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8 章 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
沈擎錚沒想到會在酒店遇到朱瑾。
她畢恭畢敬地垂著眼,像面對日復一日的陌生客人,沒有看到他一樣。
大堂燈光溫柔,紫檀香讓人心曠神怡。可那一瞬,他卻有種說不出的黯然。這種心情不明顯,卻足以讓他眉心沉了沉。
耳邊金蘭聒噪個不停,他眉眼未動,只抬手,按在了她的頭頂上。
精準、毫不留情地戳在金蘭最自卑的軟肋,讓她瞬間噤聲。
她鼓著腮幫,卻又不敢真的對沈擎錚發火,只能氣鼓鼓瞪著圓眼。
明明是一家人,可與沈擎錚那一米九二優越得近乎壓迫人的身高相比,十六歲的金蘭矮得就像個十二三歲的小學生。
沈擎錚收回手,轉身抬眼望向前方,遠遠看著朱瑾悠閒如常地在酒店門口踱步。
他很快移開視線,不讓人看出半分在意。他轉向身後的秘書,語氣不容置喙:“你帶金蘭去吃飯,今晚的飯局,她不參加。”
為飯局專門從學校請假的金蘭立刻就不幹了!
“爹哋說話不算話,你答應讓我認識星河娛樂的周老闆的!”
她的抗議在沈擎錚眼中毫無分量,他緩緩側目,眼神冷淡,是一家之主不容挑釁的絕對主導。
“你今晚有些過於亢奮了,”事實上金蘭本來就這樣,可此時他需要一份安靜來壓抑心中的煩躁。
他俯下視線,語氣冷淡:“我問你,住在酒店是甚麼企圖?家裡是沒你的房間嗎?”
“家再好,也沒有酒店新鮮啊!”
金蘭畢竟是學霸,年輕的腦子鬼靈精怪的。她立即換路數,黏上他的手臂,像個掛件。
“況且爹哋投資的新酒店,我做女兒的怎麼可以不來體驗一下呢?”
沈擎錚身邊從來沒有一個能讓他真正上心的,金蘭在家中可以說是獨寵。但即便如此,也沒想到還是踩雷。
沈擎錚眉心一擰,聲音跟冰碴子一樣的冷硬,“免了。”
他轉身宣判:“穆秋,照顧好小姐。”
金蘭一急,拽住他的手腕。
現在這個世界,除了瑪麗女士,也只有金蘭敢這麼對他。
“你答應我的!”
沈擎錚站得筆直,一寸不讓,“我是答應你了,但那是工作場合,我說了算的。”
商場上的沈擎錚,從來不會被人牽著走。
最終的結果,也從來無往不利。
這種天生的掌控力,並不需要靠情緒,而是氣場本身就讓人無法反抗。
金蘭明白了,今晚見周炎影帝的事徹底沒戲。
好在沈擎錚一向有商譽,她只好佯裝生氣,果斷拉著穆秋離開。
沈擎錚目送她們走遠,才收回視線。
他神色不顯,對助理張俊譽道:“剛才大堂的迎賓小姐,瞭解一下情況,飯局結束報我。”
漢森莊園頂樓,360°旋轉空中餐廳。
金蘭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燈火,越想越不對勁。
爹哋帶她來本就不是為了滿足她想見周天王的願望。
今天的拉美客人在飯桌上酒色無度,執行長要談的正事屢屢推進不下去,沈擎錚專門帶她這個還未成年的女兒來“壓場”。
現在倒好,她被撂下了?正事不談了嗎?
金蘭問穆秋:“今天發生甚麼事了嗎?你老闆看起來心情不好。”
穆秋與金蘭相處時全然沒有公事公辦的樣子,反而笑意溫和。
“並沒有甚麼特殊的,金蘭小姐。”
金蘭盲目叉著沙拉,叉到盤子都響,最後還是停下。
“下車前明明還跟我聊得好好的……難道是酒店經營得不好?還是說這個酒店有甚麼我不知道的不正經營生?我才說要住,他就變臉。”
正說著,她看穆秋若有所思,便知道問題在這了。
金蘭立刻追問:“說!”
金蘭一點也不像名門閨秀,很不雅地甩著叉子,“不然我不幫你,還要跟爹哋告狀。”
穆秋淺淺笑了:“沈先生不是那種只聽一面之詞的人。”
雖然威脅無用,但是她心中盤算了一下,覺得說出來也不算甚麼大事。
穆秋有所保留,尤其是老闆與那個女人的事情。
“進酒店時的迎賓小姐還記得嗎?上次瑪麗號上投毒那件事,她是當事人。”
她並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朱瑾,她一直以為給錢打發後,這類人會自動識趣的主動避開。
看來是她疏忽了,應該查清楚女孩背景才對。
“你是說後面那個長得特別漂亮的?”
沈鴻暉因為小兒子因涉案收監而再進ICU,地產大亨被迫交班,公司開展業務重組,這事已經從豪門八卦變成商業新聞,至今還有討論度。
金蘭一副自己不是沈家人的態度,語氣隨意:“那姿色也難怪我那色膽包天的堂哥敢鋌而走險了。”
穆秋的老闆畢竟不是金蘭,她沒有點破。
但這不影響金蘭,她已經找到今晚打消無聊的去處了。
比起還沒能把住嘴門的生活秘書,助理張俊譽就職業多了。
不同於穆秋是沈家的關係戶,張俊譽從大學畢業開始,十二年都只跟著沈擎錚一人。如今不僅是白領精英了,也是老闆最稱手的人,做事從來不用問理由,極知分寸。
張俊譽總能提前半步考慮老闆的意圖,是沈擎錚手下最穩妥的刀。
只是他這回,這刀也有點歪了。
漢森莊園的總經理正好同席,張俊譽很簡單的跟一起等候在外的酒店總助溝通了一下,輕易地就查到今晚大堂禮賓部的值班名單和人員資訊。
奈何,他只知道瑪麗號發生了投毒事件,卻從來不知老闆的風月事,他也就無從知道朱瑾。
酒店總助問及原因時,張俊譽倒也沒有多嘴,只是說了當時他們到酒店的服務情況罷了。
也就難怪,禮賓部被總經辦投訴了。
這下把朱瑾和何嘉欣害慘了,兩個人一起被經理叫到辦公室好一頓批評。
“到底甚麼人才是酒店真正的客人,心裡沒有半點數嗎?”
大堂有監控,何嘉欣有恃無恐,“經理,我可是有出門接待客人的。”
經理當然知道,他冷眼看向一旁的朱瑾。
朱瑾語氣平靜地解釋:“客人來之前,我正幫遊客拍照,我看到嘉欣姐有接待,就還在原地接待其他客人。”
沈擎錚離開後她越想越不對。
酒店裡不同的禮賓車接待的客人層次是不一樣的。
甚麼遊輪公司經理能在度假村有八位數的流水啊!
而且不是說好的“單身沒物件”嗎?
這麼大一個女兒,總不能是未成年X交易吧!
比起被人渣了,比起他是個人渣,她更在意自己萬一破壞別人家庭了呢?
她願意頂著被人罵外圍女的風險配合Jessica,但不代表她沒有原則。
做小、破壞家庭,是絕不會做的。
朱瑾越想越沮喪,甚至連胃都覺得有些難受。
經理看著那張慘白的臉,襯得那雙烏黑的眼睛水朦朦的很是無辜,他原本強硬的聲音,也不由得軟下來:“現在客訴已經是事實,這個月績效肯定要扣的。”
扣績效就代表這個客訴至少要燒掉四位數的工資。
她不吃外賣省吃儉用後的生活費也才這麼多。
朱瑾低下頭,“經理,我不覺得這是我的錯,我有按照酒店的規定做事。”
“朱瑾,你知道的,對於客訴酒店是有規定。況且就算你要接待遊客,但當時是不是還有機會及時在客人面前補救呢?”
朱瑾明白經理的話,壓著心中那點不爽,反問:“客戶是指定投訴我嗎?”
即便她只是淺淺試探,可還是惹來何嘉欣的抗議。
“你做不好,還想拖我下水?”
“嘉欣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瑾雖然覺得迎新小姐的工作沒有前途,但從不輕易跟同事起衝突,接著人美聲甜,口碑向來不錯。畢竟她們並不是從前那些大字不識的廠工,處好在酒店的人際關係,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朱瑾語氣非常誠懇:“我只是覺得這裡面有誤會,我希望跟客人當面解釋道歉。”
何嘉欣把頭轉過去嗤笑,又忍不住轉過來,帶著點幸災樂禍地補刀:“客人都投訴了,你還想被炒才夠嗎?”
經理也皺起眉,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緩和:“這種要求酒店不會批准。更何況,這是從總經理室直接下的投訴,你一個迎賓小姐要怎麼見到那種級別的客人?”
朱瑾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捏著裙襬,深深吸了口氣。
她不想拿自己跟沈擎錚的一夜情來說事,那種關係從一開始就見不得光、也永遠不該成為資本。
但他又與普通客人不同,她認識他。
她知道他不辭而別的冷淡,也記得他的手將自己幾次抱起的溫熱。
即便朱瑾自己在男女關係中追求利益,但是沒想過在他身上獲得甚麼,她甚至是感激沈擎錚的。
但最後他還是把她打發了,甚至就在剛才跟自己裝作不認識。
這都算了,誰讓她不自愛呢?
可他現在還要投訴她,他難道不知道客訴意味著甚麼嗎!
她氣不過,她並沒有得罪沈擎錚!
朱瑾分不清是餓的還是氣的,只覺得胃疼。
她紅了眼眶,咬了咬紅唇。
她絕不可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扣工資。
她要問個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他了!
朱瑾在禮賓部一直是溫順、規矩、勤快。從跳槽到漢森莊園的第一天開始,她從未犯過任何錯誤——連一分鐘遲到都沒有。
經理想著她是第一次被批評,還是被上面直接投訴的,看她不忿,慢慢嘆口氣:“遇到這種事難受我理解,要不你先到冷靜一下?反正下個班的人提前來了。嘉欣下班前你回來就行。”
朱瑾蹭了蹭眼角,淺淺鞠躬,還是乖巧又無辜,“謝謝經理,我去補妝。”
她從辦公室出去,沒有去補妝,直奔剛才一行人離開的方向。
臉上的柔弱在走出辦公室的瞬間完全退淨。
這個時間臨近晚餐,他們不是在餐廳,就是在餐廳附近。
她批了件風衣,疾步穿梭在漢森莊園幾家餐廳之間。
不是所有餐廳她都能進去,有些地方她甚至沒有許可權靠近。
但是她不想就這麼認了,爭取一下或許能撤訴,不爭取就沒有機會。朱瑾只能賭他們沒有進客房,在嘉欣姐下班之前,她想爭取一下。
好在沈擎錚身邊那位少女身上私立貴族學校的制服實在扎眼,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工作日的傍晚。
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肆意妄為?還是因為自己剛才刻意躲避?
她明明沒有做錯甚麼。
當朱瑾站在金蘭和穆秋面前時,她真的很想問沈擎錚。
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
作者有話說:
再說一嘴,金蘭是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