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鴆毒 (二合一)蘇月瀠,你不能甚麼都……
憐貴人巴掌大?的小臉盡是慘白之色, 唇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抬頭,目光撞上楚域那雙幽深的眸子。
隱在錦被?下的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對面?, 楚域毫不掩飾地?握著蘇月瀠的手, 姿態親暱,毫不遮掩。
憐貴人心口一緊, 忽然就明白了聖上想聽的是甚麼。
她?喉嚨發澀,垂下眼睫道:“啟稟聖上, 是妾自己腳下溼滑,沒有站穩。”
“玉妃娘娘離妾尚有一步之遙,是妾失儀,險些連累了娘娘。”
鄭貴嬪臉色驟變, 暗恨憐貴人真是沒用,這般好的機會, 擺在眼前都不知?利用。
許是她?臉色太過?難看, 竟惹得皇后微微投來一眼。
楚域面?不改色,靜靜聽著,直到憐貴人說完, 他才淡淡“嗯”了一聲。
他這才緩緩抬眼,睨著皇后:“皇后可聽清了?”
皇后指尖一顫,明白過?來,這是在回答她?方才問憐貴人的那句:好端端的, 怎麼會摔?
她?抬起眼,同楚域對視一瞬,抬了抬下頜,端莊道:“妾聽清了。”
“那便好。”楚域空著的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敲,“你們呢, 可都聽清了?”
鄭貴嬪等?人咬了咬唇,低聲道:“聽清了。”
楚域點了點頭:“那就好。”
“既是憐貴人自己失足,那此事便到此為?止。”
他轉頭看向岐院正:“開?幾副安胎的方子,往後鍾粹宮的脈案,你好生盯著。”
岐山垂首:“是。”
楚域這才再度看向憐貴人,目光不重,卻帶著威壓:“既然有孕在身,便少出去亂晃。”
憐貴人額上冷汗涔涔,連聲應道:“妾謹記。”
楚域這才揮了揮手:“皇后留下,其餘人退下。”
眾人面?色各異,皆不敢多話?,乖巧退了出去。
蘇月瀠正要起身,手心被?楚域捏了捏:“你坐著。”
不過?片刻,殿中只剩下皇后、蘇月瀠與憐貴人。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憐貴人有些不安地?攥了攥錦被?,抬眸小心翼翼望著楚域。
楚域沒理她?,慢慢掀了掀眼皮,對皇后道:“憐貴人這一胎,朕原本是打算記在你名下的。”
這些年來,他雖也?去皇后那兒,但次數並不多。
中宮無子,朝中內外不少人心思不純,他並不希望皇后因為?無子一事而做出甚麼錯事來,因此才生出將憐貴人這一胎給皇后養著的想法,只是如今來看,皇后似乎並不領情?。
皇后也?聽出楚域話?中格外咬重的“原本”二字,指尖微微一顫。
楚域語氣平靜:“你現在就可以回答朕,這個孩子,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憐貴人猛地?抬頭,臉色刷白。
她?一手撫上小腹,渾身冷的徹骨,也?頭一次意識到了楚域的無情?。
這是她?辛苦懷胎的孩子,可孩子的父親,卻在當面?問別的女人,要不要她?的孩子。
憐貴人只覺這一幕荒謬至極,卻一聲也?不敢吭,只狠狠咬著自己的下唇。
在她?對面?,皇后也?緊緊攥著袖口,她?自然聽得出楚域的意思。
可是憑甚麼?憑甚麼楚域預設她?就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皇后緩緩抬眼,凝了瞬他和蘇月瀠交握的手,語氣溫和地?笑道:“聖上相信妾,妾自是明白,只是妾公務繁忙,恐怕沒有心力再照顧憐貴人。”
“依妾看,玉妃是個心思純善的,又曾經...倒不如將這皇嗣記在玉妃名下,也?好稍作補償。”
話?音未落,蘇月瀠的臉猛地?冷了下來,當即便要從?楚域掌中將手抽回。
她?剛一動,楚域飛快收緊大?掌,直捏的蘇月瀠手掌微疼。
楚域偏過?頭,看了皇后一眼,有些冷厭道:“皇后倒是替朕安排的周全。”
皇后心頭一緊。
楚域垂下眼,大?掌裹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語氣冷淡:“玉妃身子才好,朕讓她?好生將養,是叫她?靜心,不是替旁人養孩子的。”
“況且,稍作補償?朕倒是不知?道,玉妃有何事,是需要稍作補償的?”
他抬起眼,目露警告。
皇后臉色微白,眼中閃過?濃濃一抹恨意,很快掩住,低聲道:“妾不敢。”
楚域沒理她?,衝著殿外喚道:“黃海平。”
“奴才在。”
“傳照充媛過?來。”
皇后與憐貴人皆是一怔,很快明白過?來楚域的意思,二人臉色皆是一白。
憐貴人是因為?,饒是如此,楚域都不曾想過教她自個兒養孩子。
而皇后則是因為?,楚域實在不給她?臉面?。
二人臉色變換間,照充媛便已然踏了進來,目光沉靜,規矩地?行了個禮。
“起來吧。”
楚域抬眼,目光從?照充媛身上劃過?。
他對照充媛印象很好,是個聰明人,又清楚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極為?難得。
“起來吧。”楚域輕輕抬手。
照充媛恭敬站在一側,垂著眼,一句也?不多問。
楚域瞥了她?一眼,冷淡道:“憐貴人這一胎,你從?今日起,好好看著。”
“待孩子生下,便抱到你膝下養著,至於上不上玉碟,端看你的意思。”
憐貴人臉色瞬間蒼白。
照充媛也?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當即俯身道:“妾遵旨。”
楚域點了點頭,轉向憐貴人:“待你生下孩子,朕會晉位你為?貴嬪,以示嘉獎。”
“朕不喜歡後宮屢生風波,這個孩子,朕不希望再聽見任何不好的訊息。”
“誰若再借著皇嗣生事,朕絕不姑息。”
殿中無人應聲。
楚域淡淡掃了眾人一眼,這才起身,順手將蘇月瀠也?拉了起來,語氣緩了些:“走吧。”
他牽著她?往外走,再沒理會旁人。
外頭,黃海平早已將御輦備好,楚域親自送蘇月瀠回去。
御輦行的不快,春風自簾外吹入,掀起一角明黃色的流蘇。
蘇月瀠一路沉默。
她?方才一直被?他牽著手,直到此刻上了輦,楚域才鬆開?,改為?將人攬入懷中。
“怎麼不說話??”他低聲問。
蘇月瀠垂著眼:“妾不知?該說甚麼。”
楚域偏過?頭看她?。
她?臉色還算鎮定,手掌也?被?他搓的暖洋洋的。
楚域有些不解:“嚇著了?”
蘇月瀠抬眼看他一瞬,抿了抿唇:“妾以為?,聖上會懷疑妾。”
楚域嗤笑一聲,微微揚起下頜:“蘇月瀠,你是看不起你自己還是看不起朕?”
蘇月瀠一時有些噎住,忍不住道:“聖上不是很看重憐貴人腹中的皇嗣麼?”
怎麼方才,她?又感覺楚域好似不在乎一般。
楚域垂眸看她?,似笑非笑:“朕若是太過?看重,只怕某人又要吃味了。”
蘇月瀠被?他臊的慌,微微咬了咬唇,沒好氣地?望著他。
楚域伸過?手,指腹在她?咬過?的齒印上磨了磨,微微加重語氣:“不許咬。”
“朕看重的只是皇室血脈。”
“開?枝散葉,延綿皇室血脈,是帝王本分。”他淡淡道,“後宮妃嬪入宮,既為?平衡朝局,也?為?宗廟社稷。”
“憐貴人懷了皇嗣,她?動了胎氣,朕去瞧,也?是為?君之道。”
楚域說的極為?坦然,他轉過?頭看著蘇月瀠,忽然道:“朕沒有守她?一夜,那夜朕瞧過?她?,便回幹盛殿了。”
蘇月瀠這才反應過?來,楚域是在解釋。
她?垂下眼:“換做旁人有孕,聖上也?會如此?”
楚域看著她?,忽而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鉗住她?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似笑非笑:“蘇月瀠,不想朕去瞧旁人,就自己爭氣些。”
蘇月瀠怔了一瞬,耳尖頓時紅了。
楚域半真半假道:“蘇月瀠,你如果不痛快,朕不去看她?就是,只是你要如何補償朕?”
蘇月瀠心口狠狠一震,猛地?抬頭看他,生怕自己會錯了意:“聖上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楚域輕嗤一聲,俯身在她?耳骨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疼的她?抽氣。
“蘇月瀠,你不能甚麼都要,卻甚麼都不願給朕。”
他看著她?,似是能看進她?的心底。
蘇月瀠忽然生出一股落荒而逃的衝動,所?幸御輦正好到了頤華宮門口,她?逃也?似地?離開?,像是有誰在後面?追。
黃海平有些不解:“聖上?”
楚域揮了揮手:“回幹盛殿。”
與此同時,鍾粹宮臨水居。
送走皇后等?人,照充媛留在憐貴人內室中,神色頗有些恍惚。
她?垂眸望了眼憐貴人的臉色,生出些不忍,上前安撫道:“你且好生養胎,你放心,雖說我不一定能護住你些甚麼,但你只要將孩子生下來,這孩子還是養在你身邊。”
她?沒有叫旁人母子分離的喜好。
再說了,生離死別的滋味她?受過?,並不好受,世間也?不必再多一對母子來吃這苦頭。
話?落,照充媛轉身欲走。
“姐姐。”憐貴人忽然開?口。
她?抬起眼,似是下定決心般道:“姐姐可否,留一步說話?。”
照充媛蹙了蹙眉,終是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
殿門合上。
再從?臨水居出來時,照充媛面?上一片冷意,渾身泛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憐貴人在御花園摔倒的事很快傳到各處。
漱玉齋中,慎貴嬪坐在窗下。
窗外桃花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外頭的青石階上,鋪了一層細細的春色。
她?手中捏著一串檀木佛珠,一顆一顆撥弄著。
自打楚玦精神不好,她?也?信上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不知?是否是那個遊方術士的確有本事,自打用了那人的法子,這些天?玦兒的狀態的確好了一些,白天?已經一切正常了。
巧月低聲稟道:“...聖上親自送了玉妃娘娘回去。”
慎貴嬪指尖微頓,蹙眉道:“半點也?不曾發作玉妃?”
“憐貴人說,是自己腳滑,與玉妃娘娘無關。”
“呵——”慎貴嬪低笑一聲,“聖上如今,是連面?子功夫也?不做了?”
巧月垂首不語。
慎貴嬪將佛珠輕輕放在案上,忽然道:“將那東西拿過?來。”
巧月心頭一顫,連忙抬頭道:“主子!”
“拿來!”慎貴嬪雙眸一沉。
巧月咬了咬唇,轉身去了內室,再回來時,小心將四周的門關好,才捧著個紅布包著的匣子出來。
她?猶猶豫豫,咬著牙將匣子放在慎貴嬪面?前的案上。
慎貴嬪盯著那匣子,目光沉沉,伸手解開?紅布,掀開?匣蓋。
匣中靜靜躺著一隻布偶。
那布偶不過?一掌大?小,四肢粗糙,陣腳卻極為?細密。
面?目用硃砂勾出,眉眼彎彎,細看能看出是個女子。
在那布偶胸口,還縫著一小片素絹,上頭用鮮血寫?了生辰八字,紅的刺眼。
布偶的腹部與心口處,還縫著兩枚黃色的符紙,那符紙邊角焦黑,一瞧便是供過?香火。
慎貴嬪定定瞧著面?前的布偶,目光幽深。
“那遊方術士怎麼說?”
巧月聲音發緊:“他說,玉妃命格偏盛,氣勢太旺,壓了旁人的運道。”
“尤其與小殿下八字相沖,再加之先前那個沒了的時候又正值煞氣衝撞,這才纏上了小殿下。”
慎貴嬪指尖從?那布偶上劃過?,指尖撚起匣中的銀針。
巧月咬唇道:“那人說,要將此物埋在玉妃娘娘身邊的偏陰之地?,借宮中的寒涼之氣壓著,日久天?長,她?身上的煞氣便會被?吸走,人也?會漸漸衰弱,待她?氣勢一散,小殿下自可鴻運恆通。”
慎貴嬪沉默良久,指尖不住揉搓著那布偶上的衣料。
那是月白色的軟綢,為?了這點布料,她?廢了不少心思。
頤華宮看管得嚴實,宮人更?是警醒的很,她?打點了浣衣局的一個小太監,才得來這麼些舊衣的料子。
她?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語的,可照著那遊方術士的話?做了以後,楚玦的確日漸好轉。
巧月看出慎貴嬪神色似有鬆動,忍不住勸道:“主子,這可是巫蠱,若是被?查出,別說是您,就是小殿下也?要受牽連啊!”
慎貴嬪睫毛一顫,猛地?將布偶放回匣子中合上。
她?眼中透出幾絲瘋狂,格外平靜道:“牽連?”
“依著玉妃如今的受寵程度,她?又早就疑上了玦兒。”
“若她?真想要玦兒的命,你以為?我還攔的住麼?”
“再說了,若玦兒精神不穩定,在旁人面?前說出些甚麼不該說的,安能知?道玉妃會不會趁機揪著玦兒不放。”
與其坐以待斃,她?更?想賭上一把。
先前那麼多回都奏效了,這回一定也?能奏效。
慎貴嬪僵住手,將匣子遞給巧月:“去,想法子暗中交給敏兒,她?知?道該怎麼做。”
子時將近。
夜色沉沉壓了下來,宮牆在窗柩上投下厚重的影子。
鹹福宮。
宣妃穿著一身水青色的軟綢寢衣,坐在妝臺前輕輕擦著玉容膏。
若蘅躬身進來,在宣妃身後站定。
“辦妥了?”宣妃側過?頭,在頸側拍上些茉莉花露。
“回娘娘,已經將東西換了。”若蘅垂眸。
“東西呢?”宣妃瞥了若蘅一眼。
她?當即上前,雙手呈上一張紙條。
若是慎貴嬪在此就能發現,上頭正是她?那隻布偶上寫?著的蘇月瀠的生辰八字。
燭火跳了一下。
宣妃眸光幽幽,輕笑一聲:“很好,處置了吧。”
話?落,她?雙指夾著那張生成八字,輕輕放在躍動的火苗上。
很快,火舌便將一切都燒了個乾淨。
許是楚域先前在鍾粹宮的一番話?見了效,直至四月二十,宮中都平靜地?有些出氣。
蘇月瀠知?道他忙,又為?著姬明轍避嫌,也?一直不曾遣人去尋他。
翌日請安。
坤寧宮內,春光透過?高窗落在青磚地?板上,光影斑駁。
眼下已是四月末,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蕭貴嬪蹙著眉,手中團扇不住搖晃,卻還覺得有些難熬,忍不住問道:“皇后娘娘,這冰盆子甚麼時候才能領。”
皇后輕笑一聲,語氣溫和道:“知?曉你貪涼,不過?這才哪兒到哪兒,怎麼也?要等?到六月份才有。”
蕭貴嬪一聽,整個人瞬間變得懨懨。
蘇月瀠笑吟吟瞥了她?一眼,垂眸抿了一口茶。
人都到得差不多,獨獨少了憐貴人。
溫貴人目光從?那空著的位置上掃過?幾次,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憐貴人這陣子可真是矜貴,前些日子才動了胎氣,今兒個又是怎麼了,難不成又身子不適?”
她?不知?道鍾粹宮的事,因此也?就不知?道這話?怎麼惹得皇后不悅。
皇后冷冷掃了溫貴人一眼:“憐貴人腹中懷著的是聖上的骨血,溫貴人,管好你自個兒的嘴。”
溫貴人沒想到隨口一說竟叫皇后反應這般大?,當即漲紅了臉,忙告罪道:“皇后娘娘恕罪,妾失言。”
四周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彷彿人人都在嘲笑她?。
溫貴人咬了咬牙,垂著頭坐回自個兒的位置上。
皇后收回目光,問照充媛:“你可知?曉憐貴人是怎麼回事?”
照充媛搖搖頭:“妾出門時,不曾聽見臨水居有甚麼動靜。”
皇后早已習慣照充媛不溫不火的性子,聞言側首吩咐撫琴:“你親自去一趟臨水居,看看憐貴人怎麼還未到。”
撫琴正要應聲,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臨出跌跌撞撞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叩在地?上,產顫聲道:“皇后娘娘救命,我家主子見紅了!”
殿內瞬間一靜。
蘇月瀠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手中茶盞微微一頓。
上方,皇后臉色驟沉:“你說甚麼?”
臨書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今兒個一早,主子起身便覺得腹痛,不過?片刻就見了血,已經著人去請了太醫,可...”
“皇后娘娘,奴婢求您去看看吧!”
皇后心頭猛地?一沉,頓覺晦氣,連帶著對憐貴人也?生出幾分厭惡。
自打她?懷孕,這破事便是一出接著一出。
想到楚域先前的敲打,皇后猛地?站起身,冷聲道:“擺駕臨水居。”
話?落,她?當先出了坤寧宮。
其餘眾妃無論出於何種心思,都默契地?跟了上去。
臨水居。
剛踏入前頭的花廳,便能聞見空氣裡隱隱浮著一股血腥氣。
皇后心中一沉,連忙提步入內,轉過?屏風。
憐貴人臉色慘白,躺在榻上渾身被?冷汗浸透,額上滿是冷汗。
岐山正跪在榻前,蹙眉替她?診脈,神情?凝重。
皇后見狀,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岐院正,憐貴人可是動了胎氣?”
岐山收回手,面?色不虞:“啟稟皇后娘娘,憐貴人此番,並非單純動了胎氣,只怕是中了毒。”
蘇月瀠站在人群中,聞言深吸了口氣。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抹玄色繡金色龍紋的衣角便從?門檻上滑過?,緊接著便是楚域低沉冷冽的嗓音:“甚麼毒?”
他一進來,眾人紛紛跪了一禮。
楚域沒理會,徑直走至憐貴人榻前站定,臉色難看的很。
皇后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跟在楚域身後,輕聲喚道:“聖上。”
楚域目光掃過?憐貴人,落在岐山面?上:“說清楚。”
岐山拱手道:“回聖上,憐貴人體?內,殘餘一絲鴆毒,這毒見血封喉,憐貴人用量極少,這才堪堪保住自己和皇嗣的命,只是這樣一來,孩子即便誕下,也?是...弱胎。”
弱胎二字一出,眾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楚域眸中暗色猛地?一沉,他冷下臉:“可查出來源了?”
岐山搖搖頭:“還未來得及徹查。”
“查!”楚域立在室中,看也?不看眾人,沉聲道:“黃海平,命人將臨水居圍了,朕今日,定要瞧瞧是誰這麼有本事,屢次三番在後宮生事。”
話?落,他朝岐山揚了揚下頜:“去,帶著人好好查,一處都不要放過?。”
“是。”岐山一顫,連忙應了下來。
外頭很快響起侍衛們有序的腳步聲,將臨水居圍得水洩不通。
楚域轉過?身,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眉目冷峻,周身氣息冷的幾乎凝出霜意。
憐貴人躺在榻上,聽見“鴆毒”二字時,唇色更?白了幾分。
岐山問道:“今兒個一早,主子可曾用過?甚麼東西?”
憐貴人身邊的臨書聞言,忙衝了出來,指著桌案上剩的半盞燕窩羹道:“主子自打有孕以來便吃不下東西,因此便將早膳換成了燕窩羹。”
“今兒個起身至今,主子便只抿過?一口這個。”
楚域點了點頭。
岐山當即上前查驗,很快有了結論:“聖上,正是此物中含有鴆毒。”
蘇月瀠看著眼前的一幕,忽然反應過?來。
她?還在好奇,憐貴人將自己的腹中的孩子看的如同心肝寶貝一般,怎會那般不小心在御花園滑倒,還險些牽扯進她?,沒成想,竟是在這兒等?著。
若她?猜的不錯,只怕這事兒很快便要攀扯到她?頭上。
思及此,蘇月瀠眸中閃過?一抹寒意。
那頭,楚域淡聲問道:“誰近身伺候?”
臨書哭著道:“回聖上,奴婢日夜不離主子左右,這些東西皆是由?奴婢親手備下,從?未假手於人。”
“可...便是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暗害主子啊。”
楚域闔了闔眸子,衝黃海平揮了揮手。
很快黃海平便領著岐山去了庫房,再回來時,手中託著一個錦盒。
“回聖上,在憐貴人近日所?用的補品藥材中,發現異常。”
他將盒子開啟?,裡頭是幾味藥材補品,其中赫然便有燕窩。
“這燕窩被?人動了手腳,摻入極微量的鴆粉,若只用一些,不致命,只會日漸衰弱。”
“可今日憐貴人這燕窩羹中,還加了青葙子,兩兩相沖,毒性更?猛,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楚域眸色森冷:“這溫補之藥從?何而來?”
話?落,殿內氣氛瞬間繃緊。
鄭貴嬪攥住手,眸中隱隱有興奮之意。
她?眯著眼,望向榻上垂著眸子的憐貴人,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
果然,很快便見臨書小心翼翼覷了眼蘇月瀠,顫聲道:“回聖上,這燕窩,正是玉妃娘娘所?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