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崖之上,臨崖木屋,扶瑤的病房之中,兩個被包得嚴實的團團包裹送了進來,接著便是周原也被人用擔架直接抬到了門口。
周原在路上時,就對著護衛急速吩咐道:“立刻去給田喜準備熱水,告訴他,先喝點溫糖水,拿衣物將身子暖和些才能下去泡,溫水就行!不然會要人命的!”
護衛領命而去。
周原從擔架上跳下,直接挪動著虛浮無力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這一路渡海過來,也確實是累到沒力氣再動了,不然也不會讓護衛們這麼將他抬上來,
扶瑤與小小剛剛聽到山下傳來的動靜,知道是周原已經回來,都是驚喜不已,此時見他過來,更是歡喜得叫出聲來,扶瑤更是要強撐著身體起來。
周原將扶瑤按回到床上躺好,看她氣色比自己離開時好了許多,也是心安了一些,不過此時他忙著檢視蘇酥她們的情況,只能先將她的事放一放:“你沒事就好,蘇酥與紫衣她們有些危險,我要先看看......”
說話間,周原讓小小過來幫忙將包裹裡的蘇酥與紫衣開啟。
相比在海里時的情況,蘇酥與紫衣雖然雙目緊閉,身上體溫也低得嚇人,但總歸是還有呼吸,周原也是鬆了口氣。
只是她們雖然剛剛雖然被層層包裹,周原開啟後卻見她們身上卻還套著下海時的那身溼衣,也是當即抽出身上的短刀,一邊割開她們身上的衣物,一邊對小小吩咐道:“再去拿糖水過來,快!”
此時也顧不得其他了,周原直接將兩人身上的所有衣衫都割掉後丟在一邊,又用乾布巾將她們身上的水漬擦乾,接著將浸溼了的被面換下,將她們重新包裹起來。
做了這些,小小已經將熱糖水兌了過來,周原嘗過後又將水溫兌到略溫,與小小一起給她們緩緩的喂下,然後開始將乾布在炭火邊烤得略熱後,放到兩女的脖頸、腋窩等處,接著又與小小將烤熱的衣物將她們的手腳包裹起來,忙得不可開交。
扶瑤則支著小腦袋,好奇的看著周原與小小忙個不停,也是覺得有趣得很。
忙了差不多有小半個時辰,蘇酥與紫衣的身體才漸漸恢復了溫度,周原伸手探了探她們的氣息,見比剛才要好上一些,也是暫時鬆了口氣。
周原這才發覺自己身上有好幾處地方痛得厲害,也是不再耽擱,暖了暖身後徑直去泡了個熱水,才將顧彌與陳煥等人叫來,一邊瞭解下這些時日島上的情況,一邊讓他們幫著將自己的這些傷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
周原冒險去到西島,一去就是十多二十天時間,顧彌與陳煥都是憂心忡忡,生怕他在那邊遇到甚麼兇險,每日裡吃不好也睡不好。
好在今日終究是等到了他回來。
雖然知道西島那邊的人除了他帶回來的三人外,其餘的都已經遇害,但只要他能平安回來,無論是顧彌,還是陳煥,都已經是相當的滿足了。
至於東島這邊,這些天裡一直都是風平浪靜,他們奈何不了那邊的海盜,那些海盜也沒膽上東島來鬧事,頂多是與周原離開前那樣,每日三番五次的將船開到近處嘲諷一番。
顧彌與陳煥倒是擔憂周原的身體——先不說他左肩處的暗傷與虎口的那處豁口,單單他左腿處那個長近半尺的血口,都讓他們看得頭皮發麻。
雖然周原只讓他們拿精鹽兌了溫開水給他洗過,又讓小小過來幫著用針線縫起,但這麼大的傷口,一旦惡化,那也是能要人命的。
周原卻是毫不在意,他對自己的身體倒是有信心得很——幾處外傷而已,只要不感染,即便他現在恢復能力可能要弱上一些,但多花些時間就能恢復,算不得了甚麼。
他只是還有些擔憂蘇酥與紫衣她們:這兩丫頭雖然是將最艱難的一關抗過去了,但她們經過這一遭,以她們的體質,多半是要大病一場,這島上如此的條件,恐怕又是個麻煩......
以如今東島的條件,只要一旦生病,確實是相當大的麻煩——缺醫少藥,小病都可能拖成大病,大病則就有可能會要人命!
從除夕之夜到現在,不算兩番惡戰的傷殘,東島上單單只是因病而死的人也有將近三十人了,周原也知道一旦蘇酥與紫衣因寒生了大病,一定也是相當的兇險,他也一直擔憂得很。
只是他對蘇酥與紫衣的擔憂卻是過慮了——雖然渡海那晚的寒冷確實是差點就要了蘇酥與紫衣的命,但這兩女子卻是隻用數天時間就恢復了過來,甚至在五六天之後都完全看不出有絲毫的遺留影響了。
反倒是周原與田喜兩人,在第二天開始,就開始有了腹瀉、發熱、咳嗽等等症狀,而且一日比一日嚴重,一日比一日讓人擔心!
尤其是周原,他腿傷還那麼嚴重,傷口又好得極慢,以至顧彌每日都要到周原這邊來跑上八遍。
顧彌也是被周原的情況嚇到了,他就怕萬一周原這次沒抗住,那他連將那兩個妖精砍了的心思都會再壓制不住的!
周原被連續幾天的症狀折騰得沒半點精神,不但人都整個瘦下去了兩圈,連招呼顧彌的心情也都沒有了,只抬了下手,讓他自己坐就是。
“田喜如何?”
“沒大礙了,今日早間已經還在海邊走了一圈,他也擔心著你,只是我沒讓他過來。”
“我也沒大礙的,”周原擺擺手,讓顧彌不要擔心,卻感覺壓不住喉間的癢痛,再次咳了起來,一咳就連續的咳了好一陣,差點把肺都咳出來。
顧彌憂心忡忡的看著他,想說甚麼,又不敢說了。
周原有氣無力的擺手笑道:“看來啊,你每日過來得還不夠多,再多過來幾趟,說不準我就咳死給你看了。”
顧彌眼淚都被周原說出來了,臉上也是紫黑一片,當即拱手轉身要走。
“回來!臉色擺給誰看!”周原虛弱的開口道,等顧彌坐下,才耐著性子接著道:“你是營將了,做事要考慮到大局,你天天往我這裡跑這麼多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真不行了,以後早晚一次,多了我也煩。”
顧彌低著頭悶聲答應了一聲。
“我也給你說過,只要我傷口沒事,沒有惡化,總會慢慢恢復,那我這人就死不了,你這傢伙總是不信,還來惹我生氣,好了,打起點精神來,年紀比我大,總得要比我沉得住氣些才是。對蘇酥與紫衣她們,你就算只看我的面子,也不能總是黑著一張臉吧!”
“知道了!”
“跟他們說,最多十日,我就能出門,這些天都給我老實點,那些個扶桑人,還有對面的那些個海盜,都盯緊些,別大意了!”
......
將顧彌應付走後,周原也是深吸了口氣,等感覺他差不多走遠,才再次咳了起來,一氣的咳了差不多小半柱香時間才止住。
有些話,他本來是不準備說的,但他即便是躺在床上,也並非對東島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就算不去問身邊的親衛,單隻看蘇酥與紫衣這兩天裡越發愧疚與惶恐的眼神,他也能猜到顧彌這些傢伙在想些甚麼。
他孃的,他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用得著他們給蘇酥與紫衣她們擺那些臉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