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省親 (加更)你該待在朕的身邊
鍾粹宮臨水居。
送走皇后等人, 照充媛看著屋內重新點上的安神香,以及榻上有些惶然的憐貴人,輕嘆一聲, 安撫道:“今日之事算是過去了, 你且安心養胎,有甚麼事, 自可遣臨書來同我說。”
憐貴人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纏著照充媛:“娘娘, 妾都按照你說的做了,這個孩子,真的能保住嗎?”
照充媛抿了抿唇,瞥了眼憐貴人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個孩子自打懷上也是多災多難, 能不能平安誕生,她也不知。
只是這話自然不能同憐貴人講, 她溫聲道:“既然岐院正說保住了, 那?便是保住了,孕中最忌多思,你心裡頭要暢快些。”
憐貴人卻並未放鬆, 抿唇道:“妾總覺得,這宮中太?亂了,好似身後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不知身後那?隻手何時會抓住自己。”
照充媛看著她, 忽地想起憐貴人摔倒那?日。
她有些好奇:“你當時為何要將此事告與本?宮,按理?說,你自入宮起便同鄭氏交好,她又對你多加照拂,跟著她, 未必不是一條路。”
憐貴人卻搖頭。
“娘娘,妾自知蠢笨,出身又低微,只想在宮中安穩過活罷了。”
“鄭氏此人,野心頗大,妾若是跟著她,遲早玩火自焚。”
她低下頭,聲音低了下來:“妾想要這個孩子,也非是為了爭寵,只是深宮寂寥,若能有個孩子陪著,想來會好過許多。”
憐貴人沒說的便是,宮中諸多陰司手段,若有皇嗣傍身,就算哪日遭了算計,也能多幾分活命的指望。
端看那?慎貴嬪,這般作死?還能活蹦亂跳,憑藉的不就是大皇子麼。
她看的清楚,聖上如今一心寵著玉妃娘娘,旁人只怕再?難有指望,這個孩子,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照充媛沒想到憐貴人竟想的如此通透,輕聲道:“好在鍾粹宮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出去,危險總能少上一些。”
“本?宮說過的話算數,這個孩子若能平安降世,自會養在你的身邊。”
“多謝娘娘。”憐才人低首應道。
日光打在她身上,卻叫她更顯的孤零零的。
照充媛垂眸,轉身出了臨水居,徑直回了主殿。
在這宮中討生活的,哪個不是可憐人呢?
四月二十六,殿試當日。
天氣已帶了幾分初夏的燥意,御道上的金磚被曬得發亮。
宣政殿中,兩側整齊排開數個青銅冰盆,細細涼霧在殿中彌散,格外清爽。
百餘名貢士整齊端坐於書案後,神色肅立。
楚域端坐御案之上,目光平直地掃過殿中眾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時,微微一頓。
那?人立在左首第一個,髮束地規規矩矩,眉眼清雋,正是姬明轍。
楚域指尖在扶手輕叩一下,一旁的黃海平當即領著兩名宮人站至眾人面前,將試卷都發了下去。
今科策問,題為:今天下承平,邊患未靖,倉廩未充,民心未固,試論?強幹弱枝之道,何以整肅吏治、充實軍備、撫綏邊民,而?不傷國本??
片刻後,諸生伏案疾書,筆聲沙沙。
有的下筆極快,墨跡鋪陳,有的凝神良久不曾落筆,也有人偶爾抬眼,小心翼翼覷著御座方向。
楚域忽地起了身,慢悠悠在殿中踱步,至姬明轍身邊時腳下微微一頓。
姬明轍落筆不疾不徐,姿勢沉穩。
楚域忽然開口:“強幹弱枝,何為先?”
殿中不少人筆尖一頓,姜太?傅與翰林院掌院下意識望過來。
姬明轍略微收筆,恭敬回道:“回聖上,強幹者?,非徒強兵,而?在法?度。”
“枝弱非削之,乃使?其恪守本?分。”
楚域垂下眼,意味不明道:“若法?度既立,而?有人阻之?”
姬明轍道:“法?若因人而?移,則法?不立。”
楚域淡淡看了姬明轍一眼,輕應了一聲,旋即提步走開,回了御案上。
日落前,殿試的貢士們齊齊出宮。
三日閱卷期過,姜太?傅與翰林院掌院等人捧著十份策捲上了御前。
黃海平依序將其鋪陳於御案之上。
楚域垂眸翻看,很快將後七份策卷的名次定?下,待瞧至前三份時,淡聲道:“依你們看,一甲當是何次序?”
他將旁的策卷收攏一旁,案上只留著一甲的三份策卷。
卷首名諱清晰,分別是姬明轍、姜浚川和陳平章。
姜太?傅垂手而?立,神色沉穩:“回聖上,殿試取士,蓋由聖裁,臣等不敢妄議。”
“朕想聽聽你們的意思。”楚域抬眼。
下首幾人互相望了一眼,終有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臣以為,陳平章立論?尚穩,只是氣度稍遜,可居末。”
“至於姜浚川和姬明轍,二人策略皆可觀,只是...”
楚域目光落在他面上。
便見那人輕笑一聲:“這自古探花郎都取的是容顏最盛之人,臣倒以為,不若以姬家三郎為探花郎,才堪相配。”
這話說的討巧,明面上誇姬明轍生的好,實則卻將狀元的名頭給了姜浚川。
楚域勾了勾唇:“姜太?傅,你怎麼看?”
姜太?傅目光微垂,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浚川筆力?尚淺,不如姬家三郎。”
這話一出,有人當即笑道:“太?傅何必過於自謙,姜郎君少年英才,已是十分難得。”
“況殿試取士,自當以文章論?高下,臣倒以為,姜郎君的策卷條理?分明,兼顧世情?,當屬頭名。”
“哦?”楚域意味不明地掃了眾人一眼,“沒有旁的意見了?”
翰林院掌院一直立在一旁,此刻聞聲而?出:“臣斗膽直言,姬明轍之策卷,論?強幹,不言削枝,論?整肅吏治,不先奪權,充軍備而?不增賦,撫邊民而?不遷土,字字有分寸。”
“臣以為,姬明轍當居首位。”
先前替姜浚川說話的那?人不贊同地蹙眉:“掌院之言,臣不敢茍同,姬明轍之策,立意雖峻,到底多鋒少圓,比不得姜郎君之文進退有度。”
話音未落,另一人也接道:“臣亦以為然,殿試取士,不在求一時驚豔,而?在擇輔政之才,姜郎君由姜太?傅親自教導,其見識非姬家三郎可比。”
“不錯,姬明轍之論?,未免過於理?想,法?度固然重要,可朝局盤根錯節,豈是一紙之策可斷?”
一時間,下方漸漸推拒姜浚川為狀元的聲音愈多,翰林院掌院立在殿側,目光微沉,卻未出聲。
楚域冷笑一聲,目光在殿下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揮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覷了楚域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殿內,楚域冷眼看著面前字跡不一的三份策卷,忽地一敲御案:“方才他們的話,你都聽見了?”
黃海平立在龍椅後,聞言心中一緊,連忙道:“回聖上,都聽見了。”
“你以為如何?”
黃海平即刻道:“聖上說笑了,奴才一個閹人,哪裡聽得懂這些,只是奴才以為,這殿試乃是聖上的殿試,取士自然也是替聖上取士,自然是以聖上的心意為先。”
楚域偏過頭,目光在黃海平面上逡巡片刻,笑道:“你如今,倒是愈發油嘴滑舌了。”
黃海平忙低頭:“奴才不敢。”
楚域沒再?說話,目光靜靜落在案前的三份策捲上,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拎起硃筆,圈出其中一人的名字。
翌日一早。
蘇月瀠方才起身,春和小心翼翼將她一頭烏髮梳攏,還未挽好髮髻,就聽夏恬在簾外稟道:“娘娘,黃大監來了。”
“黃海平?”
“是。”
蘇月瀠挑了挑眉,今日正是傳臚大典,黃海平不在御前伺候,來頤華宮做甚麼?
“請他進來。”
簾子掀起,黃海平彎著腰進殿,面上堆著笑,身後還跟著一名宮人,那?宮人捧著的朱漆托盤上正放了一套衣裳。
“奴才給娘娘請安。”
蘇月瀠抬手止住春和的動作,側眸望向黃海平道:“大監這個時辰過來,可是聖上有何吩咐?”
“娘娘聰慧。”黃海平笑吟吟瞥了那?宮人一眼。
那?宮人登時將托盤呈於蘇月瀠眼前。
“奴才不敢多言,只是奉聖上的旨意,給娘娘送這一身衣裳來,還請娘娘換上。”
蘇月瀠眉梢微挑。
春和已經領著宮人接過衣裙展開。
蘇月瀠望了一眼便瞧出來,這不是宮中的衣裳,更像外頭世家女郎的穿著。
她看了黃海平一眼:“這是何意?”
黃海平賣了個關子:“娘娘換上便知。”
蘇月瀠不再?多問,很快換了衣裳出來。
水藍色的長裙貼著身形垂落,腰間繫了一條素白?軟帶,將身段襯得愈發清直。
月白?色的薄紗攏在外頭,袖口微闊,行走間如水流雲動。
她素來容色清豔,如今只用一支白?玉簪束髮,更顯得高潔出塵。
黃海平心神一震,很快低下頭笑道:“馬車已在宮門外候著,還請娘娘移步。”
宮門處,一架尋常的青布馬車正靜靜候在一側。
蘇月瀠抬眼望去,便見駕車之人一身青衣,肩背筆直,眉眼間含著一抹英氣,正是陸觀承。
見蘇月瀠行至車前,陸觀承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
蘇月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聖上呢?”
陸觀承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車簾。
蘇月瀠會意,有些奇怪,陸觀承怎得沒替她將車簾打起。
她上前一步,伸手將車簾掀開,原本?只是淡淡往裡一瞥,下一瞬卻生生怔在原地,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
楚域換了身湛藍色的圓領錦袍,領口衣袖處皆用銀線繡了祥雲暗紋,袍擺寬闊,行止間必定?從容。
他黑髮高束,額前灑下幾縷碎髮,將那?張本?就凌厲俊美的面容襯得愈發清晰。
蘇月瀠忽地想起一句詩,眉若遠山橫斜,目若寒星映水。
她嚥了咽口水,目光下滑,待瞧見楚域那?被墨色軟帶緊緊束著的勁腰時,耳尖騰地一熱。
楚域眯了眯眸子,將蘇月瀠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輕笑一聲,掌心朝上:“過來。”
蘇月瀠強自鎮定?,將手放入楚域掌中,由著他將自己拉上車。
簾子放下,陸觀承駕著馬車緩緩駛出皇城。
楚域垂眸看著蘇月瀠紅透的耳尖,勾了勾唇:“溶溶怎得都不看朕?”
蘇月瀠睫毛一顫,抬眼看他。
楚域往日裡總帶著帝王的威壓與冷峻,如今這般打扮,只剩世家公子的清貴從容,冷豔交織之下,竟是越看越好看。
蘇月瀠暗罵自己沒出息,偏偏目光還是忍不住在他眉眼間流連。
楚域垂著眼,湊至蘇月瀠耳邊輕聲道:“好看嗎?”
蘇月瀠臉一熱,忙別開頭:“誰看您了!”
楚域低笑一聲。
蘇月瀠忍不住岔開話題:“聖上帶妾出宮,是要做甚麼?”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便瞧見建京熱鬧繁華的街景。
楚域仰頭靠在車壁上,長腿微屈,似笑非笑道:“錯了。”
蘇月瀠不解。
楚域輕笑:“宮外哪裡來的聖上,嗯,夫人?”
他帶著幾分戲謔道:“在外頭,夫人當稱呼為夫甚麼?”
蘇月瀠暗道這人像極了勾引人的狐貍精,咬了咬舌尖才回過神來,只是那?兩字怎麼都說不出口,索性當做沒聽見別過頭去。
楚域低笑,不再?逗蘇月瀠,抬手替她將車簾掀開一線,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把玩蘇月瀠指尖。
“到了。”
馬車停在長街一側的茶樓後門。
陸觀承早已安排妥當,二人自側門上樓,徑直入了臨街的雅間。
推窗而?望,長街已是人潮如織。
紅綢高掛,鼓樂齊鳴。
楚域含笑:“溶溶就不想知道,朕點了誰做狀元?”
蘇月瀠心中一動,有了七八分把握:“是三表弟?”
楚域側眸看她:“你猜。”
樓下鼓聲驟然大作,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蘇月瀠兩步走至窗前,探出頭往外看。
只見前頭開道儀仗過後,有人策馬而?來。
為首之人金冠束髮,眉目清雋,身前掛著狀元大花,正是姬明轍。
他一雙劍眉斜飛入鬢,眼尾高挑,唇邊含著一抹肆意的笑意。
不知是誰忽地喊了一聲,當先將懷中的花拋進姬明轍懷中,緊接著街邊女郎拋花如雨,笑聲連連。
正正應了那?句: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蘇月瀠眸光微動,轉頭看向楚域。
楚域神色淡淡,優雅端坐在桌邊:“溶溶可滿意?”
蘇月瀠抿了抿唇,有些不悅:“聖上此話,倒顯得三表弟是因著妾才成了狀元。”
姬明轍的能力?她比誰都清楚,狀元之位,實至名歸。
楚域低笑一聲:“是嗎?”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踱近蘇月瀠,雙手撐在她腰側,聲音壓低:“姜家勢盛,對朕又忠心,狀元郎與探花郎,你當真以為有多大區別?”
若非為著蘇月瀠,他是不介意賣姜太?傅一個面子的。
蘇月瀠呼吸一滯,他靠的太?近了。
四目相對間,不知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鼓樂喧天,樓下歡呼如潮,二人卻只能聽見彼此呼吸交錯的聲音。
“那?聖上,為何要欽點三表弟為狀元呢?”蘇月瀠嗓音低啞。
楚域垂眸看她,目光幽深,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即將經過的狀元郎身上,唇瓣擦過蘇月瀠耳畔:“蘇月瀠,你是真不知為何麼?嗯?”
蘇月瀠睫羽一顫,看著楚域近在咫尺的臉,心頭一動,仰頭飛快吻了上去。
楚域沒反應過來,瞳孔微微一縮,卻本?能地在她唇貼上來時閉了眼。
屬於楚域龍涎香氣強勢縈繞在蘇月瀠周身。
她一觸便想退,卻被楚域抬手扣住她後頸,將唇瓣狠狠壓了上去。
蘇月瀠往後一仰,髮間本?就不緊實的白?玉簪輕輕一顫,猝不及防朝下方落去。
姬明轍本?策馬而?行,紅袍映日,含笑望著面前擁擠的人潮。
忽然,一抹白?光自樓上墜下,他下意識抬眸望去。
樓上雅間窗扇半開,兩道身影親得難捨難分。
姬明轍唇角笑意猛地一涼,抬手將那?白?玉簪狠狠攥在掌心。
楚域似有所感,睜開眸子對上姬明轍有些發寒的視線。
他扯了扯唇角,目光盯著姬明轍,吻得愈發動情?。
姬明轍握著白?玉簪的手指微微收緊,眸色冷淡,恰在此時,一朵繁複的牡丹花被人從樓上拋下,朝他面前落來。
他本?可輕易拂開,卻因為失神將那?花怔然接入掌中。
“接了!接了!狀元郎接花了!”
“狀元郎怎就單單隻接她的花!”
人群中一陣驚呼,姬明轍恍若未聞,仍舊定?定?瞧著樓上二人,直至楚域猛地將窗紗落下。
蘇月瀠氣喘吁吁,忍不住拂了拂自己的髮髻,嗔了楚域一眼:“您總是這樣!”
白?日宣淫,好不害臊。
楚域勾了勾唇,沒說話。
蘇月瀠這才抬眸朝樓下望去,便見姬明轍手中握著一朵絹花,再?一看對面雅間中,有華服女子雙頰通紅,眼角眉梢盡是喜意。
那?女子瞧著有幾分眼熟,蘇月瀠忍不住道:“她是...?”
“先帝最小的女兒?,榆陽長公主。”
見蘇月瀠有些怔愣,楚域輕笑一聲,大掌攥緊了蘇月瀠的手,拉著人往外走:“行了,瞧過狀元郎遊街,便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他回眸,清潤低沉的嗓音道:“嗯?夫人。”
待蘇月瀠回過神時,自己已然跟他一道立在姬家的後門處。
蘇月瀠摸了摸鼻尖,扭頭看著楚域,有些不解:“咱們為何不從正門進去?”
楚域看著她,微微轉過頭。
蘇月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便見外頭正門所在的那?條大街,如今已堵得水洩不通。
果然,狀元郎風光無兩。
她回首,看著楚域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肯定?。
姬家的管事早在門口候著,見楚域與蘇月瀠並肩而?立,神色一震,連忙迎上來,將人引入內院。
府中尚且掛著紅綢,廊下燈籠也懸著,映得庭院一片喜色。
姬老夫人和姬明弦二人已等在正堂,遠遠瞧見二人忙上前行禮。
“臣婦見過聖上,娘娘。”
“臣見過聖上,娘娘。”
不等姬老夫人彎下腰,蘇月瀠連忙將人扶住,眼眶一紅:“外祖母這般多禮做甚麼?”
姬老夫人撫著她的手背,目光卻是望著楚域,笑道:“這孩子,聖上面前怎得也這般無狀。”
楚域立在一旁,神色溫和:“此次既是微服出訪,便沒有皇帝與嬪妃,只有您的外孫女和外孫女婿。”
此話一出,姬老夫人和姬明弦同時一愣。
姬老夫人連忙道:“臣婦愧不敢當。”
楚域伸手虛扶:“想來老夫人同溶溶有許多話要說,不若便由遊韶陪著朕隨意走走。”
一句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月瀠眸光掃過姬明弦,他一身素色文武袖長袍,氣度清朗,面上一道狹長的細疤,不僅未叫他容色折損半分,反倒更添了幾許魅力?。
姬明弦目光與蘇月瀠對上一瞬,很快轉身衝楚域道:“謝聖上。”
他挺直脊背,帶著楚域去了後頭的書房。
待只剩下祖孫二人,姬老夫人才領著蘇月瀠回了自己房中。
一進門,蘇月瀠便膩在姬老夫人懷中不肯起來,一雙眼圈紅得不成樣子:“外祖母才待了多久,便又要走,左右是不疼我了。”
姬老夫人輕拍著蘇月瀠的後背,嘆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如今進了宮,難得出來一趟,還這般氣我這個老東西?。”
蘇月瀠鼻尖一酸,可憐巴巴地望著姬老夫人:“那?外祖母不走好不好,您現在是一品誥命夫人,自可隨時入宮瞧我。”
姬老夫人愛憐地蹭了蹭蘇月瀠的小臉,笑道:“你兩個舅舅還在豫州,我哪有留在京中不走的道理?。”
“我和遊韶能在京中待到這時,都是為著幼安科舉之事,如今這事兒?定?了,遊韶不日便要啟程去明州,我也該回豫州了。”
蘇月瀠抿著唇,不肯吭聲。
姬老夫人最疼她,一看她這彆扭樣,心尖猛地一酸,抱著蘇月瀠又輕喚了好幾聲心肝兒?。
她摸摸蘇月瀠的頭髮,笑吟吟道:“如今幼安狀元及第,有他留在京中照看你,我也就放心了。”
姬老夫人頓了頓,語氣柔下來幾分。
“溶溶。”她抬手替她攏好鬢邊的碎髮,“聖上待你,是有幾分心意在的,你要好好把握。”
若非真心相待,依著聖上的為人,今日絕無可能叫蘇月瀠出現在此處。
更別說姬明轍那?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狀元之位。
蘇月瀠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
她自然知道楚域喜歡她,誰不喜歡一個鮮活又逆來順受的美人呢?
只是這份喜歡能有多特別,蘇月瀠卻不敢肯定?。
姬老夫人看出蘇月瀠的心思,笑眯眯道:“老身給你準備了些東西?,你待會兒?記得帶走。”
蘇月瀠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姬老夫人又拍拍她的手,叮囑道:“幼安那?孩子,自小是個倔驢,心思又深,你同他,也要注意些分寸。”
蘇月瀠怔了一下:“外祖母...”
姬老夫人一笑,不再?多說。
適逢下人來稟,道是午膳備好了,祖孫二人這才起身往偏廳走去。
席面並不奢華,卻極為用心。
楚域同姬明弦二人先一步落了座,就連姬明轍也已經換過衣裳,神采斐然坐於其中。
姬老夫人今日格外高興,一面替蘇月瀠夾菜,一面絮絮叨叨說著豫州的事。
眼看蘇月瀠有些難過,姬老夫人笑道:“建京雖好,卻不是我久留之地,你放心,外祖母這把老骨頭,還能撐著多來看你幾回。”
蘇月瀠點點頭,關切道:“此去路途長...”
“夫人放心,為夫已經吩咐了陸觀承,此次姬老夫人回豫州,自有禁軍一路護衛。”楚域含笑道。
席上眾人皆被“夫人”二字震地默了默。
姬明轍眸光一轉,對上楚域的視線。
楚域忽地一笑:“今日狀元郎遊街,幼安風采無雙。”
姬明轍舉杯:“不敢有負聖上所託。”
“這是自然。”楚域指腹轉了轉酒盞,忽地偏頭朝姬老夫人笑道:“不知老夫人可還記得我那?幼妹,榆陽長公主?”
姬老夫人眼中暗光一閃而?過,笑吟吟道:“自然記得。”
“說起來,榆陽長公主當初,還曾在太?後孃娘膝下養過一段時日吧。”
這位榆陽長公主說來也命苦,剛出生便沒了母親,被送去當今太?後身邊養了幾月,後又被送去旁人處,一直不得先帝喜愛,也算是籍籍無名。
楚域輕笑一聲,目光望著姬明轍,意味深長:“朕瞧著,榆陽似是極為喜歡幼安,也不知朕這妹妹,是否配入姬家的門。”
公主下降,乃是天大的喜事,姬明轍卻狠狠攥緊了酒盞。
姬老夫人淡淡瞥他一眼,和藹道:“聖上這話便是折煞姬家了,能得長公主青眼,自然是幼安的福氣。”
姬明轍不敢置信地抬眸望著姬老夫人,卻見姬老夫人神色不變。
楚域滿意地勾了勾唇。
蘇月瀠蹙了蹙眉,抬手捏了捏楚域的掌心。
他反手將她手握住,沒再?多說。
用完膳,姬家三人親自將楚域和蘇月瀠送至府外。
姬老夫人再?三叮囑,終於鬆手。
蘇月瀠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上了馬車。
楚域看著蘇月瀠仍有些紅的眼眶,輕聲道:“捨不得?”
蘇月瀠點頭。
楚域伸手,將人摟在懷中:“人總要各歸其位。”
他垂下眸子,盯著蘇月瀠的脖頸,似笑非笑:“就像你該待在朕的身邊。”
蘇月瀠抬眸看他,目光不經意掃到一旁的紅木匣子。
那?是她外祖母命人給她備下的,蘇月瀠眼眶一紅,小心翼翼取過匣子開啟,卻見裡頭放著的竟是幾本?冊子。
蘇月瀠有些疑惑,指尖隨意拈起一本?,剛翻開一頁,她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啪”地一聲,冊子被她猛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