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新的跑腿訂單,請查收。】
剛送十八樓爬完樓梯下來的林驚春喘著氣,看著無縫銜接的新訂單,都被氣笑了。
太黑了,這是完全不給她休息的時間啊!
剛考完高考,過完十八歲生日的林驚春,本想趁暑假兼職賺點零花錢,又嫌朝九晚五的暑假工太磨人,便下載,打算送送外賣和跑腿。
只可惜她是個新兵蛋子,手速遠不及那些老手,幹了三天才送了六單
——還是老手們嫌路遠錢少,隨手轉過來的雞肋單。這三天賺的那點錢,摳摳搜搜算下來,竟還不夠小電驢的充電費。
林驚春一解除安裝,打算躺到開學。但,就彈出了一條簡訊,大致意思是新的上線測試,邀請林驚春來當跑腿員。
抱著試水的心態,林驚春下載了這個名為【G,註冊了賬號。
好訊息是,這個黑還真給她派了不少單,平臺抽成也少。壞訊息是,這些跑腿訂單一個接著一個,就只有她一個跑腿員在幹活。
剛剛她才完成了一個電梯壞了,只能用兩條腿上十八樓的跑腿訂單,下一秒一個送郊區的訂單就來了。
林驚春回到自己的小電驢旁,擰開礦泉水瓶狠狠灌了一大口。
算了,三天就賺有小一千了,辛苦點就辛苦點吧。等暑假結束,估計就能有一大筆錢,到時候給老媽老爸買金子。
這麼一想,心裡的煩躁便散了大半。林驚春戴上頭盔,開著小電驢吭哧吭哧往送貨人地方趕。
……
槐盛路43號別墅。
水晶吊燈發出溫暖的黃色光,仿歐洲宮殿的裝潢在黃光的映襯下看起來華麗無比。“致愛麗絲”的旋律從老式留聲機中流淌出來,空中瀰漫的是濃厚的玫瑰花香以及淡淡的鐵鏽味。
在正中央,按照4x4整齊擺放著十六張桌椅。十六個年輕男女埋著頭奮筆疾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這死寂空間裡唯一的活氣。而桌椅四周的地面上,零零散散趴著十幾個人,一動不動。
下一秒,四周忽然扭曲了幾秒,而正中央那半身油畫被紅色油漆畫上了一個大大的“x”,漆水順著畫布往下淌,像凝固的血。在油畫的最下端,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
禁止作弊。
與此同時,而那首“致愛麗絲”開始變調,琴聲被扯得低沉拖沓,時不時跑調的音節使得這一首優美的古典樂變成了恐怖片的氛圍曲。
那十六人齊刷刷的白了臉,恐懼使得他們渾身顫抖,呼吸急促。
“我受不了了!”坐在十六號位置的女生將筆一扔,捂著耳朵哭了起來,“都怪你們!來甚麼別墅度假!高考結束了就應該去旅遊啊!這下好了!碰上詭異降臨了!!嗚嗚嗚!我要回家!!!”
“寫不出來,根本寫不出來!”十三號位的男生也哭了出來,“這不是高中的知識點……林朗!你不是說你高考數學全對嗎?!你快把答案給我們啊!!!”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射向坐在一號位的男生,眼裡滿是急切和哀求。
“對啊!林朗!你快把答案給我們!”
“林朗,你一定會的!快給我們!”
“考不到六十分我們就要死了!”
“別這麼自私啊!你難道想看著我們都死嗎?!我們是同學!”
……
“閉嘴!”林朗頭也沒抬,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恐懼,握著筆的手微顫,
“沒看到規則嗎!禁止作弊!我給你們,不僅我要死,你們也要死!!你們難道想像他們一樣嗎!”
他們,是指地上趴著的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鮮紅的血已經在他們身下乾涸,不同程度的傷口讓在場還活著的人觸目驚心,渾身發冷。
眾人瞬間閉了嘴,臉色慘白地看向半空中懸空的光幕,上面的紅字刺得人眼睛疼,尤其是第五條,被加黑加粗,帶著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狠狠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規則】
【1.當廣播響起考試鈴,所有考生必須坐在座位上,一分鐘後開始考試。考試時間為六十分鐘,完成考試並得到60分即為通關。】
【2.通關考生會收到一個獎牌,此獎牌是考生通往二樓的通行證。需要注意的是,二樓仍然需要繼續考試,沒有完成考試會被抹殺。完成考試不會有任何獎勵。】
【3.二樓只有擁有通行證的考生可以進出。】
【4.本場考試將會在所有考生獲得獎牌後結束。】
【5.作弊者死!】
“怎麼辦,我根本不會……我高考的時候數學都是亂寫的,有沒有十分都難說!”八號位置的男生閉上了眼睛,“我就是成績不好我才轉體育的!”
“我不幹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十六號位置的女生哭著站起身,朝門口拔腿就跑。
然而,她還沒跑到門口,就被一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腦袋。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在看清吃掉那個女生的東西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
那憑空出現的“人”滿足地舔著嘴唇,笑嘻嘻的站在門口,看著場內其他人。
它並非是人,而是一塊人形的、暗紅色的肉塊。它裸露著上半身,下半身由一條白色的布裹著。那張嘴長在它的腹部,半張著,露出滿腔的獠牙。它有一張人臉,但雙目無神,就像一隻木偶。
“不要違反規則哦。”沙啞粗糙的聲音從腹腔的嘴裡傳出,像鋸子拉著木頭,嘲哳難聽。
一片死寂。
隨著那個女生的死亡,她坐的桌椅也在幾秒內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完了,我們完了。”七號位置的男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雙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發白,“我、我還想吃我媽媽做的菜啊!!!”
……
林驚春按著定位找到發貨人住址,吭哧吭哧怕了四樓後,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在看到林驚春身上的黃色工作服後,笑著說:“您稍等,我去給你拿。”
林驚春應了一聲,沒一會兒,阿姨就拿著一個密封的塑膠袋走了出來,遞到她手裡。
“我兒子今天剛去的,說是和同學開甚麼派對。”阿姨說,“我剛剛收拾家裡,發現他忘記拿藥了,這孩子,他的藥不能斷的……麻煩您,到時候監督他吃藥,拍個影片給我,我才能放心,我兒子叫陳琛……對了,我可以給你加錢。”
說完就拿出手機,給訂單追加了幾十塊錢的小費。。
林驚春笑了笑:“保證完成任務。”
拳拳愛子之心啊。
“等等!還有這個!”陳母像是想起甚麼,又匆匆跑去了廚房,拿來了一個十分大的保溫壺,“這是我煲的湯,補身子的,我想著他同學挺多,都嚐嚐……我再給你加錢!”
林驚春看著這沉甸甸的保溫壺,笑著說:“就不用加錢了,順手的事兒,不過他們喝不喝我就拍不了影片了,說不定他們玩瘋了,晚點才喝呢。”
陳母表示理解,在林驚春離開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驚春下了樓,小心翼翼地將保溫壺放好,確定不會撒了後,這開著小電驢,往目的地去。
目的地槐盛路43號,還挺遠,好在電量很足,一來一回應該夠。
路邊的樹木飛速倒退,越往郊區走,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就越少,到最後,連一輛車都看不到了。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小電驢的引擎聲,林驚春看著兩旁茂密的樹影,嘀咕了一句:“這也太安靜了,以後就算有錢,也不買別墅區的房子,怪冷清的。”
不僅冷清,還莫名其妙冷得很。正午十二點,太陽高懸,明明是最熱的時候,她卻冷得忍不住打顫。
林驚春站在目的地門前,摁了摁門鈴,見沒人開門,又大聲喊:“你好!跑腿!”
鐵製的大門緊閉著,而裡面的別墅大門更是關得死死的。
林驚春又摁了摁門鈴,又看了看門牌,嘀咕:“43號,沒錯啊……玩這麼瘋嗎,連門鈴都沒聽到?”
她又嘗試推了推門,但門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掏出手機打算打電話給陳琛,但螢幕上的【無訊號】讓她震驚得眼睛都睜大了。
“不是吧!有這麼郊區嗎!這麼高檔的地方連訊號都沒有?!”
眼見著訂單快要超時了,林驚春趕緊騎上小電驢繞著別墅開一圈,看有沒有能進去的。
好訊息是,這個別墅後門的圍牆不算高,翻過去之後就看到有一扇廚房透氣用的窗虛掩。壞訊息是,這個窗不大,只夠她一個人進出。無奈,她只能放棄保溫壺,帶著藥先完成客戶的拍影片要求。
更壞的訊息是,她眼鏡在翻過來的時候弄掉了,還是掉在外面。
林驚春糾結了一下,決定先完成訂單,眼鏡甚麼的先不管了。
反正她近視也不過三百度,沒了眼鏡最多就是視物模糊,大不了湊近些看。
於是,她提著塑膠袋,朝別墅內走去。
推開廚房門,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從大廳方向傳來。
在通往大廳方向的走廊上,散落著好幾具人形物體,隱隱約約的鮮紅色以及空中瀰漫的血腥味讓林驚春眉頭微蹙,越靠近大廳就越重的玫瑰花味以及詭異的音樂讓她忍不住犯嘀咕:“恐怖派對嗎?真夠下血本的。”
“你好,跑腿,陳琛在嗎?”林驚春一邊推開大廳的門,一邊揚聲喊,腳步沒停地往裡走。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推開門後,留聲機的“致愛麗絲”似乎突然卡頓了一下。
大廳內十五個人以及那站在門口監視眾人的詭異齊刷刷朝林驚春看了過來。
十五個倖存者臉上的驚恐與茫然一覽無餘,而那個腹嘴詭異,腹腔上的大嘴猛地張大,露出滿口獠牙,雙目無神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震驚,似乎完全不理解,為甚麼會有一個沒有遵守規則的活口,突然出現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
它沒有接收到殺死這個活口的指令!
絕望的死寂被突如其來的,穿著黃色工作服、臉上還帶灰的少女打破。
她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又說:“不好意思哈,打擾你們了,我是跑腿的,陳琛的媽媽下了個單,讓我把藥拿過去給他……誰是陳琛?”
七號位置的男生顫顫巍巍的舉了手,聲線顫抖地說:“我、我叫陳琛。”
“行。”林驚春連忙跑了過去,將藥塞到他手裡。她開啟手機,對準了陳琛,又說:“你媽媽跟我說一定要拍你吃藥的影片給她,快吃,我的單快超時了!”
陳琛人都嚇傻了,腦子一片空白,林驚春說甚麼,他就做甚麼。
在看到陳琛將藥丸塞進嘴裡後,林驚春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水送藥。但沒等她開口,陳琛就已經將藥丸吞了下去。
林驚春:……
算了,吃了就行。
她神情複雜的將影片發給陳母,點了已送達。
令她高興的是,這單結束了,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無縫銜接下一單。
換句話說,她可以休息了!
心情愉悅的林驚春哼著歌,將手機放回口袋。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指了指試卷上的一道選擇題,說:“你這個寫錯了,這個應該是選C,剩下的應該是D,B,A。”
“甚麼?”陳琛腦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的題目啊,剛剛拍影片的時候我在影片裡瞄到的。”林驚春說,“應該是C,D,B,A。”
陳琛腦子宕機地看向自己的試卷,旋即瞳孔一縮。
而坐在一號位的林朗連忙轉過頭,看回自己的試卷。
沒錯,她說的沒錯,是選CDBA。
但……
這是作弊吧!
陳琛要死了。
其他人腦子裡也有同樣的想法。
他們憐憫地看向陳琛。
而被死亡恐懼籠罩的陳琛更是崩潰大哭起來,他將筆一摔,紅著眼朝林驚春怒吼:“你說甚麼!你在說甚麼!你為甚麼要把答案告訴我!我不需要你告訴我……我要死了!!!”
林驚春被嚇得後退了兩步,她一臉茫然,看向四周。
或許……這是甚麼遊戲?
恐怖派對,然後做題遊戲?
林驚春不懂。
林驚春大為震撼。
都是學霸啊,高考完了還做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林驚春小心翼翼地說,“要不……你們換一張卷子?”
“換個屁啊!”陳琛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規則寫著不許離開座位,他絕對要衝上去揍這個害他因為作弊死掉的人!
林驚春:……
林驚春試探地問:“那個,可以……給我五星好評嗎?”
陳琛抬起頭,怒吼:“滾!!!”
好吧。
這可能是她跑腿生涯第一個差評了。
林驚春嘆了一口氣。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好心情一掃而空的林驚春轉身就來的方向走去,她腳步飛快,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等等!”一個女聲喊住了林驚春,“你說的這個跑腿……在哪裡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