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動員完畢,周原考慮再三,還是沒有入城找陳豫與徐凜等人。
除去他覺得在杜充的防備下,無論是徐凜,還是陳豫等人那邊已經是沒有任何的希望外,他也不想洩了他們這邊計程車氣。
周原雖然沒有入城,但也派人自東城那邊潛入城中,讓周宅中的留守諸人尋找機會分批潛出城外,或者亂起之前,在城中先找地方躲藏。
兩邊趁著夜色,開始悄然的準備諸多事宜,周原則再入流民營地去檢視流民之中的選人情況。
為保證所選之人能有勉強合格的戰力,能有足夠拼死一搏的勇氣,石元等人的選擇標準,乃是採用殘酷的血脈輪替!
所有十二歲到六十歲的男丁,就算是身有殘疾,只要還走得動路,只要還拿得動刀槍的,都在死士的挑選之列!
唯有被挑選出死士的嫡系血脈,嫡系血親,才會在突破官兵的封鎖後,成為被第一批送走的人選!
其他任何人,包括他石元自己,也都要被排到後面!
家中有多名男丁,全部上場!沒有任何一個合格的男丁會被允許退縮在後!
敢不去者,男丁直接被處死,其全家也會被捆綁丟棄在營地中,等他們突圍之後留待官兵上來收拾!
只有家中男丁盡數上場,其妻兒與年幼的子女才能留下!
若是人手還不足夠,若家中十二歲以上的男丁已經全部死絕,那就由成年的女子頂上!
母死子女留!姐死弟妹留!
......
他們即將面臨的殘酷,即將面臨的血腥,也唯有願意為家人存活的血勇死士,才能生死無畏,才能挺身而出......!
深沉的夜色中,為避免被遠處的官兵哨探察覺,流民營中的人潮只敢悄然移動,等到丑時將過,人手才一步步的集中,並在臨時抽調並潛伏過來的上百名老卒的指揮下,在兩三百大小頭目的協助下,悄悄匯聚成團,做著天明後亡命搏殺的準備。
周原此時也拿到最終的挑選結果。
而拿到結果的周原,心裡也是陣陣發寒——如今的流民之中,因為連番巨創,尤其是今日白天的血腥屠殺後,石元等人即便是在這三萬餘人中挑選,最後挑選出來的一萬人手中,十五歲以上到五十歲以下的男丁,也僅有三千餘人!
而即便將年齡狠心放寬到十二到六十歲,也依舊還湊不齊這一萬之數,以至到最後又抽了將近三千的壯年女子進來!
而這一萬血勇死士,共分成十個千人隊,每個千人隊都由石元、趙玉等流民首領帶隊,以抽籤順序,決定生死輪次!
而直到這時,周原才知道石元他們在這兩日,死在屠刀之下的壯年男丁,就已經有將近八千人了!
這簡直是將城外流民中的所有精壯,都盡數屠滅掉了!
其間慘烈,也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也是如此,周原對姚平仲的兄弟之情,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杜充這狗賊的痛恨,也是從未有這一刻般的深刻!
天色未明,各處軍營開始一陣陣明顯的湧動,陣陣煙火氣息傳來,開始準備今日出戰前的炊食。
流民營地之中,從昨天開始就不再控制口糧,而從昨晚開始,石元等人更是不再做任何的保留。
石元等人將平日難得嘗上一口的臘肉、粗糖等珍貴的物資下發下去,給諸多將要上場搏命的血勇吃上兩口壯行飯。
而未被安排上場的流民也被分做了三批,一批四千餘人的老弱,一批六千餘人的女人,最後的一批則全是十二歲以下的孩童。
周莊悍勇的兵力不足處,需要一萬血勇亡命頂上!
一萬血勇被打崩後,那就要六千女人上去擋刀!
六千女人死光後,那就要四千老弱再捨命上前去填坑!
若是前面所有人都拼光,那也就代表再也無力迴天。
周原也對所有人當眾起誓:即便到時候他周原已經身死,但接替他的周莊將士,即便是捨棄最後的一口氣,也要幫這些孩童破開一個缺口,讓這些孩童各自聽天由命,各自四散逃命!
這其中的殘酷殘忍,其中的血腥無情,誰都知道,誰都清楚!
但不如此,何能在如此死局之前,搏出一線生機?
隨著天色漸漸發白,明山營、親衛營也已經悄然換防到流民的防陣之中,並分別抵在最兇險的左右兩翼之處,只在原先的駐營處留下一座空營。
這樣的動作就算再隱蔽,也是無法瞞過所有人。
不要說姚起姚臨所部了,就連一向遲鈍的劉世雄都已經看出來了周原的打算,急忙一邊派人入城去給杜充傳訊,一邊跑去找姚平仲這個主心骨。
姚平仲此時已經與一百餘親衛來到了南城方向的姚起所部的營壘之前。
在微明的晨光中,姚平仲看著百餘步外的流民防陣之前,原本只有簡盾木槍可依的流民,都已經換成了前排一排排的鐵甲大盾,換成了後面一隊隊的披甲弓弩手,他也知道周原當真是如他最不願看到的一般,要為這些不值一提的流民強行出頭了。
“昨日子時之前,周原應該就已經讓這些流民開始準備了,在丑時過後,他的手下就開始進入流民營地,我也按照少帥的吩咐,除去多加警戒外,也沒有做其他多餘的事。”
“此外,在秣陵封關的姚華也傳來訊息,說是天明之前就有兩條船靠了過來,開頭還打著陳家的旗號試圖矇混過來,被識破後就想要強行衝關,姚華他們說這些人人數不多,最多隻有兩三百之數,戰力也不足為慮——這些人,也應該是他從他周莊召集來的。”
姚平仲對這些訊息也是瞭如指掌,對封關界口那裡他也沒有太過在意,他知道周原的實力也就這個樣子,其手下稍微能打的兵力基本都在眼前,周莊那邊即便來人,也只有那兩三百的留守之人了,那姚華手裡的兩百人絕對是足夠用的了。
他只冷哼一聲道:“昨日他進了流民營之後不久,就放飛了那麼多信鴿回去,那他應該是那時候就做了這個決定的,
我姚某人的那些肺腑之言,他也沒有聽進去一句!這小子,可惜了,當真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