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可是,我經紀人不讓我談戀愛……
宋文靜又把腦袋埋在了蕭枉腿上, 眼淚無聲地?滑落臉頰。
她恨自己的天真?,也恨自己的遲鈍。
當年的車禍明明那麼慘烈,她親眼看見爸爸開車撞向?蕭枉,先撞倒了他, 車輪又從他小腿上重重碾過。
蕭枉的小腿經受過那麼多次手術, 本?就脆弱不堪, 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恢復成如今近乎痊癒的模樣?
他當時?就昏過去了, 宋文靜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坐在地?上, 哭泣著將?他抱在懷裡, 完全不敢去觸碰他的雙腿,只看見有血從褲子上滲出來。
然後, 她又看見,爸爸連人帶車落下懸崖……
感覺就是幾秒鐘的事, 一切都變了。
是容家鈺撥打的120和110, 蕭枉被救護車救走, 警察們?組織吊機去救援那輛落在懸崖下、森林裡的車,爸爸當時?還沒死,是在去醫院的路上咽的氣。
從那以後,宋文靜就再?也沒見過蕭枉。
重逢以來,蕭枉不是沒有露出過破綻,比如他走路時?始終存在的、微妙的僵硬感,比如那雙古怪的、包住腳踝的棉拖鞋, 還有他車身上貼著的輪椅小人標誌,駕駛座旁那根陌生的操縱桿……
以及親吻以後,她想?解開他的皮帶, 說要看看他現在的腳。
他說,不要。
甚至是殷皓晨遊玩過遊樂場後不經意說過的一句話,宋文靜都快忘記了,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時?,小男孩氣呼呼地?說:你都不讓我開!你只肯讓我踩踏板!
宋文靜恨自己從未多想?,她做夢都希望蕭枉能夠痊癒,所以,他說他的腿治好了,她便深信不疑,併為他感到高興。
她所有的釋懷都是建立在他雙腿痊癒的基礎上,可是現在,她知道了,他的腿根本?就沒有治好!那雙從出生起?就遭受過無數苦難的小腿,破破爛爛,修修補補,眼看著即將?矯正成功,卻在他十九歲那年,徹底地?離開了他。
如果當時?,她沒有逼他去見容家鈺該有多好啊,他本?來是不想?去的,但她和他鬧了脾氣,還說他小氣,蕭枉才答應赴約。
宋文靜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耳光。
蕭枉截肢了,蕭枉沒有腿了,蕭枉,蕭枉……
急診室裡,蕭枉眼看著自己的羽絨服越來越溼,一顆心也慌了起?來,他揉著宋文靜的後腦勺,溫聲安慰她:“我真?的沒事,文靜,真?的,你別哭了,我現在過得很好,穿上假肢走路你都看不出來啊,對不對?”
宋文靜卻哭得更厲害了,肩膀簌簌地?抖動著。
蕭枉真?要沒轍了,這時?,一個護士走過來,見宋文靜伏在蕭枉腿上,愣了一下,問:“家屬來了?”
蕭枉像是遇見救兵,大聲說:“對!家屬來了。”
宋文靜聽到後,倉促地?站起?身來,抹了抹哭腫了的眼睛。
護士說:“那你們?趕緊去辦住院手續吧,今天床位很緊張,去晚了可能就沒有了。”
蕭枉:“好的,我們?這就去辦。”
他抬頭看向?宋文靜,眼神有點兒不確定。宋文靜還在抽泣,心裡倒是逐漸冷靜下來,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蕭枉在哈爾濱沒有親友,現在的他不僅不能走路,還傷了右手,連輪椅都劃不了,沒人幫忙的話,他幾乎寸步難行。
她抬手搭上蕭枉的肩,說:“別擔心,我陪你去辦手續。”
“謝謝。”蕭枉微微一笑,“你別哭了,答應我。”
宋文靜吸吸鼻子:“嗯。”
她背上兩個包包,拿起?那兩條假肢,讓蕭枉用左手抱著,又把羽絨服蓋在他身上,能擋住多少?算多少?,然後推起?蕭枉的輪椅,離開了急診室。
辦理住院的視窗排著長隊,輪到他們?時?,宋文靜幫蕭枉辦理手續。蕭枉不差錢,很想?要一間單人房,可是已經沒有了,只有一個八人間有空床位,還不帶衛生間,這對蕭枉來說實在是很不方便。
宋文靜彎著腰,央求工作?人員:“您能幫忙協調一下嗎?我們?只想?要個帶衛生間的病房,三人間四人間都可以,拜託了。”
工作?人員說:“你拜託我也沒用,病房都滿了,他只是手腕骨裂,又是個年輕人,今晚就在八人間湊合一下吧,明天有空病房了再?給?你們?換。”
宋文靜說:“沒有衛生間真?的不行啊。”
工作?人員:“怎麼不行了?”
宋文靜不知該怎麼說,這時?,蕭枉開口了:“是這樣的,我是個殘疾人,腿也摔壞了,這幾天穿不了假肢,只能用輪椅,去公衛真?的很不方便。我可能明天就出院了,所以麻煩你再?幫我們?協調一下,可以嗎?”
他的語氣平靜又誠懇,邊上排隊的人都聽見了,一個個好奇地往蕭枉下半身瞄,宋文靜心揪得緊緊的,貼在他身邊,想擋住那些人的視線。
工作?人員面露尷尬之色,立刻去請示領導,最後安排蕭枉住進一個三人間。
宋文靜辦妥手續,推著蕭枉來到病房,病房裡住著兩個男病人,都有家屬陪夜,已經在病床邊支開了陪護床,準備休息。
蕭枉的床位是進門第一張,宋文靜把他的東西放進櫃子裡,拉上病床邊的簾子,絞著手指說:“我……扶你上床吧。”
“不用了。”蕭枉說,“文靜,你幫我去外面請一個男護工,今晚讓他來照顧我。”
“你還要請護工嗎?”宋文靜小小聲地?說,“我可以給?你陪夜的。”
“你力氣不夠,扶不動我。”蕭枉指指病床,“這床很高,我右手不能用力,自己上去有點費勁,需要別人幫忙。而且你明天一整天都要拍戲,今晚還是得好好睡一覺,請個護工是最好的辦法,文靜,聽我的吧。”
宋文靜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嗯,我去幫你找護工。”
骨科病區的護工很緊俏,宋文靜加了價,才找到隔壁病房的一個男護工,願意一對二地?照顧蕭枉一晚。
她站在床邊,看護工幫蕭枉上床。
蕭枉左手左腿沒有問題,身體素質也不差,其實完全可以自己上床,但為了打消宋文靜留下陪夜的念頭,他只能裝得弱一些,在護工的攙扶下,“艱難”地?往床上爬。
年輕男人原本?身型修長,因為少?了兩截小腿,在視覺上會給?人一股很強的衝擊力,宋文靜看著蕭枉挪動時?空空的左褲腿,還有那截裸/露在外的右腿殘肢,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抓撓,她又想?哭了,記起?自己答應了蕭枉不哭,才硬生生地?憋住眼淚。
蕭枉在床上躺好了,護工幫他蓋上被子,搖起?床背,蕭枉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探視時?間早就過了,便讓宋文靜先回去,宋文靜站在床邊一動不動,抿著唇,欲言又止的樣子。
蕭枉問:“還想?陪陪我,是嗎?”
宋文靜點點頭。
蕭枉一笑,讓護工先去外面等一會兒,接著向?宋文靜招招手:“過來,再?給?你十分鐘。”
宋文靜坐到他床邊的陪護椅上,仰起?臉,眨巴著眼睛看他,蕭枉挪到床邊,離她更近了些,壓低音量說:“別人都睡了,咱們?小點聲說話。”
宋文靜:“嗯。”
見她眼神悽悽、 一副做錯事的模樣,蕭枉很無奈:“你現在看我,是不是覺得我和之前不一樣了?”
宋文靜不敢說“是”,只癟起?了嘴巴。
“我和之前沒有不一樣。”蕭枉用氣聲說,“和我們?在橫鎮見面時?,在錢塘見面時?,一模一樣,我並沒有改變。”
宋文靜說:“對不起?。”
“你已經和我道過歉了,不用第二次道歉。”蕭枉伸出左手,揉揉她的腦袋,“我也回答過你了,我不怪你,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文靜,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宋文靜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蕭枉想?了想?,說:“我的外套是不是在櫃子裡?你去幫我拿個東西,在外套的左邊口袋。”
宋文靜依言起?身,在蕭枉的羽絨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看到盒子上的Logo,就知道這是一件首飾。
她拿著小盒子回到床邊,蕭枉說:“我右手不能動,你自己開啟吧。”
宋文靜開啟盒子,眼前出現了一枚雪花形狀的鑽石胸針,精緻閃耀,非常漂亮。
蕭枉說:“我就是為了去給?你買禮物,才摔的跤。”
宋文靜一驚,又看向?他。
“其實,我這趟來哈爾濱,並不是要見什?麼客戶。”蕭枉靠在床上,低聲說道,“我是專門來見你的,想?給?你賠禮道歉。”
宋文靜重複了一遍:“賠禮道歉?”
“對。”蕭枉更靠近了,幾乎與她頭碰著頭,說著只有彼此能聽見的悄悄話,“和你說實話吧,見面之前,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向?你坦白?,告訴你,我的腿截肢了。本?來,我想?好的坦白?地?點是在我的酒店房間,我怕你哭嘛,想?著在房間裡,你要是哭了,我還能哄哄你。沒想?到出門買禮物時?,居然摔了一跤,下過雪的地?面真?的很滑,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腳板,摔得好難看,整個計劃就這麼被打亂了,不過殊途同歸,你現在全部都知道了。”
宋文靜捏著首飾盒,心裡酸酸的。
蕭枉說:“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文靜,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截肢而感到愧疚,更不希望你因為愧疚而對我做出一些違心的承諾。我這趟過來,只是想?對你坦白?,我覺得,在你做一些決定前,理應知道這件事。不過,今天你受了刺激,可能直到現在,大腦都轉不過彎來,所以有些話,此時?此刻,我不是很想?對你說。剛好,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留在這裡好好拍戲,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有空的時?候,你可以想?一想?,我們?之間是否會有未來……你看到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而你,你是完美?的。”
蕭枉的左手又一次撫上宋文靜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讓人沉醉,宋文靜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呼吸,他說:“文靜,你是完美?的。”
宋文靜明白?蕭枉的意思了,有些話,他現在不會說,因為怕她衝動之下會給?出違心的回答,他願意給?她一段時?間,讓她好好地?考慮一下。
宋文靜睜開眼睛,委委屈屈地?說:“可是,我經紀人不讓我談戀愛。”
蕭枉:“…………”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一個護士進來查房,要給?蕭枉量血壓,見到宋文靜後,問:“你是陪夜還是訪客?”
宋文靜:“我……”
蕭枉說:“她是訪客。”
“是訪客就趕緊走吧。”護士說,“今天晚上新入院的病人太多了,很打擾其他病人休息的。”
宋文靜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我馬上走。”
她穿上外套,擔憂地?問蕭枉:“你說你明天就回去,你怎麼回去啊?”
蕭枉說:“不用擔心,我給?我助理打過電話了,他明天會搭早班機過來,幫我辦出院手續,我和他搭下午或晚上的飛機回錢塘,回去養傷。”
宋文靜說:“我明天請不了假,沒法來送你。”
蕭枉說:“不用送我,等你殺青了回到錢塘,或是橫鎮,或是別的任何地?方,我都會去找你。”
“嗯。”宋文靜拎起?包包,最後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睡覺時?小心別壓著右手。”
“知道了。”蕭枉向?她揮揮左手,“外面雪很大,你路上小心。”
——
一夜過去,雪停了,氣溫依舊低得驚人,中午,方博軒急匆匆地?趕到病房,令蕭枉意外的是,姚啟蓮也來了。
尊貴的姚董戴著黑色毛線帽,裹著黑色羽絨服,鐵青著一張臉,讓方博軒幫蕭枉收拾物品,自己去辦理出院手續。
他們?還帶來了一架蕭枉自己的輪椅,出院後,三人去酒店拿蕭枉剩餘的東西,來到房間,門一關?,姚啟蓮才爆發。
“你瘋了嗎?啊?哈爾濱零下二十四度啊!你到底跑這裡來幹什?麼?!”
蕭枉見他真?生氣了,有意緩和氣氛,笑著說:“冰雪大世界開園了嘛,蠻有名的,我想?去玩玩。”
“冰雪大世界??”姚啟蓮頭都大了,“你幹什?麼?想?做南方小土豆啊?”
蕭枉說:“我這麼大個個子,應該是南方大薯條。”
正麻利收拾行李的方博軒:“噗。”
姚啟蓮被氣得胸口疼,指著蕭枉直哆嗦:“你別和我插科打諢,我知道你是來找宋文靜的,幹什?麼?想?使?苦肉計啊?你真?夠拼的呀。”
蕭枉坐在輪椅上,無語地?說:“我摔跤是個意外。”
姚啟蓮還在發飆:“蕭枉,你聽我一句吧,你腿不好,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去的!現在好了,連手都摔斷了,我早就說過宋文靜是個紅顏禍水,你偏不聽!上回你不聽我的話,非要去慷誠讀書,命都差點沒掉,現在又這樣,你、你你你,你真?是……”
蕭枉:“……”
方博軒勸姚啟蓮:“姚董姚董,您別生氣,枉哥已經受傷了,您就別說他了,咱們?趕緊收拾東西吧,還要去趕飛機呢。”
姚啟蓮順了順胸口,不再?搭理蕭枉,幫忙一起?收拾行李。
一切搞定,三人打車去機場。
蕭枉的情緒有些低落,他很不喜歡坐飛機,因為坐飛機就意味著要去小黑屋安檢,要當著工作?人員的面脫褲子、卸假肢,不過這次情況特殊,他膝蓋受傷了,本?來就沒法穿假肢,人和假肢需要分開過安檢。
姚啟蓮就是怕方博軒一個人搞不定,才特地?趕來幫忙,他知道蕭枉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副樣子,所以不會派其他員工過來。
蕭枉心裡都明白?,他親愛的老爸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兩個大男人費了些工夫,終於把蕭枉從哈爾濱帶回了錢塘,飛機落地?後,蕭枉給?宋文靜發微信。
【蕭枉】:我回到錢塘了,我爸會照顧我的,你好好拍戲,別擔心我。
【宋文靜】:[OK]你好好養傷,不要再?亂跑啦!
【蕭枉】:問你一個問題,你經紀人說的話,是硬性要求嗎?
【宋文靜】:是噠[微笑]~
蕭枉:“……”
糟糕,失策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