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伍岸連忙打斷了邢書航的話,“我聽不懂,所以現在是甚麼情況?怎麼又捕捉我們的大腦了?”
林驚春默默重複了一遍邢書航的話,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
她猛地看向邢書航,替他解釋道:“我們所有人在這個空間是赤裸的,這個空間直接觸碰到我們的思想、我們的內心……我們對這個空間來說,沒有任何秘密。”
所以,在孔令卓三人都沒有意識到林驚春的呆愣舉動已讓他們對霍詩穎的身份產生異議時,卡牌上的字就能迅速變成他們所異議的那個身份。
宋方舟試探道:“你們的意思是說,哪怕我們自己沒有意識到被影響,這個空間都能迅速捕捉到我們被影響的訊號,從而改變我們的視覺,對嗎?”
這麼一解釋,不明白的人也都明白了。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這意味著按理來說,除了天使,其他人都無法百分百確定自己的身份。
邢書航輕聲:“如果,我們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值得信任的人,那麼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第一層身份裡。”
這個空間有兩層身份博弈,一層是普通的鬥獸棋,一層是人類、天使、惡魔。
假設在這個空間裡都是陌生人,他們互相不認識,也沒有人隸屬天元,那麼規則第一條就能將所有人折磨死
——每個人有、且僅有一次機會得到除自己之外所有人的真實身份。
最純粹的、毫無任何干擾的“親眼所見”,只有在所有身份顯現的第一眼。因為此時沒有任何干擾,看到甚麼就是甚麼。此後,只要稍微有一點點干擾,哪怕本人沒有意識到,都會影響認知,使局面陷入混亂。
“為甚麼規則會重複三遍?因為它想讓我們所有人都將規則記在腦子裡,然後下意識去分析誰長得像惡魔,惡魔又該是甚麼身份……”邢書航頓了頓,“這是一個十分……狡猾的,無意識干擾。”
第一遍可能會有人沒注意聽,第二遍能確保大家都聽到了,第三遍會讓大家印象更加深刻。
好在,這裡有五個隸屬天元的人,天元對外塑造的就是值得信任的形象,所以當天元的人說出“親眼所見”時,潛意識裡沒有人會質疑,這就排除了所有隱形的干擾。
天元存在的意義在此刻具象化了。
伍岸似懂非懂:“你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這裡沒有天元的人存在,我們不是天元的人,就沒有可以潛意識信任的人,就會被這個地方干擾,然後陷入互相質疑之中,直到所有人都死去?”
宋方舟:“這個地方還很‘貼心’的加了一條必須要被吃的人自願去死才能被吃,如果不加這一條,那麼對於沒有可潛意識信任的人的地方,就是雪上加霜。”
如果沒有“自願去死”這一條,所有人都會為了試探身份而殺人,殺了人之後如果自己也會死亡,那麼很快所有人都會死去。
“這個地方的詭異抓人也不看著點。”一旁的雀笙撇了撇嘴,“一上來就被幹廢了動物身份的博弈。”
林驚春瞥了她一眼,說:“這個地方的難點在於信任,你們是否信任對方說的關於你的身份,是否信任人類不會濫殺無辜,是否信任天使就是天使,會拯救所有人。”
信任,既是無意識干擾的源頭之一,也是無意識干擾的最強大的防火牆。
孔令卓點了點頭,看向董晉河,問:“那麼,我們怎麼處理他?”
所有人齊齊看向董晉河,如同看著一塊砧板上的肉。
董晉河冷笑,道:“你們天元可真搞笑,想殺我,何必扯這麼多借口?”
他看向林驚春,面露兇光,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你乾脆直接殺了我,反正除了你們天元,其餘所有人都會被帶走記憶,這裡所有的錄影在詭異消失後都會變成亂碼……沒有人知道你殺了人。”
林驚春一怔,後退了半步。
伍岸走到了林驚春身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以示鼓勵,道:“董晉河是狼,現場唯一能殺他的動物是霍詩穎這隻老虎,但現在霍詩穎死了,能殺他的就剩下無視規則2的你了。”
林驚春回過頭,看著這個高了自己三個頭的男人。
宋方舟跟著道:“是啊,他死了之後,剩下的那個規則就會顯現,估計遊戲就能結束了。”
孔令卓點了點頭,附和:“放心吧,你這是為了解密迫不得已的,況且董晉河也並非甚麼好人,他殺了他老婆,也殺了我們的天元研究員,屬於是罪有應得,你殺他,不用太有心理壓力……我們三個人,到時候都會為你做證人的,證明你不是故意殺人。”
邢書航沒說話,但眼神堅定,用表情肯定孔令卓的話。
按理來說,得到其餘人的支援,林驚春應當毫不猶豫就殺了董晉河。然而,她在看到董晉河那猶如一潭死水的雙眸時,忽然生了猶疑。
那不是被揭穿後破罐子破摔的平靜,而是一種被冤枉到無力反駁、對這個世界絕望的死寂。
如果……
她錯了呢?
林驚春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兩張牌。
或許是因為內心有了動搖,她每一次眨眼,手中兩張牌的牌面文字都會變化,有時是人類和天使,有時是天使和惡魔。
如果……
董晉河真的是好人呢?
林驚春抬頭,看向董晉河,說:“把你的身份牌給我。”
董晉河沒動,就這麼抱著錢媛媛,冷冷地看著林驚春。
其餘人不知道林驚春又想做甚麼,他們疑惑地看著她,接二連三質問為甚麼還不動手。
“我們不知道時間,或許我們離天使的斬殺不遠了。”宋方舟著急道,“快殺了他呀!”
林驚春沒搭理他們,上前,去搜董晉河的衣服口袋,終於從他的胸袋裡,找到了那張卡牌。
牌面上的字在快速變化著,或是惡魔,或是天使。
沒有任何意義。
林驚春捏著手裡的牌。
她的思想已經被幹擾了,她永遠都沒辦法看清牌面上的字是甚麼。
“林驚春,你在看甚麼?”孔令卓不解,“你快殺了他啊!”
伍岸沉聲:“如果你害怕擔責,那我命令你殺了他。這樣,你只是一個聽命令的人,殺死他的人不是你,是我。”
邢書航依舊沒有說話,他看著林驚春的表情,眉頭緊鎖,大腦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但他還未抓住,餘光穿過通道,看到頭等艙內一團黑色,嚇得趕緊轉頭看去。
死去已久的霍詩穎,不知何時,裸露在外的肌膚佈滿了黑色的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