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僵持 (二合一)貴妃的事,不必再報
楚域喉結滾了?滾, 背脊挺直,整個人僵得像一尊石像。
袖下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攥得青筋暴起?,連指尖都在發顫。
良久, 他才平靜開?口:“原來, 你一直是這麼想朕的。”
分明這話?沒甚麼情緒,卻?比暴怒更叫人難受。
蘇月瀠的心像是被甚麼狠狠壓了?一下, 強撐著沒說話?。
楚域看著她,目光格外?認真, 將她仔仔細細瞧了?一遍,低笑一聲。
她的話?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他偏過頭,從?袖中抽出一沓密信。
紙張紛揚而下,雪花般在她腳下鋪了?一地。
殿內燈火昏黃, 信紙上的墨跡卻?鋒利的刺眼。
蘇月瀠垂下眼,緩緩彎腰, 拾起?其?中一張。
上頭詳細寫明瞭?小平子?是如何聽命於她, 如何接近大皇子?,如何給大皇子?下藥,如何在暗中一點點逼瘋大皇子?, 又是如何最終毒害他。
甚至連小平子?的那?個弟弟都已查清。
蘇月瀠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竟然毫不意外?,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感。
“原來這些日子?,聖上是在查這些東西。”
依著她原本的打算, 敏兒會被當?眾查出是慎貴嬪的人,進而牽連到宣修儀頭上,屆時她再借著大皇子?的死,將宣修儀一舉扳倒。
只是可惜,敏兒突然身死, 斷了?關鍵一環,她機關算盡,終究棋差一著。
楚域看著她,眼眶有些紅,神情卻?平靜到麻木:“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嗎?”
“蘇月瀠,朕從?來沒想過讓你放過楚玦。”
他是真的沒想過,他知道蘇月瀠是甚麼性子?,只是他不願蘇月瀠做的太絕,惹禍上身。
二則...
“朕也希望,他不要死在朕的眼前。”
楚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哪怕楚玦有罪,但他當?時也尚且年幼,罪不至死。
便是蘇月瀠一定要他死,至少不應該手段這般毒辣。
與其?說楚域怪的是蘇月瀠,不如說,他怪的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他年少時在先皇跟前學的仁義禮法?君君臣臣都到哪裡去?了?。
幾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昏庸到默許宮妃殘害皇嗣。
他以為,自己已經這般縱容溺愛於她,她應當?也會為了?自己退一步,哪怕只是一步,但她沒有。
蘇月瀠咬了?咬唇瓣,目光無處安放。
至少在這一刻,她不敢去?看楚域,可捫心自問,她不後悔。
楚域望著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剋制住自己不心軟。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掏空了?。
楚域不知道自己在等甚麼,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蘇月瀠。”
“朕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還有沒有甚麼想同朕說的?”
話?一出口,楚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有多喜歡蘇月瀠,喜歡到此時此刻,還期望從?她口中聽到一句軟話?。
好在他到底還有著最後一絲尊嚴,不允許他再一次像個傻子?一般圍著她轉。
蘇月瀠抬眸,眼裡蓄滿淚水,倔強地睜著眼:“聖上覺得,這一切都是妾的錯?”
“既然聖上甚麼都知道,那?也該知道,殺了?宋良人的人,不是妾,是宣修儀!”
楚域心中最後一絲希翼碎了?個乾淨,他緩緩站起?身,輕笑道:“蘇月瀠,朕真是瞎了?眼。”
話?落,他站起?身。
衣袍掠過燭火,影子?拉得極長。
他沒有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頤華宮。
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蘇月瀠的脊背一點點塌了?下去?,整個人癱在地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手忙腳亂想要去?擦,指尖卻?抖得厲害,怎麼也擦不完。
她知道,蘇月嬈用?性命換來的機會不該這樣用?,她應該對著楚域低一低頭,說一些軟話?,只要她說一句“妾錯了?”,楚域便會心軟。
可她做不到,她張不開?口,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曲意逢迎,口是心非地說自己錯了?。
不想再騙楚域,也不可能放過宣修儀。
想到這裡,胸口忽然狠狠一縮,像是有人從?裡面?生生剜走一塊。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節泛白,好奇怪,她親手替自己的孩子?報了?仇,該是暢快肆意才是,為何竟會這般難受。
聖駕回了?幹盛殿,冷怒著讓所有伺候的宮人都滾出去?。
殿門一關,四周只剩下燈火與夜風。
楚域站在御案前,臉色僵冷,胸口不住起?伏。
下一瞬。
“砰——”
御案上的東西被狠狠掃落在地,器物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楚域從?來剋制,可這一動作?後,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怒意終於找到出口。
他抬起?腳,衝著一側的博古架便狠狠踹了?下去?,緊接著是牆角一側的香爐...
宮人們戰戰兢兢在外?頭聽著,生怕禍及己身。
沒一會兒,便聽見裡面?傳來帝王冷靜的聲音:“拿酒來。”
一罈,兩壇,三?壇...
至第十壇時,堪堪過去?一個時辰。
送酒的宮人捧著酒盞,心驚膽戰地望著黃海平。
聖上如今這個狀態,若是出了?事,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黃海平微微一嘆,從?宮人手中接過酒罈,躬身進了?殿。
一入殿,黃海平便嗅到濃重?的酒氣。
燈火搖晃,地上一片狼藉。
碎裂的瓷片混著潑灑的酒液,溼漉漉鋪了?半殿。
他第一眼並未找到楚域的位置,目光轉了?轉,才見楚域隨意坐在地上,後背倚著龍椅的椅腳。
楚域眼下泛著青黑,神色倦怠到極致,整個人透出一股罕見的頹敗。
黃海平不敢多看,忙跪下,額頭貼地:“聖上,子?時了?,您該歇著了?。”
楚域淡淡抬起?眼皮,酒氣上頭,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是黃海平,嗓音低啞道:“拿酒。”
黃海平心裡猛地一沉,聖上雖飲酒卻?從?不多飲,如今這般,已是極為失態。
他硬著頭皮將手中的酒罈呈了?上去?。
楚域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酒水順著唇角滑下,浸溼衣襟,他那?雙好看的丹鳳眼中瀰漫著濃濃的茫然:“黃海平,你說,朕對貴妃,還不夠驕縱嗎?”
黃海平喉頭髮緊,低著頭,小心翼翼道:“聖上對貴妃,自然是極好的。”
旁人或許不知,他卻?清楚。
敏兒是他親自去?頤華宮帶走的,帶去?漱玉齋之前,他奉命私下審問。
那?丫頭瞧著市儈貪財,內裡骨頭卻?硬的驚人,任是鞭打、夾指還是烙鐵,始終咬死一句話?。
她是貴妃的人。
黃海平那?時就明白,貴妃此舉,只怕是看走了?眼。
他揣摩許久,才下令將敏兒勒死,做成自盡的假象。
幸而跟在聖上這般多年,他從?未猜錯聖上的意思,這次也一樣。
離開?漱玉齋後,聖上命夏鉞將貴妃從?中做的手腳查了?個仔細,再親自一一抹平。
黃海平有時夜裡都不敢細想,聖上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親手替貴妃遮掩這些痕跡。
可貴妃卻?是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殿中安靜地可怕,楚域又灌了?一口酒,自嘲一笑:“朕甚至想過,只要她開?口,哪怕是假話?,說她愛朕,朕也可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可她連騙都不願騙了?。”
黃海平心頭一酸,低聲道:“娘娘性子?執拗...”
“執拗?”楚域笑的冷淡,沒再多說甚麼,仰頭狠狠灌下一口酒。
翌日,朝堂上,朝臣們格外?乖覺,幾乎每一項議題都極快透過,畢竟誰都能看見聖上格外?陰沉的臉色。
下了?朝,楚域回了?幹盛殿,照舊伏在御案上批摺子?,彷彿昨夜的事從?未發生。
黃海平瞅準他端茶的空隙,低聲稟道:“聖上,翰林院修撰姬明轍求見。”
硃筆微頓。
只是一瞬,便又落下:“不見。”
黃海平應了?聲,退到殿外?傳話?。
誰知不過片刻,黃海平又折返回來,額角沁著薄汗道:“回聖上,姬修撰跪在殿外?,求見聖上。”
“跪著?”
“呵。”
楚域抬起?眼,唇角泛起?冷笑,她這位好表弟對她,倒是情深義重?。
“愛跪著就讓他跪著。”
黃海平垂首應是。
殿外?,夏日的日光生生照在人身上,烤的人肌膚滾燙。
姬明轍跪得筆直,背影孤清,風吹衣袍獵獵,卻?一動不動。
皇后過來時,瞧見姬明轍微微一頓,旋即不著痕跡地踏入殿中。
楚域端坐御案後,面?色如常,硃筆飛快落在摺子?上。
皇后神色端肅,溫聲道:“聖上,宣修儀一事,當?如何處置?”
楚域緩緩掀起?眼皮:“你是皇后,這樣的事,還要來問朕?”
皇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氣。
若是依著宮規處置,謀害宮妃,乃是重?罪,輕則打入冷宮,重?則賜死。
她微微蹙眉:“聖上,靖安侯府到底忠勇,又剛受了?嘉獎,若此時將宣修儀打入冷宮,只怕...”
皇后沒說的是,在朝臣們看來,宣修儀身上的救駕之功,可才過去?沒多久。
楚域自然也知道宣修儀是冤枉的,方才那?一說也是遷怒,他筆尖一頓,平靜問道:“皇后覺得當?如何處置?”
皇后端莊道:“妾以為,此事雖與宣修儀有關,到底還有疑點尚存,倒不如降宣修儀為貴嬪,再褫奪封號,以示懲戒。”
“就這麼辦。”楚域重?新落筆。
皇后卻?愣在殿中,欲言又止。
楚域沒看她。
皇后站了?半晌,終是主動出聲:“聖上,還有一事...”
楚域沒想到她還沒走,抬起?的眼中閃過一抹不耐。
皇后這才匆匆道:“貴妃禁足已久,如今朝野內外?流言四起?,宮中人心惶惶,長此以往,只怕愈演愈烈,妾以為,不若一併處置。”
楚域握筆的手停住,筆尖懸在宣紙上,墨汁一點點暈開?。
皇后有些詫異提醒:“聖上?”
楚域垂眸:“那?便依著你的意思,解了?貴妃禁足。”
皇后似是不相信自個兒聽見的,瞳孔一縮,她甚麼時候說過要解了?貴妃的禁足,她說的,自然是處置了?貴妃,至少降了?位分。
楚域卻?不耐道:“還有甚麼話?要說。”
皇后咬了?咬牙,不甘道:“聖上,貴妃雖未明罪,可先前恪修容和宣...阮貴嬪都受了?罰,貴妃若是無事,只怕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楚域一頓,看著皇后,忽然笑了?一聲:“皇后是在說笑麼?”
“還是朕的話?,你聽不懂?”
皇后一怔,額角微微沁出冷汗。
楚域將筆擱下:“你是皇后,朕自覺已給足了?你體面?,可你若是不清楚皇后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朕不介意這個位置換個人來坐。”
皇后猛地抬頭,驚惶道:“聖上?!”
“下去?。”楚域重?新執筆。
皇后唇角微動,一顆心涼了?徹底,躬身退了?出去?。
酉時末,楚域終於停筆,目光在面?前一摞摺子?上停了?瞬,指節微微收緊:“黃海平。”
殿外?躬身立著的人忙進來:“奴才在。”
“姬明轍可還跪著?”
“回聖上,還跪著呢。”
楚域冷笑:“叫他進來。”
黃海平心頭一跳,連忙應是。
不多時,姬明轍被引入殿中,他跪得太久,步子?有些微滯,卻?依舊不減風采:“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域未叫他起?身,只是靠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中氣氛沉得嚇人。
楚域指尖在御案上輕點兩下:“朕聽聞,姬修撰在外?頭跪了?好幾個時辰,想來定是有要緊事?”
姬明轍仰起?頭,眉眼間盡是少年意氣:“啟稟聖上,臣斗膽,貴妃娘娘蒙受流言,臣以為不公。”
“流言?”楚域一笑,指腹隱在袖下搓了?搓,“甚麼流言?”
他偏了?偏頭,看著姬明轍道:“朕的後宮,朕的女人,輪得到你來說嘴?”
姬明轍蹙眉,不贊同道:“聖上此言差矣...”
“姬明轍。”楚域淡淡打斷他,“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
“上回狀元遊街,貴妃發上的白玉簪,可是落在你的手裡?”
姬明轍眉心微動,還未說話?,又聽上首之人冷笑一聲,居高臨下道:“開?口之前,想好後果。”
姬明轍頓了?頓,抬起?眼道:“回聖上,那?只是個意外?。”
“哦?”楚域身子?微微前傾,眸中充滿惡意道:“那?你為甚麼遲遲不曾歸還?”
“姬明轍,你可知,宮妃貼身之物遺落外?男手上,就憑這一點,朕就可以要了?貴妃的命!”
“聖上!”姬明轍猛地抬頭。
楚域低下頭,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姬明轍:“給朕將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藏好了?,再有下次,朕可不會顧及貴妃身嬌體弱。”
“朕給你一個時辰,將那?支簪子?還回來。”
“還有。”楚域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冷笑道:“榆陽很喜歡你,朕不介意替她擇個喜歡的丈夫。”
姬明轍臉色驟變,終是緩緩跪下,額頭觸地:“臣不敢。”
楚域冷冷看著他,並未說話?。
當?夜,那?支白玉簪重?新回到了?楚域手中。
翌日,貴妃解禁,自然要依著規矩去?坤寧宮請安。
頤華宮的殿門沉寂許久,終於重?新開啟?。
春和伺候蘇月瀠梳頭的手微微發顫,猶豫道:“娘娘,今日要不稱病吧。”
蘇月瀠抬眸,看向銅鏡。
鏡中女子?面?色清瘦,眉骨愈發清冷,眼下淡淡的青影掩不住,卻?依舊是六宮之中最奪目的一個。
她從?一旁的妝匣中撿了?只青玉簪,斜斜插入髮間。
“不必。”
“既然解了?禁,自然要去?給皇后請安。”
她如今落難,想必皇后定不會放過這般好的刁難她的機會。
剛至坤寧宮,便見眾妃已然到齊。
阮貴嬪今日穿了?身湖綠色的宮裝,眉眼妝容格外?精緻,唇角含著淡淡的笑,全無位分被貶的失意。
她望著踏入殿中的蘇月瀠,笑意更深了?幾分:“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蘇月瀠步子?未停,至雕花軟椅中坐下才抬了?抬手,免了?阮貴嬪的請安。
聖上到底不曾降了?她的位分,明面?上,蘇月瀠還是貴妃。
阮貴嬪看著蘇月瀠清減的面?容,笑道:“貴妃娘娘禁足良久,瞧著憔悴了?不少。”
話?音未落,皇后從?裡頭步了?出來,施然在鳳椅上坐下。
眾人請安過後,皇后才將目光落在蘇月瀠面?上,溫聲道:“貴妃瞧著瘦了?許多,可是身子?不好?”
蘇月瀠抬眸:“謝皇后娘娘掛心,妾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后輕輕一笑,語氣溫軟,“你既然出來了?,往後凡事更該謹慎,宮中流言尚未平息,貴妃更應以身作?則,免得旁人議論。”
她轉過頭,含笑吩咐撫琴:“如今宮中用?度緊張,本宮想著,高位的嬪妃應當?以身作?則,貴妃以為如何?”
蘇月瀠垂著眼:“妾自當?聽從?皇后娘娘安排。”
她還以為皇后能想出甚麼好招數對付她,沒想到還是老法?子?。
皇后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看著殿下蘇月瀠乖順的眉眼,忽然覺得舒心極了?。
她彎了?彎唇,又道:“萬壽節將至,本宮欲向皇覺寺供奉《法?華經》數部,不若便由貴妃親手抄寫可好?”
蕭貴嬪幾乎是下意識開?口:“皇后娘娘,貴妃身子?還未大好,抄寫經書數部,未免太過...”
話?未說完,皇后便已緩緩抬眸,冷聲道:“蕭貴嬪,本宮與貴妃說話?,何時輪到你插話??”
不等蕭貴嬪再說,皇后睨著蘇月瀠道:“若是貴妃不願,本宮自然也不會勉強,只是這點子?心意都不願盡,只怕聖上那?頭...”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蘇月瀠身上。
蘇月瀠抬眸,臉色平靜:“皇后娘娘一片苦心,妾怎敢推辭。”
皇后輕輕頷首,眼底快意幾分。
散了?晨會,蘇月瀠還未踏上輦車,便聽身後傳來阮貴嬪的聲音:“貴妃娘娘留步。”
阮貴嬪快步走近,看著蘇月瀠的目光滿是兇狠:“貴妃娘娘,我沒死成,您很失望吧。”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還有您那?妹妹,竟是豁出性命來幫您,只可惜,白死了?。”
蘇月瀠抬起?眼,目光發寒。
阮貴嬪又笑了?笑,上前兩步湊至蘇月瀠耳邊,充滿惡意道:“蘇月瀠,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真以為聖上寵愛你?”
“如今聖上知曉宋良人是我殺的,是我要陷害你,不過也就是降了?我的位分,你是不是很失望?”
阮貴嬪一字一句盡往蘇月瀠心口扎。
幸好她早就疼習慣了?,如今聽在耳中竟也不覺得有多難受。
蘇月瀠側目看她,語氣淡淡:“本宮倒是忘了?,阮貴嬪如今已跌出九嬪之位,連儀仗都配不得,難怪閒的有心思替本宮操心。”
“聖上再不喜本宮,本宮也是唯一的貴妃。”
她掀了?掀眼皮,面?無表情:“阮貴嬪,下次見著本宮,若再這般放肆,就別怪本宮教教你規矩了?。”
話?落,蘇月瀠痛快轉身,回了?頤華宮。
午時,天色突變,外?頭忽然下起?了?小雨。
蘇月瀠換了?一身舒適的衣裳,端坐在書案後,一字一句抄著《法?華經》,墨跡清秀工整。
秋宜從?外?頭進來,身上還帶著幾分水汽,臉色難看地幾乎發青。
春和侍立蘇月瀠身側,替她磨著墨,見狀抬頭道:“這是怎麼了?,誰給你氣受了??”
秋宜咬著牙道:“內務府那?幫子?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我方才去?領這個月的用?度,內務府那?起?子?人竟將咱們宮裡的生生扣了?七成,連這些瓜果蔬菜都是旁人不要的。”
春和臉色一沉:“金海呢?”
秋宜更氣:“那?內務府總管知曉金海向著咱們娘娘,尋了?藉口罰他跪在雨裡,就是做給咱們看的。”
春和聽完,臉色猛地一沉:“我這就隨你去?找他們要個說法?。”
“站住。”蘇月瀠嗓音淡淡,筆下未停。
春和愣住:“娘娘?”
“內務府哪有那?樣大的膽子?,敢明目張膽為難頤華宮。”她語氣平靜,“只怕是受了?皇后的指使。”
春和眼眶微紅:“可她們也欺人太甚,若是聖上知道...”
筆尖微頓,一滴墨在紙上暈開?。
蘇月瀠很快將這張紙扯下,換了?一張新的重?新抄寫:“從?本宮私庫中拿些銀子?,好生安撫金海。”
“至於份例,隨他去?吧。”
春和與秋宜對視一眼,皆是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多說,應了?下來。
蘇月瀠垂著眼,安安靜靜抄著經書。
她聽著窗外?的雨聲,心頭那?股子?密密麻麻的悶痛又襲了?上來。
阮貴嬪雖是炫耀,可有一句話?卻?說的不錯,聖上對她始終存了?幾分情意,否則不會在她做下諸多錯事後,還能穩坐貴嬪之位。
而這份情誼,真叫她噁心,也叫她無法?做出主動討好楚域之事。
今日之事自然沒能瞞得過御前。
楚域聽完黃海平的稟報,面?上瞧不出甚麼變化,批著摺子?的筆鋒卻?幾次停在半空。
他抬眸,望了?眼外?頭連綿的雨勢,很快低下頭去?。
黃海平小心覷了?眼聖上的神色,見他眉眼沉靜,只是寫著摺子?的筆鋒愈來愈快。
終是“啪”地一聲,將硃筆撂在案上。
“她甚麼反應?”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偏生黃海平聽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道:“娘娘...一直在抄經。”
楚域沒說話?,良久,忽而冷笑一聲,又氣又怒地用?指腹摁住自己的太陽xue,顫著手拎起?硃筆,復又狠狠摔在案上。
黃海平嚇得一激靈,暗暗緊閉著眼。
好在楚域很快恢復如常,重?新伏案批閱。
直至更漏聲起?,殿外?的宮燈換了?三?盞,御前也不曾來過任何一人。
楚域抬起?眼,視線落在御案一角,那?裡安靜放著一隻白玉簪子?,玉色溫潤,在燭火下泛著柔光。
他伸手,將那?簪子?捏在指尖,力道漸重?,握得生疼。
他不相信她不明白自己解了?她的禁足是甚麼意思,既然她不稀罕,他又何必執著?
楚域將那?簪子?隨手扔在案上:“告訴夏鉞,撤了?頤華宮的眼線,往後貴妃的事,不必再報。”
黃海平一怔,下意識抬眼,卻?見帝王神色冷峻,眉眼沉如寒潭。
“朕累了?。”楚域站起?身,徑直往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