額上已然沾上泥土:“回聖上,正是?。”
“星象所示之邪氣, 便是?自此處起, 此物乃巫蠱之術,借生辰八字施咒,意圖衝撞紫薇帝星。”
“衝撞帝星?”楚域口中?緩慢碾磨著四字, 微微眯起眸子。
皇后?抓住機會,冷眼看?著蘇月瀠:“聖上,貴妃往日囂張跋扈,不敬上位便算了。”
“如今仗著您的?寵愛, 已然放肆至此,竟敢在宮中?大興巫蠱之術,此事事關國本,更關乎帝星,還望聖上萬萬不能姑息。”
她目光凌厲落在蘇月瀠身上:“若今日對貴妃輕拿輕放, 日後?宮中?人人效仿,朝綱何在?”
話音落下,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壓在蘇月瀠身上。
聖上開口之前,沒?人能揣測其對貴妃是?何旨意,也無?人敢貿然攀扯。
楚域沒?說話,目光沉沉看?著那棵老槐樹。
夜風捲起他的?衣袍,叫他身影透出?一絲晦暗。
蘇月瀠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扭過頭望著皇后?:“聖上都還未定本宮的?罪,皇后?娘娘倒是?著急的?很,看?來,是?很想叫本宮死?了。”
“你!”皇后?臉色驟然一沉,“貴妃,往日你數次不敬,本宮尚可容你三分,可今日之事,事關聖上,本宮絕不姑息。”
蘇月瀠冷冷一笑,毫不退讓:“皇后?娘娘口口聲聲國本,可這些東西,是?從本宮院中?挖出?來的?,本宮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會蠢到埋在自己宮裡?”
她眯了眯眸子,看?著皇后?笑吟吟道:“本宮若真?有那神通,頭一個埋在皇后?娘娘您的?宮裡。”
“放肆!”皇后?怒不可遏。
蘇月瀠輕哼一聲,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阮貴嬪身上劃過,見她還這般沉得住氣,心裡冷笑一聲。
她正要?說話,剛氣勢洶洶地抬起眼,就被楚域拉了拉手腕。
蘇月瀠順著那股力?道坐下,背脊尚未貼穩椅背,楚域已然落座在她身側。
他神色冷淡,指尖輕叩桌案,對著黃海平道:“念。”
黃海平捧著那盒子的?手一顫,忙將?其放在地上,從中?取出?一個人偶。
燭火晃動,那偶人腹部微微隆起,胸口素絹上,用暗紅的?血字寫著生辰八字。
“姚氏綏綏....”
正是?憐貴人的?生辰八字。
黃海平聲音發澀,卻不敢耽擱,又從中?取出?第二個,“蕭氏...”
說了一半,他猛地跪在地上,磕頭道:“奴才?有罪!”
眾人心中?都已明瞭,這三個偶人,只怕便是?憐貴嬪、太后?和聖上的?。
皇后?緩緩抬眼:“貴妃,你還有甚麼話好說。”
她語氣麻木,指尖卻狠狠掐入掌心,到了這一步,難不成聖上還要?護著貴妃?
阮貴嬪這時才?緩步上前,衝著楚域和皇后?微微一禮,溫聲道:“今日憐貴嬪無?緣無?故失子,又遇星象警示,未免太巧。”
“妾不敢妄言,只是?這物所扎之人,皆是?宮中?至重之人,若不嚴懲,如何能安人心?”
齊喧渡連忙附和:“邪氣衝撞紫薇,必有應驗,憐貴嬪腹中?懷有皇嗣,也沾染了聖上龍氣,便是?替聖上應了兆。”
“應兆?”楚域冷笑一聲,垂眸看?著自己指間的?玉扳指,目光落在阮貴嬪面上,“依你看?,朕應該如何處置貴妃?”
阮貴嬪眸光一閃,並未將?話說的?太死?:“自然是?依宮規處置。”
蘇月瀠掀了掀眼皮,唇邊泛起一絲譏誚。
宮規處置,呵——
若真?依著宮規,只怕誅九族都夠。
“聖上。”蘇月瀠微微轉過臉,看?著楚域道,“此事並非妾所為。”
皇后?冷笑:“證據擺在眼前,你還要?狡辯?”
似是?擔心楚域偏袒,皇后?扭過頭,看?著楚域道:“聖上若是?擔憂貴妃被汙衊,不妨先將?貴妃送去皇覺寺祈福,待此間事了,再接貴妃回來便是?。”
皇后自覺已做出極大讓步,卻聽?楚域冷笑:“祈福?”
他緩緩起身,上前兩步,抬腳將?那匣子踢了踢,正好滑至齊喧渡面前。
“齊喧渡,朕再問你一次,你可是?根據星象,推測出此物藏在頤華宮?”
帝王居高臨下的?威壓駭地齊喧渡臉色慘白,一番變換後?,終是?咬牙道:“回聖上,正是?。”
楚域忽地一笑:“很好。”
他冷冷睨了齊喧渡一記,隨即轉過頭:“黃海平。”
“奴才?在。”
“將?此物拿走?,藏在宮中?任何一處。”楚域眸色森冷,“朕也很好奇,想要?見識見識齊監正這般神乎其神的?本事。”
齊喧渡臉色驟然灰敗,猛地抬頭:“聖上。”
楚域轉頭,似笑非笑:“你既能憑著星象推算出?此物在頤華宮,想必在他處也能找到,否則便是?欺君。”
他一步步走?近,俯視跪在地上的?齊喧渡:“找的?出?來,朕封你做國師,找不出?來,朕就要?你全?族老小的?命,來贖攀誣貴妃之罪!”
齊喧渡渾身劇顫,沒?想到楚域竟這般不符常理,額頭重重磕地:“聖上,此術需結合天時...”
話未說完,楚域臉色一沉,狠狠一腳踢向他心口:“放肆!妖言惑眾的?東西!”
齊喧渡整個人被踹翻在地,喉間腥甜翻湧,一口血猛地噴出?。
黃海平嚇得跪地叩首:“聖上息怒,聖上龍體為重啊!”
皇后?等人被嚇得一顫,阮貴嬪更是?一顆心沉到谷底。
她沒?想到,聖上對貴妃,竟然信任至此!
就在此時,那匣子因著楚域那一腳被帶翻,其中?一隻人偶滾落出?來,胸口那片素絹因撞擊鬆脫,露出?掩在下頭的?字跡。
夜風一吹,紙角輕顫。
楚域目光微凝。
黃海平會意,匍匐著上前,將?那人偶拾起,只看?了一眼就臉色驟變,呼吸猛地一滯。
楚域冷聲:“拿過來。”
黃海平硬著頭皮,將?其雙手高舉至楚域面前。
燭火映照,楚域垂下眼,瞧清那字跡的?一瞬間便面色驟寒。
蘇氏...月瀠
事情朝著超出?所有人預期的?方向發展,皇后?猛地蹙眉,阮貴嬪也是?臉色煞白,就連齊喧渡都忘了呼吸。
蘇月瀠卻面色格外平靜,忽然間明白了甚麼。
她輕聲一笑:“好啊,好得很,原來如此。”
蘇月瀠似是?想通了一般:“本宮就說,這東西放在何處不好,偏要?藏在頤華宮,原不只是?打算陷害本宮,竟是?存了詛咒本宮的?意頭。”
她站起身,從黃海平手中?接過那隻人偶,微微垂眸,指腹從人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滑過。
“看?來,這人對本宮極為了解,連帶著本宮曾有個未出?世的?女兒都知道,真?真?是?好本事。”
蘇月瀠緩緩抬眸:“皇后?娘娘,您方才?說,證據確鑿?”
皇后?臉色僵硬,一句話堵在喉嚨,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域怒極,目光從眾人面上狠狠掃過:“查!給朕好好地查!”
“看?看?朕的?後?宮中?,到底是?何人這般有本事!”
蘇月瀠並未理會身邊的?動靜,只垂眸盯著手中?的?那隻人偶,指尖緩緩撫過腹部微隆的?縫線,忽地一頓。
“黃海平。”
“奴才?在。”
“針。”
黃海平一愣,連忙將?落在地上的?銀針拾起。
蘇月瀠接過,指腹在銀針的?尾部撚了撚,一片光滑。
她又吩咐春和:“去本宮的?內室,將?平日刺繡所用的?繡花針拿來。”
春和連忙應聲而去。
眾人不知蘇月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瓜,皆不敢吭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動作?。
春和很快便將?針線盒取了回來。
蘇月瀠照舊從中?撚起一枚繡花針,指腹在與先前那針所差無?幾的?位置上撚了撚,果然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跡。
她眸色一沉,將?兩枚針遞至楚域面前,輕聲道:“啟稟聖上,宮中?所用的?銀針多為內務府所制,尾部皆刻著一枚小印。”
“而這木偶上所用的?針,皆是?一片光滑,並無?任何記號。”
她將?輕輕翻轉手腕,將?兩枚銀針的?尾部露在燭火下。
人群中?,阮貴嬪心口猛地一沉,蹙眉道:“貴妃果真?心細如髮,不過幕後?之人既然敢做出?此事,想來定是?做了萬全?準備,這宮外的?針人人都能拿到,並不能說明甚麼吧。”
蘇月瀠對上阮貴嬪的?視線,看?見她眸中?明晃晃的?挑釁之意。
她輕笑一聲:“是?麼?阮貴嬪這般著急,可是?因為,做賊心虛?”
阮貴嬪強撐鎮定,當即跪下,衝著楚域辯駁:“聖上,妾不知貴妃娘娘為何對妾口出?惡言,可是?妾真?的?與此事無?關。”
她轉過頭朝著蘇月瀠哭道:“貴妃娘娘,便是?您平日裡不喜妾,卻也不能將?這掉腦袋的?事兒安在妾的?頭上呀!”
話未說完,蘇月瀠已淡淡開口:“是?麼?”
她抬手,將?人偶腹部的?縫線輕輕挑開,一小截暗紫色香灰落出?。
蘇月瀠將?其攤在掌心,湊在楚域鼻下:“聖上可聞過這味道?”
楚域下意識有些嫌棄地想要?撇過頭,卻礙於蘇月瀠的?眼神,強忍著低頭嗅了嗅。
淡淡的?檀香還帶著一絲苦涼。
他抬眼望著蘇月瀠:“這是?江南苦檀?”
蘇月瀠緩緩抬眸:“傳說以江南苦檀縫入偶人的?腹中?,便可以此做咒,叫那人生生衰竭下去。”
“而這傳說,僅在江南地帶散佈。”
整個後?宮中?,能有如此能力?,又與江南扯上關係的?,也就一個阮貴嬪。
阮貴嬪臉色瞬間慘白:“這能說明甚麼?難不成旁人就不能刻意設計,以此栽贓妾麼?”
她膝行上前兩步,抱著楚域的?腿哭求:“聖上,妾沒?有,妾真?的?沒?有,還請聖上徹查啊。”
蘇月瀠看?著阮貴嬪狼狽的?模樣,輕笑一聲:“是?麼?”
“若是?這不能說明甚麼,那這人偶上的?布料呢?”
她轉向楚域:“聖上,這人偶的?布料,用的?是?先前江南上貢的?貢緞,此物共有三十匹,其中?二十八匹入內務府,剩下的?,便是?賞賜給了阮貴嬪的?母家,靖安侯府。”
說著,她指尖挑起上頭繡著的?紋路,冷聲道:“而這繡法,似乎也是?江南一代才?有的?工藝,聽?聞阮貴嬪的?姨娘,便極擅此道,想來見著此物當格外熟悉才?是?。”
阮貴嬪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著蘇月瀠。
蘇月瀠怎麼敢!
怎麼敢用姨娘來威脅她!
蘇月瀠勾了勾唇,看?著阮貴嬪的?眸光充滿痛快。
害怕嗎?阮莞,這才?是?剛開始呢!
楚域緩緩開口:“黃海平,去查,鹹福宮中?宮人進出?宮門的?記錄,以及江南貢緞的?賬冊。”
“是?。”黃海平正要?轉身。
阮貴嬪卻匆忙阻止,拽著楚域袍角求道:“身上,香和銀針都是?尋常之物,誰都能得到,這貢緞和技法也非只有靖安侯府才?有,貴妃娘娘這是?欲加之罪!”
“聖上,這一定是?針對妾的?局啊!”
“是?麼?”阮貴嬪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帶著一股濃濃的?恨意。
眾人轉頭,便見阮貴嬪身後?一直垂首沉默的?檀影忽然跪下,額頭重重磕地:“奴婢有罪!”
阮貴嬪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她怎麼把這茬忘了,這些天,為了給蘇月瀠找不痛快,她都是?將?檀影帶在身邊,好時時責罰出?氣。
連帶著今天這樣的?日子,她本想帶著檀影送蘇月瀠一程,卻沒?想到事情竟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阮貴嬪猛地咬牙,出?聲道:“檀影,我知你同蘇美人一般,都嫉恨於我,可今日之事,實在由不得你胡亂攀誣。”
檀影扭過頭麻木地望了阮貴嬪一眼,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盡是?死?氣。
她將?後?背挺得筆直,看?著楚域的?眼神中?沒?了畏懼,只剩一往無?前的?孤勇:“啟稟聖上,此事,確是?阮貴嬪所為。”
院中?一片死?寂,榮妃挑了挑眉,將?韶充儀護在她身後?。
阮貴嬪當即厲喝:“賤婢!你瘋了!”
檀影雙眸淚水滑落,卻不敢抬頭:“奴婢所言,若有一字為假,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當初蘇美人還在世時,阮貴嬪因著嫉恨貴妃娘娘,便對蘇美人諸多為難責罰,奴婢看?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蘇美人去後?,阮貴嬪便將?奴婢看?貴妃孃的?替代,肆意打罵。”
“奴婢跟在阮貴嬪身邊,有一回,不小心偷聽?見了此事,正是?靖安侯府的?姨娘替阮貴嬪將?東西送入宮中?,為的?便是?攀誣貴妃娘娘。”
“奴婢無?用,不敢將?此事和盤托出?,可若到了此時再不說,無?異於助紂為虐,奴婢還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主子。”
檀影猛地磕頭,幾乎泣不成聲:“阮貴嬪說,只要?憐貴嬪失子,聖上定然震怒,再以星象推波助瀾,貴妃娘娘必死?無?疑。”
她抬頭,看?著楚域的?眼中?盡是?淚水:“就連那鰲魚燈,也是?阮貴嬪尋了人使計破壞。”
話落,阮貴嬪整個人僵住,臉上血色盡褪。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檀影,怒不可遏:“誰教你編出?這些瞎話的?,真?是?胡說八道!”
“聖上,此賤婢定是?受人指使,妾從未...”
“黃海平。”楚域淡淡掀了掀眼皮,看?著阮貴嬪的?目光中?不含半點舊情,“去傳靖安侯府的?姨娘過來。”
今夜鬧出?這般多事,宗親勳爵的?家眷都被錦衣衛團團圍起,要?帶個人過來,還真?是?快得很。
阮貴嬪看?著楚域冷硬的?側臉,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
這一刻,她總算是?明白,這是?蘇月瀠特?意替她佈下的?局。
她抬眼,對上蘇月瀠格外平靜的?眸子,雙眼滿是?恨意。
錦衣衛很快折返,黃海平再回來時,一道纖瘦的?身影被押入院中?。
那婦人不過三十來歲,身形清瘦,眉眼柔和,生得與阮貴嬪有七八分相似,同樣如煙雨朦朧般的?眉眼。
饒是?年歲漸長,鬢邊添霜,仍帶著一股溫軟綽約的?氣質。
黃海平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啟稟聖上,此人便是?靖安侯府姨娘季氏。”
季姨娘被放開,雙腿發軟,險些跪不穩。
她腦中?努力?回想著規矩,衝著眾人磕了個頭,聲音發顫:“妾身季氏叩見聖上,叩見皇后?娘娘,叩見諸位主子。”
季氏從未見過如此陣仗,整個人畏縮得幾乎縮成一團。
阮貴嬪在季氏被押金來的?一瞬間,整個人便慌了神,再一見季氏如今的?狼狽樣子,心疼地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在宮中?曲意逢迎無?事,可卻見不得姨娘被人這般輕賤。
若這便是?蘇月瀠佈下的?局,那阮貴嬪只能認。
她輸了,輸的?乾乾淨淨,可只要?姨娘不出?事,她阮莞便是?死?了又何妨,圍場不是?一種解脫。
阮貴嬪自認為,自己從來不是?輸不起的?人。
不等楚域說話,阮貴嬪坦然抬起眼:“不必問了,今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為,要?殺要?剮,衝著我來便是?,與我姨娘無?關。”
阮貴嬪實在是?承認得太快,快得叫眾人都愣了一瞬。
季姨娘望著她,哀切道:“阿莞...”
阮貴嬪貪戀地望了季姨娘一眼,扭頭再看?蘇月瀠時,眸底一片冷色:“貴妃娘娘不是?想要?一個交代麼?我給你。”
蘇月瀠看?著阮貴嬪捨生取義的?樣子,心中?冷笑。
她若只想要?阮貴嬪的?命,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蘇月瀠撫了撫自己的?衣裙,冷冷瞥了阮貴嬪一記,走?至季姨娘面前站定,溫聲道:“季姨娘,你來告訴本宮,這巫蠱一事,與你是?否相干?”
阮貴嬪猛地轉頭,厲聲喝道:“蘇月瀠,我都說是?我乾的?!我姨娘不過是?個內宅婦人,你何必這般逼迫她。”
蘇月瀠眯了眯眸子,唇邊泛起冷笑,這還是?那個永遠冷靜的?阮貴嬪麼?
打蛇打七寸,看?來她找對地方了。
蘇月瀠睨著季姨娘,笑吟吟道:“季姨娘,想好怎麼說了嗎?”
話音未落,只聽?“砰”地一聲,季姨娘重重磕頭:“聖上饒命,貴妃娘娘饒命,臣婦都是?被逼的?。”
阮貴嬪整個人僵住,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跪在地上的?背影,喃喃道:“姨娘?”
季姨娘伏在地上,聲音發抖:“是?貴嬪傳信回府中?,說她要?做一件大事,逼臣婦去尋一箇舊人幫忙。”
她哽咽著解釋:“臣婦早年在江南時,識得一名遊方郎中?,與靖安侯府有些舊交,也懂些方外之術。”
“貴嬪吩咐臣婦,說是?要?他做些東西,並以重金封口。”
“臣婦不知具體何用,也不敢問,只將?那郎中?的?住處交給了貴嬪,直到今日聽?聞巫蠱之案,才?知鑄成大錯!”
她哭得渾身發抖:“還請聖上明鑑,貴嬪說,臣婦若是?不依,日後?在侯府,臣婦再無?立足之地...”
“臣婦...臣婦也是?沒?法子啊!”
夜風猛地掠過,阮貴嬪耳邊一陣嗡鳴。
她看?著季姨娘,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當初那個同她在靖安侯府相依為命的?母親不見了,這個聲聲泣訴,說著一些她聽?不懂話的?女人,到底是?誰?
阮貴嬪猛地搖頭,嘴唇發白,看?著季姨娘不住搖頭:“不,你不是?我姨娘,你是?誰,你為甚麼要?變作?我姨娘的?樣子?”
季姨娘卻不敢抬頭,指尖顫著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垂著眸子,淚珠狠狠滾下。
那一刻,阮貴嬪忽然反應過來,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
她說姨娘怎得忽然放棄她了,原來,是?有了別的?孩子。
阮貴嬪死?死?看?著季姨娘的?肚子,一顆心被剜的?鮮血淋漓。
她直愣愣地跌坐在地上,忽然低低笑了起來,旋即笑聲越來越大。
季姨娘被她那瘋魔的?樣子嚇得一愣,連忙衝著楚域磕頭:“啟稟聖上,貴嬪做的?事,靖安侯府與臣婦概不知情,還請聖上看?在靖安侯府一片忠勇的?份上,莫要?牽連靖安侯府。”
阮貴嬪原以為自己已經心痛到極致了,卻沒?想到還能更痛。
她看?著蘇月瀠那張美如神明的?臉,痴痴笑道:“蘇月瀠,你狠,你真?狠啊。”
楚域目光在阮貴嬪那張癲狂失態的?臉上頓了頓,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厭煩與陌生。
偌大的?宮闕,到底將?這些女子變成了甚麼模樣,他忽然覺得格外厭倦。
“夠了。”楚域冷冷抬眸,“阮氏,朕給過你體面,只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觸及朕的?底線。”
“巫蠱詛咒,謀害皇嗣,攀誣貴妃,構陷星象,你真?是?好本事。”
他頓了頓:“今夜之事,朕自會徹查,若靖安侯府牽扯其中?,朕也絕不姑息。”
“至於你,阮氏,屢次陷害貴妃,罪無?可恕,即日起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至死?不得出?。”
阮貴嬪眸中?一片死?寂,至死?不得出?,想必今晚,御前的?人便會送來一盞鴆酒吧。
她目光一轉,瞥至一旁高潔如月的?蘇月瀠,忽然冷笑一聲,那目光恨到極致:“你贏了,可蘇月瀠,你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蘇月瀠神色淡淡,甚至微微一笑:“本宮的?下場,便不勞你操心了。”
“拖下去!”蘇月瀠揚了揚下頜,微微轉身。
就在宮人上前的?一瞬間,阮貴嬪猛地抬手,從髮間抽出?一根不起眼的?銅簪,朝著蘇月瀠狠狠撲了過去:“蘇月瀠!一起死?吧!”
那銅簪被磨得極尖,還泛著幽幽的?紫光,想來正是?阮貴嬪為最後?一搏做的?準備。
她同蘇月瀠的?距離極近,近到不過兩步,又事發突然,一時竟無?人來得及阻止。
蘇月瀠尚在側身,回頭只看?得見阮貴嬪血紅的?眼,銅簪卻已至近前。
“娘娘——”
春和驚叫著往這邊撲。
楚域也駭然起身欲攔,但那銅簪仍以一種決絕的?角度猛地刺了進去。
“噗嗤——”
簪尖刺入血肉,聲音極輕,卻響在眾人心尖。
蘇月瀠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鮮血順著銅簪緩緩溢位?。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可不可以收藏一下我的預收呀~
祝大家週六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