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春將天天手裡的馬戲團門票拿了過來,收好。在將他抱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無數道熾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余光中,那些“人”雙眼竟然發出淡淡綠光,面上露出兇狠之色。
糟了,她太著急了,忘記還有這些人也對馬戲團的票虎視眈眈。
林驚春沒猶豫,轉身拔腿就跑。
那群“人”如同喪屍一般,嘶吼著,連滾帶爬追了過來,有的,甚至一蹦有三米遠,直接跳到帳篷上,依靠帳篷之間的跳躍來以最快的速度縮短與林驚春的距離。
就在一隻長髮小丑從帳篷上跳下,快要撲過來時,林驚春條件反射地給了他一腳。
她自認這一腳力氣不算大,但那小丑捱了這一腳後,竟如同一顆球狠狠撞在了一頂帳篷上。
小丑被彩色的帳篷頂接住,呈現一個十分誇張的凹陷,下一秒,他就被反彈到了半空中,“啪嘰”一聲像一顆西紅柿,摔在了地上。
林驚春回頭去看那些人離自己有多遠時,正好看到那被摔成一灘爛泥的小丑。
其他的“人”似乎看不見他的慘狀,紛紛踩踏而過,有的甚至腳上因為踩到了液體而打滑,摔得磕掉好幾顆牙,但下一秒就像是沒事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也有沒來得及爬起來的,被蜂擁而上的“人”踩踏,很快就成了另一灘爛泥。
如此驚悚的畫面嚇得林驚春渾身一顫,就連尾巴和耳朵的毛都炸起來了。
瘋了,都瘋了。
林驚春連忙捂住天天的眼睛,並加快了腳步。
或許是獸化的原因,她感覺自己的奔跑速度比以前還要快,就連身手都敏捷了不少,輕而易舉地就能躲開撲過來的“人”。
她又踹了幾個飛撲過來的“人”,地上又多了幾灘爛泥。
她左拐右拐,想透過這些帳篷來阻攔那些“人”的步伐。
然而,他們就像是聞著味道的狗,死死咬著不放。哪怕林驚春繞了幾個圈,他們總能找到她的位置,這讓林驚春感到煩不勝煩。
“姐姐。”天天說,“我聽到了馬戲團的聲音……我們要到了嗎?”
林驚春一怔,下一秒,她就看到面前出現了一頂掛滿了裝飾燈的彩色大帳篷。
歡笑聲,哨子聲,鼓掌聲……從大開的門裡傳來。
門口,站著一隻戴著圓錐彩紙帽的直立棕熊,純黑色的豆豆眼直勾勾地看著正朝這邊奔來的林驚春。
林驚春毫不猶豫,掏出兩張門票,在棕熊抬手的時候,果斷將門票塞到了它手裡,隨後衝進了帳篷。
“歡迎光臨馬戲團——”
棕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穿過漆黑的通道後,驟然出現的光亮讓林驚春立即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喘氣,警惕地朝光亮方向走去。
歡笑聲與音樂聲的音量在她離開通道的那一刻達到頂峰,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圓形的鐵製圍欄,被圈住的有正在鑽火圈的獅子、如同狗一般聽話的狼,以及長相各異的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生物。
帳篷頂垂落的高空鞦韆上,是一個半人半蛇的生物。
林驚春走上觀眾席的階梯,在座無虛席的座位裡,好不容易找到了最後一排,位於角落的兩個空位。
她四處看了看,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歡樂。但這些歡樂並非是發自真心的高興,而像是木偶一般,被故意雕刻出來的笑。
他們的打扮如同西方中世紀貴族,華麗的禮服、閃耀的珠寶,與這簡陋的帳篷格格不入。
天天將林驚春捂著他眼睛的手扒拉下來,興致沖沖地看著下面的舞臺,掏出手機,摁下了錄屏。
林驚春並沒有看馬戲的想法,她只想快些找到天天父母的線索。
可惜的是,她縱使知道馬戲團裡的動物極大可能是由人類變成,可因為那些動物都被扒了衣服,她完全分不清哪個動物是誰變的。
好訊息是,她知道天天的母親是隻狼。
壞訊息是,這裡的狼不少,而且長相都極其相似。
林驚春捏了捏鼻樑。
她總不能所有狼都帶走吧?
而且天天他爹到底變成了啥?
“媽媽!”
就在林驚春苦惱的時候,懷裡的天天突然大喊了一聲。
林驚春一怔,旋即立即反應過來,問:“天天,你說甚麼?!”
“媽媽!”天天指著一頭正在打滾的灰狼說。
“你、你怎麼知道那是媽媽?!”
“媽媽就是媽媽,媽媽變成甚麼都是媽媽。”
看著天天那滿是天真的眸子,林驚春瞬間反應過來,不由失笑。
是啊,孩子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爸爸媽媽呢?
不管變成動物也好,成為植物也罷,來自於血緣的羈絆,使得孩子總能第一時間認出自己的父母。
她無法認出天天的父母沒關係,她有天天。
“天天。”林驚春說,“你有看到你爸爸嗎?”
天天搖了搖頭,看著林驚春,說:“姐姐,我要去找媽媽!”說著,他就要從林驚春懷裡跳下。
林驚春趕緊撈住他,安撫:“等等、等等……天天,姐姐一會帶你去找媽媽……你先別急!”
“不要!不要!我就要媽媽!”天天掙扎起來,揮舞著手裡的手機,“天天要媽媽!”
“喲,小菩薩晉升為小育兒師了。”雀笙調笑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閉嘴!”林驚春瞪了她一眼,“不幫忙就收聲!”
雀笙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拉上嘴巴拉鍊的動作。
“天天!”林驚春只覺得太陽穴哐哐直跳,“你先坐會!你先看看,看看爸爸在哪裡好嗎?我們一次性找,找媽媽,還有爸爸,好嗎?”
聽到這話,天天安靜下來。他雙眼含淚,看著下面的舞臺。
林驚春見有用,趕緊將他抱好,低聲繼續勸道:“天天,你再好好看看,爸爸是在哪個位置?”
天天啜泣著,眼睛盯著臺上的動物,但大多時候,都是在看那隻灰狼。
林驚春鬆了一口氣,餘光看見天天手上的手機。
此時,他的手機因為剛剛的掙扎而退回到了桌面,熟悉的黑白色圖示讓林驚春一愣。
G.速遞!
“天天!”林驚春說,“把你的手機給姐姐看看,好嗎?”
天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舞臺上,對林驚春拿走他手機的動作絲毫沒有反抗。
“你想做甚麼?”雀笙問。
林驚春:“我要有沒有用。”
雀笙一邊眉毛挑起,一邊眉毛壓低,做出一個十分俏皮的疑惑表情:“你想怎麼用?”
林驚春掏出自己的手機,和天天的手機一起點開了【G.速遞】。
要怎麼用?
單純的送牌嗎?
根據上一次的經驗,線上性的規則下,她可打斷規則的進行,保留道具。
這次一樣有卡牌,一樣這個卡牌不限制交易等行為。
可是,她提交卡牌的時候,是小丑直接將牌收走的,看起來並不符合線性規則流程。
那還能怎麼用呢?
林驚春思考著,食指輕輕敲擊著手機側面。
或許,可以直接下單【將天天的媽媽送回天天身邊】?
可問題是,就算不下單,她也是要這麼做的,再下一個單,完全是多此一舉……
等等,有沒有可能,她將變成狼的天天媽媽接到手後,再送回天天身邊,摁下送達,能讓天天媽媽恢復人類意識?畢竟,訂單的內容是【天天的媽媽】,而非【狼】。
在上一次詭異降臨中,她的訂單內容為【存活牌】,而她拿走的雖然是【存活牌】,但嚴格來說,是【正在消散的存活牌】,牌的狀態在取件之後就發生了變化,從【正在消散】變成了【未消散】。
簡單來說,就是貨物在她摁下【已取件】那一刻,不管貨物原先是甚麼性質,都會變成訂單所描述的性質。
思及此處,林驚春突然感到脊背發涼,呼吸一滯。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說明,在手,她在詭異降臨區域內就永遠不會死?
因為,哪怕她瀕臨死亡,那她可以下一個訂單,內容為【將完好無缺的林驚春送到XX地點】。
這完全無敵了啊!
不管如何,先試驗一下。
林驚春將兩臺手機交疊,空出一隻手,去拿撲克牌。
現在,她手上的牌有:
從餐廳裡拿走的一張黑桃A; 第一次從小丑裡拿的黑桃A、紅桃三; 第二次拿的紅桃四、方塊七; 第三次拿的梅花K、梅花七。
加起來一共36點。
離臨界點42點還差6點。
林驚春想了想,將梅花七拿出,並在天天手機上的G.速遞下了一個指定跑腿單。
訂單內容為:
【將一張紅桃K送到天天手裡。】
至於定位,她就設立在這個帳篷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先將所有卡牌塞到了天天肚子前的插兜,只拿一張梅花七,隨後點了【已取件】。
林驚春等了一會,將梅花七塞到了天天手裡,說:“天天,你幫姐姐拿著。”
天天懵懵懂懂,拿著那張牌,看著林驚春。
林驚春果斷摁下【已送達】,隨後死死盯著天天手裡的牌。
只見那張撲克牌牌面發生瞭如同故障一般的閃爍,或是顯示紅桃K,或是顯示梅花七。
如此過了幾分鐘,依舊沒有固定下來。
林驚春想了想,問天天:“天天,你手裡的這張牌,是紅桃K,對嗎?”
天天疑惑地看著手裡的牌,正要開口問,話還沒出口,就被林驚春打斷。
“天天,你仔細看看,這張牌是紅桃K,對嗎?”
天天看向林驚春,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懵懂。
半晌,他點了點頭,說:“對的姐姐,這張牌是紅桃K。”
話音剛落,那張閃爍的牌牌面停留在了紅桃K。
林驚春:!!!
Nice!
看來還要收貨人的意識確認!
“你好,現在已經十分鐘了,請問是選擇……”
“42點。”林驚春將所有牌拿在手裡,展示在小丑面前,“我和天天結束了本輪。”
小丑臉上的笑一僵,他純黑的眼珠子一轉,湊了過去,疑惑地盯著那幾張牌。
林驚春並不緊張,畢竟G.速遞這個BUG,連殺詭異的武器都有,那修改詭異的道具應該也是百分之百沒問題的。
果然,小丑在看了好一會後,撓著頭,將林驚春的牌拿了過來,放進了禮帽裡。
“恭喜。”他說,“那新的一輪,你是要【拿牌】還是【停牌】?”
“拿牌。”林驚春說。
一張黑桃A,一張黑桃三。
“祝你好運。”小丑徹底不笑了,說完,一個轉身,消失在了原地。
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帳篷內其他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