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雙自然是一百個願意跟著周原離開,也知道只要她開口,周原必定是能將她帶出去的,但她終歸是徐凜的恩惠與照顧才得已活到今日,又被徐凜先拿話架在那裡,她也是沒法厚著臉皮轉身就走的了。
徐凜又轉頭朝著周原一指:“去給老夫再撈上來,所有的一切,就一筆勾銷!”
周原聽得一愣:這老爺子,是老糊塗了?
“沒聽見?去給老夫撈上來!趕緊!”
周原也是看出徐凜是在折騰自己,但也知道沒法跟徐凜計較,他也懶得脫衣服了,直接就從亭邊跳到池水之中,還特意炸出一大片的水花,給亭中眾人都嚇了一跳。
徐凜離得最近,一個不慎就給濺得溼了衣衫,他也是氣笑了:“這狗東西,當真是吃不得虧!找著機會就要報復一下!”
周原哈哈大笑。
清池中水不過三四尺,底下遍鋪湖石,可以說是清澈見底,周原落水之後就將那金球撿回,爬上來後丟在平日裡充做棋盤的石桌上,一邊甩水,一邊給徐凜招呼道:
“老爺子,說過的話,可不能不算數!說是一筆勾銷,那就一筆勾銷,別過了這茬,又來挑我。”
徐凜直接踹過去一腳:“你當老夫跟你一樣?十句話中難有一句是真?”
“好好好!你老爺子只要高興,說甚麼都對。”
徐凜冷哼一聲,轉頭對柳無雙道:“喊這小子幫你搬過去,當你今後的嫁妝了。”
見其餘人都有些吃驚,徐凜傲然道:“本來就是給你要的,你當老夫稀罕這破玩意?”
徐凜的話說得相當傲然,他也確實有如此傲然的底氣。
徐氏作為江東七大豪族之一,不說富甲江東,但至少與江東崔氏都是同一級數,以徐凜在徐氏一族中的身份,以他在士林官場的地位,也確實是有不將一個價值萬貫的金球放在眼裡的底氣。
不過柳無雙卻是聽得有些害怕,以她卑微的身份,就算往日算是能得徐凜的格外憐惜,就算她知道這一個五十斤的金球,乃是她一輩子都攢不下的鉅額財富,但卻也知道這東西不是她敢貪圖的,說話間,臉色也被嚇得有些發白:
“徐公,無雙不敢......”
徐凜冷哼一聲:“老夫說過的話,只要說出了口,那自然就是要作數的,不過你這丫頭要趕快些,不然老夫送了這麼大禮,要是活不到那一天,要是連口酒水都喝不到,那不虧大了?”
說話間,徐凜又朝著周原踹了一腳,罵道:“先幫無雙搬過去!然後換一身過來,這模樣有多醜,簡直比得上朱博了!”
周原聽出徐凜話裡的意思,哈哈大笑中,一把抓起那金球,朝著柳無雙擠眼道:
“不要白不要!走,我給你送過去!,這麼點東西,對他老人家不過是毛毛雨,你也別擔心,老爺子最少活一百歲,離死還早著呢,再說了,......”
聽周原當著他的面胡扯其他,徐凜也是聽得心煩,罵聲再度響起:“再說老夫就被你個狗東西氣死了!”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洞處,陳豫才試探著問道:“徐師的意思,是讓無雙那丫頭現在就跟著他?”
徐凜心裡想著要儘量壓一壓周原這妖孽一般的心性,那他對柳無雙的安排,自然不會如此簡單,不過他也沒有否認陳豫的試探,只淡然道:
“以他的年紀,要想不讓他走上歪路,恐怕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稍稍的收心一些了,”說道這裡,徐凜看了陳豫一言,轉口道:
“我聽說你好像是有意讓清泉那小丫頭進他周家?”
看陳豫的神色瞬間一變,他也是搖頭道:“別多想了,你將他們的生辰八字給了張虛白,他一眼就看出是周原那小子的,是他告訴給我的。”
陳豫神色也是恢復了平靜,不過在不被徐凜注意的剎那,眼中卻是寒芒一閃,心想張虛白連他陳豫再三告誡過的事都敢外洩,那這牛鼻子當真是太不知死活了,是在找死了!
徐凜卻是不管陳豫在想些甚麼,接著道:
“你現在這麼明目張膽的過去幫他,又想讓清泉那小丫頭跟了他,我想你是在賭,是壓上你陳氏一族在賭,不過你也算是熟讀史書的,那裡也該知道,自古以來拿這個來賭的,成事的又有多少?而且即便是成事,那能成事的那些梟雄,能有幾分常人之情?”
陳豫受教的點頭稱是,心裡卻是淡然一笑:這些東西,他心裡自然是清楚得很的,也自然會有諸多應對,哪裡需要徐凜多說?
徐凜知道陳豫的心性,也絕不是其表面所表現出的溫順,他也知道現在的陳豫,其所思所想,也早就不是一個區區的江東陳氏了。不過那些東西他也就是隨口一提,只接著說道:
“另外就說清泉,這丫頭還那麼小,即便跟他,要想在他那邊入宅主事,也最少也在兩年之後,而他莊上,王福家那丫頭,可不是省油的燈,去年時得了機會,連他爹孃給他選的方家丫頭,都能被她拿言語擠兌走,雖然她有為莊上穩定考慮的心思在,但也難說她當時沒有其他的心思。”
陳豫眼神一閃,不動聲色的道:“徐師的意思是?清泉不行?”
“不是不行,是時間上等得太久了,而且王家那丫頭也確實是不簡單——她從小跟著王福行走各地,十歲就敢上縣衙去罵陳二皮,十二歲就逐步接手他王家的生意,到得現在,更是在周原那小子不在的時候,有能力將一個那麼多人的周莊管得井井有條,以至那小子上次外出的時候,都放心的將周莊交給她半年之久,你說這個小丫頭,是不是太不簡單了?”
徐凜見陳豫神情一陣發緊,再給陳豫不輕不重的提醒了一句:“前些天裡,我還聽到個傳聞,聽說王家那丫頭又想要將她弟弟與曹雄的侄女拉到一起,”
說到這裡,徐凜也是對著陳豫意味深長的一笑:“以曹雄的統軍之能,以這小子對曹雄的重視,以曹雄在這小子手下兵卒中的地位,你說,王家那小丫頭是不是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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